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霍言洲的秘书林特助最近总觉得,自家老板离精神崩溃只差最后一步。
这位在沪上商界横空出世、三十岁便执掌霍氏集团的男人,从前是出了名的精准自律。
作息表精确到秒,清晨六点半准时出现在健身房,七点五十坐在办公桌前处理文件,
午餐十二点整,晚餐七点半,晚上十点准时熄灯休息,三十年如一日,比瑞士钟表还要刻板。
他更是圈子里公认的高岭之花,不近女色,周身三尺自带生人勿近的低气压,
酒局上递来的酒杯永远只碰白开水,凑上来搭讪的名媛连他衣角都碰不到。
董事会的老狐狸们私下都说,霍言洲这性子,怕是要孤独终老,霍家怕是要断后。可最近,
这位冷心冷情的霍总,变了。依旧是那张没什么温度的冷脸,
依旧是一身熨帖到没有一丝褶皱的高定西装,可那双总是沉如寒潭的眸子,会冷不丁抬起来,
抛给林特助一堆与他商界巨鳄身份格格不入的问题。午休时,
霍言洲盯着电脑屏幕上的情感论坛,眉头紧锁,声音冷得像结了冰:“女孩子冷战,
要哄到什么程度才肯松口?是一直陪着,还是给她空间?”林特助握着钢笔的手一抖,
差点在合同上划出一道墨痕,表面强装镇定:“霍总,因人而异,大概是需要耐心和诚意。
”霍言洲颔首,指尖敲击着桌面,又抛出第二个问题:“送了定制珠宝,黑卡也递了,
全被退回来,连碰都不碰,还有别的办法?”林特助内心已经炸成了漫天烟花,
面上依旧稳如老狗:“或许……是太太不喜欢这些物质上的东西,想要更用心的陪伴?
”男人沉默片刻,薄唇轻启,问出了第三个让林特助差点原地去世的问题:“冻梨这东西,
黑黢黢的,真的能吃?东北人都爱吃这个?”林特助:“……”清心寡欲三十年的霍总,
这是坠入红尘摔断腿了?不仅动了心,还栽得彻彻底底,连东北特产冻梨都开始研究了?
事情的源头,要从三个月前说起。霍家老爷子突发脑溢血,病危通知书下了三次,
医院的VIP病房里,老爷子拉着霍言洲的手,气若游丝,唯一的遗愿就是看他成家立业,
抱上重孙。满屋子的亲戚都在抹眼泪,霍言洲站在病床前,一身黑色西装,身形挺拔如松,
沉默了整整三秒,薄唇只吐出一个字,干脆利落,没有半分犹豫:“娶。”对他而言,
娶谁不重要,速度快最重要。老爷子等不起,他便遂了这个心愿,至于婚姻对象,
不过是完成一个任务。家里的媒人是个神通广大的老太太,听霍言洲只有一个要求——快,
当即拍板,眼睛一亮:“有了!东北姑娘周雪梅,今年二十五,家境清白,
父母都是老实本分的生意人,卖东北特产的,性子爽利不扭捏,说话直来直去,
急脾气配你这闷葫芦,绝配!”霍言洲眼皮都没抬,翻看着手里的文件,语气平淡:“行。
”连照片都没细看,更没问姑娘的喜好性格,只当是走个过场。
第一次见面定在市中心最顶级的咖啡厅,霍言洲提前十分钟抵达,西装革履,气质矜贵,
坐在靠窗的位置,引得邻桌无数姑娘偷偷侧目。他端起温水抿了一口,
耐心等待着这场毫无意义的相亲。下一秒,咖啡厅的玻璃门被猛地推开,一阵冷风卷了进来。
门口冲进来一个姑娘,穿着一件极其扎眼的大红色长款羽绒服,裹得严严实实,
只露出一张眉眼清亮、皮肤白皙的脸,肩上还扛着一个鼓鼓囊囊的迷彩编织袋,风尘仆仆,
却偏偏眉眼亮得像藏了漫天星光,晃得人移不开眼。她大步流星地走到霍言洲面前,
把编织袋往地上狠狠一墩,“咚”的一声闷响,震得整个咖啡厅的人都侧目看来。姑娘抬眼,
大大方方地打量着他,嗓门清亮,带着一口地道的东北腔:“你就是霍言洲?
”霍言洲的目光先落在了那只土气到极致的编织袋上,眉峰瞬间蹙起,形成一道深深的褶皱。
体面人家的姑娘,谁会扛着编织袋来相亲?还是在这种人均消费上千的轻奢咖啡厅?
