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番茄写过一篇文章,里面多少美化了一些东西。很多人看了,觉得我父亲还算不错,
家庭也还算过得去,日子虽然普通,但也安安稳稳。但只有我自己心里清楚:现实里的父亲,
真的是这样吗?根本不是。那篇文只是我给自己留的一点体面,
是我不想把最疼、最脏、最狼狈的一面,赤裸裸摊开给别人看。
真正的人生、真正的家庭、真正的父亲、真正的我,远比写出来的更扎心,更无奈,
也更让人喘不过气。我爸从来不管成绩,不是开明,不是佛系,不是尊重孩子,
是他觉得孩子扶不起来,就直接放弃。他这辈子,对什么事都是这样,能不管就不管,
能推就推,能躲就躲。从小到大,家长会他一次没来过,永远有理由,永远在忙,
永远觉得去不去都一样。唯一一次,还是初中,不知道是被老师催得没办法,
还是突然良心发现,才勉强去了那么一回。回来之后,也没问过我学习,
没问过我在学校过得怎么样,更没问过我有没有被人欺负。他算不上多疼我,
但有一点我至今记得,也算他这辈子,为数不多、最像爹的一句话。上初中开学大扫除,
学校总让学生提前去打扫卫生,擦窗户、拖地板、摆桌椅,一干就是一上午。
别的家长都催着孩子早点去,表现好一点,给老师留个好印象。我爸不一样,
他总让我晚点去,越晚越好。他说:学校又不是咱家,凭什么让你白干活?学校要干净,
不会自己请保洁吗?就这一句话,我记到现在。不是因为多感动,
是因为那是他为数不多、站在我这边,替我说话的时刻。他就是个苏北农村的老农民,
一辈子老实,一辈子懦弱,一辈子吃亏。对外人唯唯诺诺,别人说什么就是什么,不敢反驳,
不敢拒绝,不敢得罪人。可一回到家,他就变了个人,摆架子,甩脸色,
把所有在外面受的窝囊气,全都撒在我妈身上。双标得让人恶心,也让人绝望。
我弟跟他一个模子刻出来:胆小、木讷、没主见、怕事、懦弱,被我爸当成宝贝一样捧着,
重心全在他身上。家里有什么好的,先想着我弟;有什么钱,先紧着我弟;有什么期待,
全都压在我弟身上。而我,从小就是被忽略的那一个,是多余的那一个,
是没人疼、没人护、没人在意的那一个。老家的房子是破瓦房,墙皮掉得一块一块,
屋顶漏雨,地面潮湿。一到晚上,就一盏昏黄的电灯,挂在屋子正中间,
照亮整个狭小的空间。又暗,又压抑,又冷清,待在里面,连呼吸都觉得沉重。
那时候家里穷,穷到抬不起头,被亲戚瞧不起,被大伯二伯踩在脚下,被村里人指指点点。
我爸是家里最小的儿子,爷爷奶奶走的时候,卧床不起,端屎端尿,穿衣喂饭,
全是我爸一个人照顾。其他三个兄弟,全都躲得远远的,一分钱不出,一份力不帮,
一句人话没有,好像老人跟他们毫无关系。最后送终,也是我爸一个人扛下来的。
可就算这样,那些亲戚也没念他一点好,反而觉得他傻,觉得他好欺负,觉得他活该。
那时候,我们家在村里,是最底层、最没面子、最被人看不起的一户。
我从小就活在别人的白眼、嘲讽、轻视里,连抬头走路,都觉得心虚。我小时候最羡慕的,
就是别人家有彩电,有空调。我大爷家,是村子里第一个买彩电的,第一个装空调的,
日子过得比我们家好太多。我那时候小,不懂什么叫贫富差距,也不懂什么叫人情冷暖,
就觉得凉快、好看、新鲜。所以我总爱往大爷家跑,就为了多看一会儿电视,
多吹一会儿空调。可我大妈,打心底里嫌弃我们家穷,嫌弃我们脏,嫌弃我们给她丢人。
有一回,我在她家看电视,看得入迷,忘了时间。她直接走过来,脸色难看,把我往外推,
一边推一边骂,话很难听。我被她直接赶出门外,她“哐当”一声把门关上,还从里面反锁。
我就站在门外,夏天的风很热,可我浑身发冷。我看着那扇紧闭的门,
看着窗户里透出的凉快灯光,第一次明白:原来穷,连吹一会儿空调、看一会儿电视,
都是错。更让我心寒的是,我爸明明知道这件事,知道我被赶出来,知道我受了委屈,
知道那些亲戚看不起我们。可他依旧装作什么都没发生,
依旧跟那些冷血无情的兄弟维持表面关系,依旧低头哈腰,依旧讨好。我至今想不通,
他是不是真的糊涂了一辈子?是不是真的被人欺负惯了,连反抗都不会了?小时候,
我被他家的狗咬了,腿上咬得很严重,流了很多血,后来还做了手术。那是我人生里,
第一次离危险那么近,也是第一次,彻底看清所谓的亲人。被狗咬之后,我大爷一家,
没有一个人过来道歉,没有一个人来看我,没有一个人赔一分钱。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冷漠得让人窒息。我的手术费,是外人帮忙凑的,是好心人伸手帮了我一把,不是亲戚,
不是家人,是外人。那时候我还小,不懂什么叫人情冷暖,只觉得心里难受,只觉得委屈。
等我长大一点,慢慢懂了,才觉得刺骨的冷。后来我稍微混出点样子,上了大学,能赚钱了,
能扛事了,那群亲戚倒好,一个个凑上来,嬉皮笑脸,想让我带他们飞黄腾达,
想让我帮他们家孩子,想沾我的光。我凭什么?凭他们当年把我锁在门外?
