1.
东北的三月，风还硬得像刀子，刮在脸上生疼。
松岭村坐落在长白山余脉的山脚下，村子不大，百十户人家。
清一色的红砖瓦房，房前屋后堆着烧火的木柴。
院墙上挂着晒干的玉米棒子，透着一股子东北乡村特有的粗粝与踏实。
肖建人家在村子东头，独门独院，三间大瓦房，院子宽敞。
还搭了个偏厦子，放着农具和杂物。
老肖今年五十四，个子不高，微胖，脸膛黝黑，一笑就露出两颗泛黄的门牙。
一辈子没别的大毛病，就是爱吹牛，嘴比脑子快，兜里有十块钱，能吹出一百块的派头。
他这辈子干的最稳定的活儿，就是在村东头的集体锅炉房烧锅炉。
冬天给村里的学校、村委会供暖，夏天就清闲些，守着锅炉房，烧点热水，混口饭吃，一个月挣不了几个钱，却也乐得自在。
老肖的媳妇叫王喜凤，比他小两岁，手脚麻利，性格泼辣。
家里家外一把抓，把老肖管得服服帖帖。
老肖在外头吹得天花乱坠，回了家，媳妇一瞪眼，他立马就蔫了。
用村里人的话说，老肖就是个“纸老虎”，在外头装大爷，在家装孙子。
两口子有个儿子，叫肖虎，二十出头，在外头打工，一年到头回不来几次。
还有个闺女叫肖芳，刚上初一。
家里就老肖和喜凤两口子过日子，平平淡淡，吵吵闹闹，倒也安稳。
变故发生在开春，福祸相依的事。
省里要修一条高速公路，正好横穿松岭村，老肖家的房子、院子，连同屋后的一亩多地，全在征地范围内。
消息刚传出来的时候，老肖还不信。
他骂骂咧咧地说：“修高速？修到咱这穷山沟沟里？别是村干部瞎忽悠，想占咱老百姓的地！”
直到镇里的干部带着测量队进村，拿着图纸在他家院子里画线，老肖才傻了眼。
紧接着，就是谈赔偿。
老肖这辈子没见过这么多钱。
房子、土地、附着物，林林总总算下来，赔偿款一共一百八十万。
一百八十万！
这个数字砸在老肖头上，把他砸得晕头转向，晚上睡觉都能笑醒。
钱不是一次性到账的，按照规定，先付百分之八十，剩下的百分之二十，等老肖家搬空房子，交了钥匙，立马结清。
第一批钱，一百四十四万，给的是存折。
钱到账的那天，老肖揣着存折，在村里的小卖铺买了两包好烟。
见人就递一根，腰杆挺得笔直，说话的嗓门都大了八度。
“老肖，你家这是要发大财了啊！”
“以后就是城里人了，不用在这穷山沟里待着了！”
“老肖，以后可得罩着咱兄弟们！”
面对乡亲们的恭维，老肖笑得合不拢嘴，牛脾气一下子就上来了，吹得没边没沿。
“那是！咱老肖这辈子，总算熬出头了！”
老肖拍着胸脯，唾沫星子横飞。
“等剩下的钱到账，咱就去县城买套大平米的楼房，再买辆小轿车，二十万以上的，不买便宜的！”
“然后给我儿子肖虎在县城找个好工作，再风风光光娶个媳妇，这辈子，齐活了！”
“老肖，你这是提前奔小康了啊！”
“以后咱松岭村，就数你老肖最有钱！”
老肖被捧得飘飘然，大手一挥，豪气干云。
“你们谁要是缺钱，尽管吱声！咱别的没有，就是不缺钱，一万两万的，别跟我客气，直接拿。”
这话一说，围在小卖铺的人都笑了，知道老肖又在吹牛，但没人戳破，就爱听他吹。
锅炉房的工友老张，也是个爱凑热闹的。
第二天一早就堵在锅炉房门口，等老肖来上班。
老肖每天雷打不动，早上六点，骑着他那辆除了铃铛不响哪儿都响的破自行车，慢悠悠地往锅炉房赶。
自行车是二十多年前的老款，大梁都锈了，车座子磨得发亮，老肖骑在上面，屁股一扭一扭的，看着就滑稽。
刚推开锅炉房的门，一股热气扑面而来，老张正蹲在炉子边添煤，抬头看见老肖，立马打趣。
“哟，肖大老板来了！你家都被征用了，成百万富翁了，咋还来这破地方放牛马活？”
“烧锅炉这活儿，又脏又累，哪配得上你肖大老板的身份。”
老肖把破自行车往墙边一靠，摘下棉帽子，擦了擦额头上
东北的三月，风还硬得像刀子，刮在脸上生疼。
松岭村坐落在长白山余脉的山脚下，村子不大，百十户人家。