周雪梅没在意他的脸色,自顾自地拉开椅子坐下,搓了搓冻得发红的手,
麻利地从编织袋里掏出一个透明保鲜袋,里面装着几个黑黢黢、软趴趴的果子,
看着像放坏了的烂梨。“我妈让我给你带的,东北冻梨,败火,你尝尝。
”她把保鲜袋推到他面前,一脸真诚,“老甜了,化透了吃,汁水老足了。
”霍言洲盯着那袋黑乎乎的东西,再看对面大大咧咧擦着鼻子、毫无淑女模样的姑娘,
人生二十多年来,第一次对自己的决定产生了深刻的怀疑。这门婚事,铁定要黄。他和她,
一个是活在云端、步步精准的商界精英,一个是带着东北烟火气、爽朗直白的普通姑娘,
根本活在两个完全不同的世界,连交集都不该有。他没料到,后来的他,
会拼了命地想把这段本是任务的婚姻攥紧,半分都不让它黄。
02领证的速度快得像一道闪念。媒人牵线,双方家长视频见了一面,周雪梅的父母实在,
知道霍家情况特殊,只说孩子合得来就行,不要彩礼不要房车,只盼着女儿不受委屈。
第二天,两人就拿着户口本去了民政局。红本本盖下章的那一刻,周雪梅还没回过神,
愣在原地摸了摸烫金的封面,一脸懵:“就……成了?我从东北大妞直接变成霍太太了?
”霍言洲把结婚证揣进西装内袋,语气平淡:“嗯,走吧,回别墅。
”周雪梅跟着他走进那栋占地千平的霍家别墅时,彻底看呆了。水晶灯晃得人眼晕,
大理石地面光可鉴人,佣人排成两排低头问好,全屋地暖开得足足的,
可她裹着羽绒服转了两圈,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搓着胳膊一脸不可置信。
“你们这暖气跟没开似的?搁我们东北,这温度能冻死人!”管家在一旁擦着冷汗,
恭恭敬敬地回答:“太太,地暖已经开到最高温度了,室内26度,是最适宜的温度。
”周雪梅不信邪,蹲下来摸了摸温热的地板,撇撇嘴:“指定是温度表坏了,
我穿羽绒服都冻胳膊,26度哪能这么冷。”霍言洲站在一旁,
看着她裹得像个小粽子的模样,嘴角几不可查地动了动。后来他才知道,
东北冬天室内暖气动辄三十度以上,穿短袖都嫌热,她是真的冷,不是故意找茬。
当晚他加班到九点回家,一打开别墅大门,整个人都愣住了。客厅正中央,
摆着一台硕大的红色大功率电暖气,呼呼地吹着热风,整个客厅暖烘烘的。
周雪梅蹲在电暖气旁边,穿着大红毛衣,正专心致志地烤着冻梨,鼻尖冻得红红的,
一脸专注。听见开门的动静,她头也不抬,语气自然得像在自己家:“饭在厨房保温着呢,
自己热一下,我这冻梨快化好了。”霍言洲站在门口,喉结不自觉地动了动。
合着他是这个家多余的?回家还要自己热饭?他走过去,
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奈:“霍太太,你该叫我先生。”周雪梅头也不回:“干啥?
