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夏的院子里,李安安嗑着瓜子,和自己妈妈说,“感觉他很爱我。”李安安妈妈甩甩手,
拍了拍衣服上的瓜子壳说,“爱有什么用,不给钱就是耍流氓。”李安安摇摇头,
“他不一样。”“切,挖了野菜你都吃不上。”“我一定要嫁给他。
”李安安妈妈白了她一眼,“我看你是昏了头。”……第一章山间小村庄。
高考离开故乡至今,除了过年,李安安没有回来过。李安安妈妈全名李文,地地道道的农民,
这地一种就是几十年。她穿着碎花短袖,头发拢成一个髻,总是马不停蹄,
骂骂咧咧得忙东忙西。气温上升,她着晒萝卜干,擦擦汗说,“你干不干活,不干活杀了你,
和你那躲地底下躲清闲的死爹一个样。”李安安惆怅地说,“你们荒野之地,我待不下去了。
”李文说,“学习学得怎么样,考试考上了没有?你没有!所以别叫唤。”李安安叹气,
“考不考上的不重要,我那叫积累经验。”屋檐下的李文拿起笤帚,哗哗扫地,斜眼看着她,
“要不这样,我把房子卖了,支持你积累经验。”李安安抱住李文大腿,“别啊,妈,
你卖了我们两个去住桥洞吗?”李文一脚踢开她,“滚滚滚,滚回去复习。”李安安又问,
“中午吃什么?”李文拨弄着萝卜干,说,“谁他妈管你饭,滚去复习。”“我谈恋爱了,
不想奋斗了,他说他爱我,他会养我。”“他给了你多少钱?”“没给钱。”“笑死,
恋爱脑。”李安安摇摇头,“谈钱太伤感情了。”李文丢下扫帚,提了一桶水,
浇泡沫箱里的菜,说,“谈感情太伤钱了。”一个月后,李安安到达A市,
借着考试的名头想去偷偷给男友苏阳一个惊喜,虽然只能待半天时间,但见半天也是见。
结果看到她的男友苏阳旁边搂着一个姑娘,她那一刻不知道什么感觉,她没有上前,
而是转头跑到酒吧,拉黑了苏阳的所有联系方式,一个人喝得烂醉。傍晚,
李文看着手机界面没有回复的消息界面,忧心忡忡。随后似是想到什么,出门开着小三轮车,
到车站,买了张晚上的票,去往A市。两个小时后,A市。李文报了警,但得等24个小时,
她走出派出所,按照女儿考试的考点为圆心,四处寻找。天色很黑,已经晚上12点了,
果然在一家酒吧,找到了醉得不省人事的李安安。李安安看到自己的妈妈,迷迷糊糊中说道,
“妈?……嗯……我难过。”“失恋有什么了不起的,再找一个不就行了!”李安安说,
“可我忘不掉他。”“刚失恋,正常。”随后同情地抱起她,温柔地说,
“人家抛弃你很正常啊,你丑,你又穷,你忘不掉人家很正常啊~,宝贝,
哭吧哭吧妈妈疼你,妈妈倒霉。”第二章李文正在灶台剥老了的豆角,
和她的小村庄塑料好友围坐,众人好奇的目光飞过院子,注视李安安居住的东边屋子。
三婶子问,“怎么大半夜的回来,太突然了,出事了?”她其实在问,“嘿嘿嘿,
你女儿干啥见不得人的事了?”七婆子问,“开车回来的啊?车停在哪儿呢?
不考试不找工作了?”她其实在问,“哈哈哈,考不上的,混不下去了吧?
我要开始给她介绍男人送人情了。”李文拿过毛巾,擦了擦手,流畅地说了一通瞎话,
“孩子考试太用功了,也太懂事了,舍不得多花钱,高铁站里睡着了,这不?我才去接过来。
”李安安轻手轻脚贴着墙边,准备溜过院子,正好听到“懂事”两个字,当场僵住了。
三婶子不罢休,先胡乱附和了句,“对对,你家安安啊,从小就学习好,哎,那什么,
他考的什么?”七婆子找到同僚,奋起反击,“那怎么不找个工作?提前让挣钱啊?