清一色的红砖瓦房，房前屋后堆着烧火的木柴。
院墙上挂着晒干的玉米棒子，透着一股子东北乡村特有的粗粝与踏实。
肖建人家在村子东头，独门独院，三间大瓦房，院子宽敞。
还搭了个偏厦子，放着农具和杂物。
老肖今年五十四，个子不高，微胖，脸膛黝黑，一笑就露出两颗泛黄的门牙。
一辈子没别的大毛病，就是爱吹牛，嘴比脑子快，兜里有十块钱，能吹出一百块的派头。
他这辈子干的最稳定的活儿，就是在村东头的集体锅炉房烧锅炉。
冬天给村里的学校、村委会供暖，夏天就清闲些，守着锅炉房，烧点热水，混口饭吃，一个月挣不了几个钱，却也乐得自在。
老肖的媳妇叫王喜凤，比他小两岁，手脚麻利，性格泼辣。
家里家外一把抓，把老肖管得服服帖帖。
老肖在外头吹得天花乱坠，回了家，媳妇一瞪眼，他立马就蔫了。
用村里人的话说，老肖就是个“纸老虎”，在外头装大爷，在家装孙子。
两口子有个儿子，叫肖虎，二十出头，在外头打工，一年到头回不来几次。
还有个闺女叫肖芳，刚上初一。
家里就老肖和喜凤两口子过日子，平平淡淡，吵吵闹闹，倒也安稳。
变故发生在开春，福祸相依的事。
省里要修一条高速公路，正好横穿松岭村，老肖家的房子、院子，连同屋后的一亩多地，全在征地范围内。
消息刚传出来的时候，老肖还不信。
他骂骂咧咧地说：“修高速？修到咱这穷山沟沟里？别是村干部瞎忽悠，想占咱老百姓的地！”
直到镇里的干部带着测量队进村，拿着图纸在他家院子里画线，老肖才傻了眼。
紧接着，就是谈赔偿。
老肖这辈子没见过这么多钱。
房子、土地、附着物，林林总总算下来，赔偿款一共一百八十万。
一百八十万！
这个数字砸在老肖头上，把他砸得晕头转向，晚上睡觉都能笑醒。
钱不是一次性到账的，按照规定，先付百分之八十，剩下的百分之二十，等老肖家搬空房子，交了钥匙，立马结清。
第一批钱，一百四十四万，给的是存折。
钱到账的那天，老肖揣着存折，在村里的小卖铺买了两包好烟。
见人就递一根，腰杆挺得笔直，说话的嗓门都大了八度。
“老肖，你家这是要发大财了啊！”
“以后就是城里人了，不用在这穷山沟里待着了！”
“老肖，以后可得罩着咱兄弟们！”
面对乡亲们的恭维，老肖笑得合不拢嘴，牛脾气一下子就上来了，吹得没边没沿。
“那是！咱老肖这辈子，总算熬出头了！”
老肖拍着胸脯，唾沫星子横飞。
“等剩下的钱到账，咱就去县城买套大平米的楼房，再买辆小轿车，二十万以上的，不买便宜的！”
“然后给我儿子肖虎在县城找个好工作，再风风光光娶个媳妇，这辈子，齐活了！”
“老肖，你这是提前奔小康了啊！”
“以后咱松岭村，就数你老肖最有钱！”
老肖被捧得飘飘然，大手一挥，豪气干云。
“你们谁要是缺钱，尽管吱声！咱别的没有，就是不缺钱，一万两万的，别跟我客气，直接拿。”
这话一说，围在小卖铺的人都笑了，知道老肖又在吹牛，但没人戳破，就爱听他吹。
锅炉房的工友老张，也是个爱凑热闹的。
第二天一早就堵在锅炉房门口，等老肖来上班。
老肖每天雷打不动，早上六点，骑着他那辆除了铃铛不响哪儿都响的破自行车，慢悠悠地往锅炉房赶。
自行车是二十多年前的老款，大梁都锈了，车座子磨得发亮，老肖骑在上面，屁股一扭一扭的，看着就滑稽。
刚推开锅炉房的门，一股热气扑面而来，老张正蹲在炉子边添煤，抬头看见老肖，立马打趣。
“哟，肖大老板来了！你家都被征用了，成百万富翁了，咋还来这破地方放牛马活？”
“烧锅炉这活儿，又脏又累，哪配得上你肖大老板的身份。”
老肖把破自行车往墙边一靠，摘下棉帽子，擦了擦额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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