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念怎么也没想到,一张物业缴费单会撕碎她三年的婚姻。三月十六号,周六。
陆知衍出门前搂着她的腰,在她额头印了个吻:“公司来了个大客户,今天得陪着,
晚上可能不回来了。”沈念替他整理领带,柔声说:“少喝点酒,胃不好。”“知道了。
”他笑了笑,眼睛里是她熟悉的温柔。门关上。沈念收拾餐桌,把脏衣篮里的衣服分类。
陆知衍那条藏青色西裤是昨天才穿的,她摸了摸口袋,怕有东西忘了拿出来。
手指触到一张纸。她抽出来,是一张物业缴费单。业主姓名:陆知衍。房号:1302。
缴费项目:物业费、水费、电费、燃气费。金额:一千八百七十二元。沈念站在原地,
把那张单子看了三遍。他们家是2002。同一个单元,楼上楼下。陆知衍从来没提过,
他在楼上还有一套房子。她在沙发上坐了很久。落地窗外是这座城市的繁华天际线,
阳光照进来,满室明亮。茶几上摆着他们的结婚照,照片里的男人西装笔挺,搂着她的腰,
笑得温柔缱绻。三年了。她想起他那些数不清的“加班”“应酬”“出差”,
想起他偶尔回家时身上若有若无的香水味,想起他越来越频繁的“太累了,今晚睡书房”。
她想得很慢,很仔细,像是在拼一幅已经知道答案的拼图。下午两点,她换了身衣服,出门,
上楼。电梯里的数字一格一格跳动。十三楼到了。走廊很安静。1302的门紧闭着。
沈念站在门口,深吸一口气,按响了门铃。门开了。开门的女人很年轻,二十五六岁的样子,
长发披肩,穿着一件宽松的米色家居裙。她的肚子微微隆起——怀孕了,月份不小,
至少五六个月。“你好,请问你找谁?”女人问,声音软软的,带着点江南口音。
沈念看着她的肚子,一时说不出话。“我是楼下的邻居,”她听见自己的声音,
平稳得不像话,“楼上最近晚上有点动静,想问问是不是在装修?”“没有啊,
”女人摇摇头,“我们没装修,可能是隔壁吧?”“那可能是我听错了。”沈念笑了笑,
目光越过女人的肩膀,往屋里看了一眼。就那一眼,她的血液瞬间凉了半截。
玄关处的鞋柜上,摆着一幅油画。那是她去年在拍卖会上看中的一幅当代作品,十八万,
她喜欢了很久,想买下来挂在客厅。陆知衍当时说太贵了,不实用,让她再考虑考虑。
她想了想,觉得他说得对,便没买。那幅画,此刻正立在楼上邻居的鞋柜上。
沈念的目光往里移。客厅里,婴儿床已经支起来了,原木色的,是她逛商场时看过的那款,
八千多,她说喜欢,陆知衍说孩子还早,不用急着买。还有那张羊毛地毯,
她拍了照发给陆知衍,他说太花哨了,配不上家里的装修风格。还有那盏落地灯,
她说放在书房正好,他说款式太浮夸,像暴发户。都在这里。都在这套房子里。“大姐?
”女人疑惑地看着她,“你没事吧?”“没事。”沈念收回目光,脸上的笑容分毫未变,
“打扰了。”她转身离开,电梯门缓缓合上。镜面不锈钢映出她的脸,她看见自己还在笑。
笑得很好看。接下来的日子,沈念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她照常给陆知衍准备早餐,
照常把他换下来的衣服洗干净熨平整,照常在他“加班”的时候发微信叮嘱他注意身体。
陆知衍也照常扮演着那个温柔体贴的丈夫,偶尔带束花回家,偶尔说几句“老婆辛苦了”。
只是现在,他说“加班”的时候,沈念知道他在楼上。说他“出差”的时候,
她知道他在楼上。说他“太累了想一个人静静”的时候,她还是知道他在楼上。
她开始暗中收集证据。趁陆知衍洗澡的时候翻他的手机。微信聊天记录删得很干净,
但转账记录删不掉——每个月二十万,固定转给一个叫“苏建明”的账户。备注:生活费。
苏建明,她查了,是楼上那个女人的父亲。还有一笔八百万的转账,
打给一家注册在开曼群岛的投资公司。沈念托朋友查了那家公司的背景,
穿透三层股权架构后,法人代表是陆振霆——陆知衍的父亲。
