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被封杀了。
准确说，是被五大文学平台联合封杀。全网作品下架，账号永久冻结。通知邮件躺在我收件箱里，措辞客气得近乎残忍——“因涉嫌违反平台内容生产条例第27条，现对您的全部作品作下架处理……”
第27条。我翻出那本条例，指尖摩挲着那一行：“禁止使用非人工方式批量生产内容。”
呵。
三年前他们跪着求我签约时，可不是这套说辞。那时我的书在平台首页挂了整整半年，点击破十亿，他们管这叫“天才作家的持续爆发力”。编辑深夜里给我发消息，语气卑微得像个追更的粉丝：“老师，您到底怎么做到天天更新还能保持这种质量的？传授传授经验呗。”
我没回。
我能说什么？说我捡了个U盘？说每天码字的不是我，是一个叫“灵境”的AI系统？说这五年落下的三千七百万字，没有一个标点符号真正出自我的大脑？
算了。现在说这些也没意思。
今天是我被封杀的第七天。我坐在出租屋里，对着空白文档发呆。窗外是北京冬天最常见的雾霾天，铅灰色的天空压得人喘不过气，像极了五年前我刚起步的那个下午。那时我坐在另一间出租屋里，也是对着空白文档发呆，只是那时的文档上，连一行字都憋不出来。
手机又响了。房东的消息：“李老师，这月房租该交了，您看方便的话转我一下？”
我回了个“好”，把手机扔到一边。
李老师。多讽刺。一个月前我还是各大平台争抢的“大神作家”，出门商务舱，五星级酒店，签售会的队伍能绕商场三圈。现在呢？我连房租都快交不起了，却还要被这个称呼提醒着——你曾经是个“老师”。
可我不想说这些丧气话。被封杀的这些天，我把门反锁，窗帘拉紧，把这五年的事从头到尾翻出来，一件一件捋清楚。想明白了一些事，也想糊涂了一些事。今天我想把它们写下来，不是为了辩解，不是为诉苦，就是单纯地想写。像一个真正的作家那样，一个字一个字地写。
因为这一次，没有灵境帮我了。
五年前我还不是作家。
那时我在中关村一家创业公司做文案，月薪八千，到手六千出头。公司在苏州街一栋老旧的写字楼里，办公室是隔断出来的格子间，我的工位靠窗，正对面是一栋居民楼的阳台。每天下午四点多，会有个老太太在那个阳台上收衣服，收完了就坐在那里发呆，一坐就是一两个小时。我常常望着她出神，然后被老板的微信震回来。
老板姓周，四十多岁，爱穿立领POLO衫，肚子腆得老高，走路习惯把手背在身后，像个老干部。他的口头禅是“我们要改变世界”，实际干的事是在网上倒卖二手手机——从华强北进货，翻新一下，贴个“99新”的标签，价格翻三倍挂出去。这就是他的“改变世界”。
我的工作，就是给他写朋友圈、写公众号、写各种吹牛的文案。周老板对自己的形象很在意，要求每条朋友圈都得有“格局”。什么叫有格局？他站在保时捷前面拍照，配文不能是“喜提新车”，得是“感谢团队，让梦想照进现实”。他请客户吃饭，配文不能是“今天吃了顿好的”，得是“与志同道合者共谋大业，不负韶华”。他翻新一批手机，配文不能是“新到一批iPhone”，得是“助力每一位奋斗者，用科技连接未来”。
我写这些东西写到想吐。可有什么办法？房租要交，饭要吃，老家父母还等着我每月寄钱回去。我硬着头皮写了半年——三千多条朋友圈，两百多篇公众号，把自己活活写成了一个行走的鸡汤生成器。
但真正让我崩溃的，不是这些。是周老板这个人。
那天公司开周会，周老板照例站在白板前讲他的“宏伟蓝图”。讲着讲着，忽然点我名：“小李，你上周写的那个‘助力奋斗者’的文案，我觉得不够好。你看啊，我们卖的是手机，但手机是什么？是工具。工具是什么？是帮人实现梦想的东西。所以我们的核心价值是什么？是帮助人实现梦想！你懂不懂？”
我说我懂。