”“霍言洲,或者老公。”周雪梅这才抬起头,眉头一皱,一脸为难:“老公忒肉麻了,
喊不出口,叫你老霍吧,亲切,我们东北都这么叫。”“我才三十三。”霍言洲皱眉,
他还没到被人喊“老”的年纪。“知道,尊称。”周雪梅一拍大腿,站起身拉着他往餐厅走,
力气大得让霍言洲都挣不开,“走了老霍,吃饭去,别饿着肚子,干活都没劲儿。
”霍言洲看着眼前那道蹦蹦跳跳的大红毛衣背影,第一次怀疑自己闪婚的意义。这日子,
好像和他想象中规中矩的婚姻,完全不一样。03婚后第二周,
周雪梅干了一件让霍家所有佣人都集体屏息、吓得大气不敢出的事。
她看着霍言洲一柜子挂得整整齐齐的高定西装,想着男人天天穿这些,肯定脏了,
便趁着他上班,把所有西装一股脑全塞进了别墅的全自动洗衣机,
毫不犹豫地按了强力洗模式。在她的认知里,衣服脏了就洗,洗衣机就是干这个的,
哪有那么多讲究。霍言洲下班回家,刚走进阳台,脚步就顿住了。
一排缩水变形、皱得像揉烂了的抹布的西装,挂在晾衣架上,原本笔挺的版型荡然无存,
有的袖子缩了半截,有的衣身皱成一团,价值不菲的面料被洗得失去了光泽,惨不忍睹。
他站在阳台门口,周身气压低得吓人,沉默得让周围的佣人都吓得低下头,连呼吸都放轻了。
周雪梅正从厨房探出头,想喊他吃饭,一眼看见他僵立的背影,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她擦了擦手上的水,小心翼翼地凑过去,声音都在发颤,
带着浓浓的慌乱:“老霍?霍言洲?你骂我也行,打我也行,别不说话,
我害怕……”霍言洲缓缓转身,脸上没有预想中的暴怒,只有一种沉郁到极致的复杂情绪。
他垂眸看着那些报废的西装,声音低沉:“这些西装,一套最便宜的,五万。
”周雪梅眼睛瞬间瞪得溜圆,声音都变调了:“多、多少?”“五万,这一排,
加起来四十万。”周雪梅腿一软,直接跌坐在了阳台的地板上,霍言洲下意识伸手去扶,
却被她猛地推开。“别扶我!”她捂着胸口,心疼得五官都扭曲在了一起,眼眶瞬间通红,
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我妈卖十年冻梨、卖十箱东北特产,
都赚不回来四十万……你怎么不早说这衣服不能洗啊……”她不是心疼钱,
是心疼自己闯了大祸,把男人这么贵的衣服全毁了。霍言洲蹲下来,与她平视,
目光落在她通红的眼眶上,声音比平时低了好几度,软了几分:“下次想洗衣服,先问我,
这些面料,不能机洗。”周雪梅吸了吸鼻子,抬头看他:“你不骂我?”他没答,
起身往屋里走,走到门口时突然顿住,背对着她,语气是从未有过的温柔:“家里的东西,
我慢慢教你用,你慢慢学,不急。”周雪梅愣愣地看着他挺拔的背影,
半天憋出一句地道的东北话:“老霍,你人还怪好的嘞。”霍言洲脚步微顿,
耳根悄悄泛起一丝浅淡的红,没回头,径直走进了书房。04安稳日子没过几天,
霍言洲的母亲苏婉上门了。苏婉是标准的豪门太太,出身名门,优雅讲究,规矩森严,
一辈子活在精致和体面里,对儿媳的要求,更是高到极致。她一踏进霍家别墅,
目光扫过客厅中央的红色电暖气、门口的迷彩编织袋、茶几上摆着的冻梨和东北大瓜子,
眉头就再也没松开过,脸上的笑容淡得几乎看不见。吃饭时,苏婉放下象牙筷子,
语气客气却带着藏不住的刻薄,字字句句都在挑剔:“雪梅,豪门媳妇要懂仪态,
说话要轻声细语,不能大嗓门;穿着也要得体面,别总穿大红大绿的颜色,太扎眼,
失了霍家的格调。”她顿了顿,看向周雪梅,继续道:“家里也别摆这些杂七杂八的土特产,
显得不高级;言洲工作忙,压力大,你别总拉着他去路边摊吃那些不卫生的东西,
耽误他休息。”句句都是看不上,句句都在暗示她土气、配不上霍家,配不上霍言洲。
周雪梅性子直,脾气爽利,最受不了别人阴阳怪气,当场就要怼回去,
可目光扫过对面坐着的霍言洲,她把到了嘴边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男人坐在她身边,
握着筷子的手顿了一下,随即继续低头吃饭,没有替她说一句话,也没有附和母亲的挑剔。
但周雪梅分明看见,他放在桌下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青筋微微凸起。他在隐忍。
婆婆走后,周雪梅往沙发上一坐,抱着膝盖,声音闷得发哑,带着浓浓的委屈:“老霍,
你妈说得对,我土,我没见过世面,我配不上你们家这种豪门。”“我没这么说。
”霍言洲开口,声音低沉。“你是没说,可你也没拦着。”周雪梅红了眼,
眼泪终于掉了下来,砸在膝盖上,“刚才吃饭的时候,你一句话都没替我说,
你就看着她欺负我。”霍言洲沉默了。他不是不想护着她,只是从小到大,
面对母亲的强势和挑剔,他早已习惯了用沉默对抗。这是他唯一会的抵抗方式,
他不知道该怎么强硬地反驳母亲,更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安慰眼前这个委屈的姑娘。他嘴笨,
他不会说软话,他活了三十年,从来没有哄过人。周雪梅等不到他的答案,
心一点点凉了下去,起身往卧室走,背影单薄,声音轻得像碎掉的雪:“老霍,这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