陆知衍名下那家金融公司的股权结构她也查了。陆知衍占股40%,
剩下的60%分别在陆振霆和陆母名下。换句话说,这家公司的实际控制权,
从来不在陆知衍手里,更不可能在她手里。那些年陆知衍说“公司赚钱了给你分红”,
打来的那几十万,不过是九牛一毛的零头。她的两百万,
还有这些年她帮他拉来的那些客户、介绍的那些人脉,全进了陆家人的口袋。
沈念把证据一份份整理好,存进一个加密U盘,放进银行的保险柜里。然后她去了陆家老宅。
那天是周三,她特意挑了工作日的中午。陆知衍在公司,不会在。她跟陆母打电话,
说想过去看看二老,带了些补品。陆母在电话里顿了一下,说行,你来吧。她进门的时候,
看见玄关处多了一双女鞋。很年轻的女鞋,平底的,浅口的,孕妇常穿的那种。
客厅里传来笑声。陆母的声音:“晴晴啊,你多吃点这个,对胎儿好。
”陆振霆的声音:“是个男孩,我已经找人看过了,是男孩!”还有那个年轻女人的声音,
软软的,带着点江南口音:“谢谢叔叔阿姨……”沈念站在玄关,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一下一下,很重,很稳。她换了鞋,走进去。客厅里的三个人同时愣住了。
苏晚晴坐在沙发上,手里端着碗燕窝,脸上的笑容还没来得及收起来。陆母站在她旁边,
手还搭在她肩上。陆振霆坐在对面的单人沙发上,手里拿着张B超单。那一刻,
沈念忽然很想笑。她真的笑了。“妈,爸,”她笑着走进去,“有客人啊?
”陆母的脸色变了又变,最后挤出一个笑容:“念念来了啊,这是……这是知衍的朋友,
来家里坐坐。”“朋友?”沈念看向苏晚晴的肚子,目光停留了两秒,“怀孕了还出来串门,
真是有心。”苏晚晴的脸白了,手里的碗微微发抖。陆振霆咳嗽一声,放下B超单,
恢复了往日的威严:“念念,你来得正好,有些事也该跟你谈谈了。”“谈什么?
”沈念在沙发上坐下来,姿态闲适,“谈楼上那套房子?谈那八百万?
还是谈这位……”她看着苏晚晴,“苏小姐?”苏晚晴低下头,不敢看她。
陆母的脸色也变了:“你都知道什么?”“该知道的都知道了,”沈念看着自己的指甲,
语气很轻,“不知道的,你们可以现在告诉我。”陆振霆沉默了一会儿,
开口了:“既然你都知道了,那我们也不瞒你。晚晴怀了知衍的孩子,已经六个月了,
是个男孩。我们陆家三代单传,不能没有后。你和知衍结婚三年,肚子一直没动静,
我们也是没办法。”沈念静静地听着。“你和知衍离婚,条件你开,”陆振霆说,
“那套房子给你,再给你一千万,公司的股份你就别想了,那是陆家的根基。
”沈念笑了一下:“一千万?”“一千万不少了,”陆母插嘴道,“你嫁进来三年,
吃穿用度都是我们陆家的,没让你贴补什么。知衍给你那些分红也有几十万了吧?够可以了。
”“而且你和知衍没孩子,离婚了也好找,”陆振霆说,“晚晴年轻,能给陆家传宗接代,
你也别怪她。这事是我们陆家对不住你,但你也得替我们想想,
三代单传啊……”沈念听着他们一句接一句,像是在听一出荒诞剧。她忽然想起一件事。
“陆知衍有遗传病,你们知道吗?”客厅里瞬间安静了。陆母的脸僵住了。
陆振霆的眼神闪了闪。苏晚晴抬起头,一脸茫然。“遗传病?”她问,“什么遗传病?
”沈念看着她的表情,忽然明白了——她不知道。陆家人连这个都没告诉她。
“强直性脊柱炎,家族遗传的,”沈念说,“陆知衍的父亲有,他爷爷也有。
这种病传男不传女,生儿子的话,患病概率超过50%。”苏晚晴的脸彻底白了。
“你……你胡说……”她看向陆母,“阿姨,她胡说对不对?”陆母没吭声。
陆振霆也没吭声。沈念站起来,看着苏晚晴,目光里没有恨意,只有一种奇怪的怜悯。
“怀的是儿子?”她问,“恭喜你。”她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听见陆母的声音:“沈念!