准确说，是被五大文学平台联合封杀。全网作品下架，账号永久冻结。通知邮件躺在我收件箱里，措辞客气得近乎残忍——“因涉嫌违反平台内容生产条例第27条，现对您的全部作品作下架处理……”
第27条。我翻出那本条例，指尖摩挲着那一行：“禁止使用非人工方式批量生产内容。”
呵。
三年前他们跪着求我签约时，可不是这套说辞。那时我的书在平台首页挂了整整半年，点击破十亿，他们管这叫“天才作家的持续爆发力”。编辑深夜里给我发消息，语气卑微得像个追更的粉丝：“老师，您到底怎么做到天天更新还能保持这种质量的？传授传授经验呗。”
我没回。
我能说什么？说我捡了个U盘？说每天码字的不是我，是一个叫“灵境”的AI系统？说这五年落下的三千七百万字，没有一个标点符号真正出自我的大脑？
算了。现在说这些也没意思。
今天是我被封杀的第七天。我坐在出租屋里，对着空白文档发呆。窗外是北京冬天最常见的雾霾天，铅灰色的天空压得人喘不过气，像极了五年前我刚起步的那个下午。那时我坐在另一间出租屋里，也是对着空白文档发呆，只是那时的文档上，连一行字都憋不出来。
手机又响了。房东的消息：“李老师，这月房租该交了，您看方便的话转我一下？”
我回了个“好”，把手机扔到一边。
李老师。多讽刺。一个月前我还是各大平台争抢的“大神作家”，出门商务舱，五星级酒店，签售会的队伍能绕商场三圈。现在呢？我连房租都快交不起了，却还要被这个称呼提醒着——你曾经是个“老师”。
可我不想说这些丧气话。被封杀的这些天，我把门反锁，窗帘拉紧，把这五年的事从头到尾翻出来，一件一件捋清楚。想明白了一些事，也想糊涂了一些事。今天我想把它们写下来，不是为了辩解，不是为诉苦，就是单纯地想写。像一个真正的作家那样，一个字一个字地写。
因为这一次，没有灵境帮我了。
五年前我还不是作家。
那时我在中关村一家创业公司做文案，月薪八千，到手六千出头。公司在苏州街一栋老旧的写字楼里，办公室是隔断出来的格子间，我的工位靠窗，正对面是一栋居民楼的阳台。每天下午四点多，会有个老太太在那个阳台上收衣服，收完了就坐在那里发呆，一坐就是一两个小时。我常常望着她出神，然后被老板的微信震回来。
老板姓周，四十多岁，爱穿立领POLO衫，肚子腆得老高，走路习惯把手背在身后，像个老干部。他的口头禅是“我们要改变世界”，实际干的事是在网上倒卖二手手机——从华强北进货，翻新一下，贴个“99新”的标签，价格翻三倍挂出去。这就是他的“改变世界”。
我的工作，就是给他写朋友圈、写公众号、写各种吹牛的文案。周老板对自己的形象很在意，要求每条朋友圈都得有“格局”。什么叫有格局？他站在保时捷前面拍照，配文不能是“喜提新车”，得是“感谢团队，让梦想照进现实”。他请客户吃饭，配文不能是“今天吃了顿好的”，得是“与志同道合者共谋大业，不负韶华”。他翻新一批手机，配文不能是“新到一批iPhone”，得是“助力每一位奋斗者，用科技连接未来”。
我写这些东西写到想吐。可有什么办法？房租要交，饭要吃，老家父母还等着我每月寄钱回去。我硬着头皮写了半年——三千多条朋友圈，两百多篇公众号，把自己活活写成了一个行走的鸡汤生成器。
但真正让我崩溃的，不是这些。是周老板这个人。
那天公司开周会，周老板照例站在白板前讲他的“宏伟蓝图”。讲着讲着，忽然点我名：“小李，你上周写的那个‘助力奋斗者’的文案，我觉得不够好。你看啊，我们卖的是手机，但手机是什么？是工具。工具是什么？是帮人实现梦想的东西。所以我们的核心价值是什么？是帮助人实现梦想！你懂不懂？”
我说我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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