凭他们看着我被狗咬,无动于衷?凭他们一家人冷漠自私,连句道歉都没有?血缘这东西,
在我这儿,一文不值。有些亲人,真的不如路人,不如陌生人,不如一个刚认识几分钟的人。
后来他们也都落了各自的下场,不是我诅咒,是他们做人太绝,路走绝了。有人儿子犯了事,
进了牢里,一关就是三年,一辈子的污点,毁了一生。大爷想花钱捞人,结果又舍不得钱,
又不肯低头道歉,最后只能眼睁睁看着儿子毁在自己手里。二姨家,两个女儿都嫁出去了,
家里没男孩,在他们那种老思想眼里,就是绝后。大姨家,也是一样,冷冷清清,
没什么好日子过。不是报应,是他们自己选的。人这一辈子,你怎么对别人,
生活就怎么对你。整个亲戚里,唯一真心待我们家、真心帮我们、真心不嫌弃我们穷的,
只有我小姨。当年我上学,差3200块钱学分费,家里拿不出来,借遍了亲戚,
没人愿意帮。是我小姨,二话不说,把钱拿出来,救了急。这份恩,我记一辈子,
一辈子都不会忘。什么是亲人?不是有血缘关系就是亲人,是在你最难的时候,
愿意伸手拉你一把的人,才是亲人。我妈是云南人,当年被人拐过来,28岁才逃出来。
她不识字,没文化,人生地不熟,连话都说不顺畅,在这边无依无靠,
像一片飘在风里的叶子。我爸那时候已经四十多岁,在法庭上把她争取过来,
两个人才算成了家。她这辈子,没享过一天福,没被人疼过,没被人珍惜过,从头到尾,
就是我爸的出气筒。我爸在外面受的气、受的委屈、受的欺负,不敢跟别人发,
不敢跟别人吵,全都带回家里,撒在我妈身上。我爸还特别爱面子,
死守着老田家那些恶心的传统思想,大男子主义到了极点。他不让我妈出去干活,
不让我妈抛头露面,就让我妈在家洗衣服、做饭、伺候他,伺候整个家。
可等他自己没本事、赚不到钱、日子过不下去的时候,
又转头抱怨我妈不努力、不上进、不赚钱。双标到这种地步,真的让人恶心。
我看着我妈一辈子受苦、受委屈、受欺负,我心里难受,可我那时候小,什么都做不了。
他养我长大,有养育之恩,这一点我认,我不会忘。
但教育、陪伴、底气、温暖、尊重、保护,他一样都没给过我。他给了我生命,
却没教我怎么活;他供我吃饭穿衣,却没给我一个像样的家。小学那几年,
是我这辈子最苦、最饿、最自卑的日子。家里穷,几乎没几天能吃上肉,
连白面馒头都不是天天有。我看着别人吃零食,吃好吃的,只能默默躲开,假装不羡慕。
那时候我就知道,穷,是真的会被人看不起。到了初中,我才真正体会到什么叫绝望。
因为鼻子上长了一颗痣,被班里一个男生起外号,叫我“大志”。那个人个子特别矮,
连一米六都不到,可他就是敢欺负我,敢带头嘲笑我。“大志,大志。”这两个字,
从初中一直叫到高中,像一根刺,扎在我心里,拔不出来。全班排挤我,孤立我,
没人愿意跟我玩,没人愿意跟我说话,所有人都觉得我奇怪、难看、好欺负。最让我恨的是,
有个老师,当着全班同学的面,直接辱骂我父母,说话特别难听。我那时候怂,胆小,懦弱,
不敢反抗,不敢顶嘴,只能低着头,憋着,把所有委屈往肚子里咽。现在想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