”李文舌战群穷,“像我家安安,不得读上博士啊,到时候国家分一套房子,把我接过去,
多风光,你们啊,就是眼皮子浅,什么时候打工不能打啊?”三婶七婆不得便宜,
差点恼羞成怒。三婶子说,“上学考试又不是当老板,这么装?”李文说,“你读过大学啊?
”三婶子说,“没有。”李文ko话题,“没有就别叭叭。
”第二章一年时间其实眨眼间就过了。李安安在家里复习,很快考上了研究生。
李安安考完后,面色憔悴,肿肿的黑眼圈,她在房间里整天整天睡觉,
这样断断续续睡了一周。第二年七月份,某天三婶子经过李文眼前,在她眼前站定,
皮笑肉不笑。李文纳闷,李文不明所以,看到她就想绕路走。三婶子主动搭话,“李姐,
你知道你女儿考了不?”姐这个字从她口中说出来,非常陌生。李文“嗯”了声,
她笑得揶揄,又问,“考到了哪里啊?到时候带带我那儿子呗,你觉得我那儿子怎么样?
”李文说,“老实人,对你不错。”三婶子点头,喃喃说,“那就好,考虑考虑?
”李文沉默一会儿,说,“升学宴的随礼吗?你不能少,别的想都不要想。”回到家里,
李文其实不知道李安安考上没有,直到李安安蹦蹦跳跳回到家将通知书丢给她。
李文抱着通知书,激动得不知所措,转几圈狠狠在李安安脸颊上吧唧了一口。李安安擦擦脸,
嘴边也泛起笑容,心中有所宽慰,阴霾这么多月,终于在毕业一年的尾声迎来一件好事。
第三章三年的研究生时间仿佛被人推着走一样,在压抑中过去。
毕业考上了公务员的李安安放假回到家过年,她们母女俩的生活也逐渐好了起来。
李文病倒了。厚雪落得急,像扯碎了的棉絮,糊满了山间小村庄的瓦檐、田埂、篱笆。
她回头望屋里,空气拧出说不清的闷。“妈,不去医院,那要不先请村医来看看?
”李安安掀开门帘。李文蜷在炕头,身上盖着两床厚被,脸色蜡黄,“慌什么……雪天路滑,
村医那老头腿脚不利索,别折腾他。”李安安蹲在炕边,“可你烧得这么厉害,
嘴唇都起泡了。”李文偏过头,避开她的目光,视线落在窗台上那盆潮湿了的干萝卜菜上。
那是前几天她还晾着的,如今湿哒哒的。“我这身子……自己清楚,小感冒而已。
”她咳了几声,咳得胸口起伏,好一会儿才缓过来,“大过年的,请大夫不吉利。
”“我去镇上找车,连夜送你去市医院找医生。”“行吧,花的不是你的钱,不珍惜钱。
”“行行行,我出。”但天不遂人愿,过年期间没人出门拉客,李文也说只是感冒而已,
李安安并没有找到车。接下来的几天,雪越下越大,把整个村子裹成了白色的牢笼。
李安安寸步不离地守着李文,给她物理降温,用温水擦脸,熬小米粥喂她。
李文的烧开始时好时坏,清醒的时候少,迷糊的时候多。李安安开始着急,
求了唯一有小汽车的三婶子家,三婶子听到李文病了,脸上没了往日的刻薄,多了几分着急。
“安安啊,你怎么不早点说?那发烧久了是要出事的!快快,孩子他爹,帮一把。
”七婆子也来了,手里攥着一把香,说是过年出远门,要给李文求个平安。
她看着李文憔悴的样子,叹了口气。李文对七婆子的探望,总是摆摆手让他们回去,
说“没事,我知道的,小毛病,就是感冒”。三婶子骂骂咧咧,“闭嘴吧你,
也不看看你烧成什么鸟样了。”到了医院,已经是晚上,各种检查过后,医生说癌症晚期。
太阳升起来,透过窗棂照进来,落在李文的脸上。她的脸色渐渐变得苍白,滑倒在地。
……半个月后。“妈……”李安安的声音轻得像气泡,她抱着李文,头抵着她的额头,
眼泪无声地滑落,屋里静悄悄的,只有她的哭声在房间里回荡。李安安想起去年夏天,
她问李文,“妈,你会离开我吗?”李文当时正晒着萝卜干,回头揉了揉她的头发,笑着说,
“想啥呢?等你结婚了,我帮你带带孩子,我的任务就完成了,然后我就去旅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