你今天走出这个门,那一千万就没有了!”沈念头也没回。从陆家老宅回来,
沈念把自己关在工作室里,待了整整三天。她没哭。一滴眼泪都没掉。她只是坐在工作台前,
一遍遍地画设计稿,画了撕,撕了画。地上堆满了揉成团的纸,像一个个白色的雪球。
第四天早上,她打电话给发小周敏。周敏是律师,从小跟她一起长大,
是她在这个城市最信任的人。“敏敏,我需要你帮忙。”电话那头,
周敏的声音立刻紧张起来:“怎么了?”“我要离婚。但是离婚之前,
我要先让那家人付出代价。”周敏沉默了两秒,然后说:“你在哪儿?我现在过来。
”那天下午,周敏听完她的讲述,气得摔了手里的杯子。“畜生!”她咬牙切齿,
“一家子畜生!”沈念把杯子碎片捡起来,平静地说:“证据我都有,够他们喝一壶的。
但是现在还不能动,得等一个时机。”“什么时机?”“我的珠宝展。”沈念说,“下个月,
‘涅槃’主题展。我要在那个场合,当着所有人的面,把他们的脸皮撕下来。”周敏看着她,
眼神复杂。“念念,你变了。”“变好了还是变坏了?”“变强了。”周敏握住她的手,
“不管你想做什么,我帮你。”接下来的一个月,沈念一边筹备珠宝展,
一边和周敏一起收集证据、整理材料、布局。她向陆知衍、陆家所有人、苏晚晴都发了请柬。
陆知衍收到请柬的时候,还特意打电话来问:“念念,你这是……我们的事,你不怪我了吗?
”沈念在电话里笑了笑:“怪你有什么用?该离的婚还是要离。但是毕竟夫妻一场,
我的展览,你来捧个场吧。之后我们再谈离婚的事。”陆知衍似乎松了口气:“好,
我一定来。”挂了电话,沈念看着手机屏幕上“陆知衍”三个字,轻轻按下了删除键。
城市美术馆,晚上七点。“涅槃——沈念珠宝设计展”开幕酒会正在进行。展厅里灯火辉煌,
各界名流云集。沈念是业内小有名气的珠宝设计师,这次又是她三年来的首次个展,
来了不少收藏家、时尚主编、名媛贵妇。展厅正中央的玻璃展柜里,
陈列着这次展览的主题作品——一套名为“涅槃”的红宝石首饰。项链、耳坠、手链、戒指,
四件一套,设计灵感来自凤凰,每一件都是独一无二的孤品。红宝石的火彩在灯光下流动,
像燃烧的火焰。沈念穿着一袭黑色长裙,站在展柜旁边,与来宾们寒暄交谈。
她化了精致的妆,笑容得体,看不出任何异常。门口一阵骚动。陆知衍来了。
他穿着一身昂贵的定制西装,手里拿着份礼物,脸上带着温文尔雅的笑容。
苏晚晴挽着他的胳膊,穿着一件宽松的晚礼服,巧妙地遮住了肚子。陆振霆和陆母跟在后面,
一家四口,整整齐齐。来宾们窃窃私语。有人认识陆知衍,
知道他是有为的金融才俊;有人不认识,打听之后露出惊讶的表情——原来是沈念的丈夫。
陆知衍走到沈念面前,把礼物递过去,笑容温柔:“念念,恭喜你。
我和爸妈都来给你捧场了。”沈念接过礼物,笑了一下:“谢谢。
”她看向苏晚晴:“这位是?”“这是……”陆知衍顿了一下,“这是我的助理,陪我来的。
”“助理?”沈念的目光落在苏晚晴的肚子上,“怀孕了还陪老板出席活动,真是敬业。
”苏晚晴的脸红了,低下头不敢看她。陆知衍的笑容僵了一瞬,但很快恢复自然:“念念,
我们找个地方聊聊?有些事我想跟你解释……”“不用聊,”沈念打断他,“既然来了,
就好好看展吧。酒会快开始了,我去准备一下。”她转身离开,留下陆知衍一家站在原处。
陆母凑到陆知衍耳边,压低声音:“她到底想干什么?你不是说她同意离婚了吗?
”陆知衍皱着眉:“她是同意了,但一直拖着没签字。今天叫我们来,
说是最后一次谈谈条件……”“谈条件?”陆振霆冷笑,“她能有什么条件?
证据都在我们手里,她翻不了天。”七点半。酒会正式开始。沈念走上临时搭建的小舞台,
拿起话筒。全场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她身上。“各位晚上好,”她开口,
声音清亮,“感谢大家来参加‘涅槃’展开幕酒会。今晚不仅是我的作品展,
也是我人生中一个重要的日子。”她笑了笑,目光扫过人群,在陆知衍脸上停留了一瞬。
“在正式介绍作品之前,我想先和大家分享一个故事。”陆知衍的脸色微微变了。“三年前,
我认识了一个男人。他说他白手起家,开了家金融公司,事业有成。他说他喜欢我,
想和我共度一生。我信了。”全场鸦雀无声。“结婚后,他说公司需要资金周转,
问我借了两百万。我借了,没要借条。他说公司的账目不用我操心,我相信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