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订婚宴01 订婚宴上的让座“绵绵，你往旁边挪一挪，让思思坐在阿衍旁边。
”阿姨的声音很温柔，像小时候哄她吃饭时那样。苏绵握着筷子的手指僵了一瞬，
随后乖顺地起身，把自己的椅子往边上拉了半尺。原本紧挨着顾衍的位置，就这么让了出来。
秦思思落座时冲她笑了笑，眼尾那颗泪痣随着笑容微微上扬：“谢谢绵绵，你真好。
”苏绵也笑了笑，没说话。这是顾衍的订婚宴。男主角是顾衍，女主角是秦思思。而她苏绵，
是顾衍口中那个“从小一起长大的邻居妹妹”，是这场宴会上帮忙招呼宾客的“自家人”，
是此刻被理所当然要求让座的“懂事孩子”。水晶吊灯璀璨夺目，映得满堂宾客衣香鬓影。
苏绵坐在角落的位置，看着主桌上的顾衍给秦思思剥虾。他低垂着眼睫，侧脸线条清俊利落，
眼尾那颗小痣在灯光下若隐若现。——那颗痣，她偷偷看了十二年。“苏绵，
去后厨看看甜品好了没。”“苏绵，帮我招呼一下李阿姨她们。”“绵绵，
去给思思倒杯热水，她胃不舒服。”苏绵起身，落座。再起身，再落座。
像一只被人随意拨弄的陀螺。宴会进行到一半，秦思思起身去洗手间。经过苏绵身边时，
她脚步顿了顿，弯腰凑到苏绵耳边，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绵绵，你知道吗？
阿衍说他从来不知道你喜欢他。”“他说，”秦思思弯起眼睛，“你在他眼里，
永远都是那个跟在他身后要糖吃的小妹妹。”苏绵的睫毛轻轻颤了颤。秦思思已经直起身，
踩着高跟鞋款款离开，裙摆在脚踝处荡出优雅的弧度。苏绵垂眸看着自己面前的碗。
碗里是顾衍母亲夹给她的菜，堆得满满当当。她一口都没动。“绵绵，
”顾衍母亲隔着两张桌子冲她招手，“来，到阿姨这边来坐。”苏绵站起身。走过去的时候，
她路过主桌。顾衍正在接电话，眉心微蹙，修长的手指随意搭在桌沿。他抬眼看了她一下，
目光淡淡的，像看一个熟悉到无需在意的背景。“绵绵，”他挂了电话，随口问，
“大学适应吗？”苏绵点点头。“有什么不懂的可以问我，”他说，
语气像小时候帮她讲题那样，“虽然我比你高一届，但好歹在一个学校。”苏绵又点点头。
顾衍便收回目光，继续低头看手机。他永远是这样。照顾她，但不看她。对她好，
但不好奇她。她在他的世界里，是“邻居家的妹妹”，是一个需要履行的责任，
是父母叮嘱要照看的小孩。——唯独不是一个可以喜欢的女孩。苏绵走到顾衍母亲身边坐下，
老人握住她的手，絮絮叨叨说着什么。她听着，笑着，乖巧地点头。目光却越过人群，
落在主桌那对新人身上。秦思思回来了，顾衍放下手机给她递水杯，
动作自然得像做过千百次。苏绵想起十二年前。那年她六岁，刚搬到顾衍家隔壁。
第一次见面，她躲在妈妈身后，偷偷探出脑袋看他。他站在院子里，逆着光，
眼尾那颗小痣像一滴凝固的墨。“阿姨好。”他礼貌地打招呼，目光越过她妈妈，
落在她脸上，“这是绵绵吗？”她那时候就想，这个哥哥真好看。后来她上了小学，
和他一个学校。他是高年级的学长，成绩好，长得好，连上课睡觉都能把题目做对。
老师们提起他都眉开眼笑，女生们看见他都脸红心跳。
而她永远都是那个“跟在他后面的小妹妹”。初中时，有女生拦住她，问她和顾衍什么关系。
她说“邻居”。那女生笑了笑，眼神轻飘飘的，像看一只误入禁地的小动物。从那以后，
她的课桌里开始出现死老鼠，作业本被人撕掉扔进垃圾桶，体育课永远没人愿意和她一组。
她没告诉顾衍。因为他太忙了。要参加竞赛，要准备中考，要应付那些围着他转的女生。
她怎么好意思拿这些小事烦他？她只是越来越乖，越来越安静，越来越透明。
高中时她拼命学习，只为了考进他那所大学。她想，等到了大学，或许一切都会不一样。
可到了大学，她看见的是顾衍身边站着秦思思。漂亮，优秀，大方，和他一样光芒万丈。
她默默转身，把自己藏进人群深处。——就像十二年来一直做的那样。“绵绵？绵绵！
”顾衍母亲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怎么了阿姨？”“想什么呢，这么出神？
”老人笑着拍拍她的手，“去，帮阿姨把那个果盘端过来。”苏绵站起身。刚走两步，
手机震了。她低头看了一眼，是个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苏绵小姐，您好。
我是您三个月前投递简历的那家游戏公司的HR。经过综合评估，
您独立开发的治愈系小游戏《绵羊的梦》已通过我司内审，我们希望能与您面谈签约事宜。
如方便，请于明日上午十点来我司一趟。苏绵站在原地，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绵羊的梦》是她大学两年课余时间独自完成的游戏，一个小羊在梦境世界收集星光的故事。
她没告诉任何人，包括顾衍。三个月前她抱着试试看的心态投给了这家公司，之后石沉大海，
她以为没戏了。她抬起头，透过人群看向主桌。顾衍正在给秦思思夹菜，动作温柔又自然。
秦思思说了句什么，他唇角弯了弯，那颗小痣随着笑容轻轻移动。苏绵看着那颗痣，
忽然觉得眼睛有点酸。十二年了。她追着他的背影跑了十二年，从小学跑到大学，
从六岁跑到十八岁。可他从未回头看过她一眼。她低头，把那条短信看了第三遍。
然后她锁了手机屏，去端果盘。宴会结束已是晚上九点。苏绵帮着收拾完残局，准备离开时，
顾衍叫住了她。“绵绵，我送你。”她愣了一下，下意识想拒绝，
他已经拿起车钥匙往外走了。车上很安静。顾衍开着车，偶尔看一眼后视镜。
苏绵坐在副驾驶，盯着窗外的路灯发呆。“最近学习怎么样？”他问。“还好。
”“有什么需要的跟我说。”“好。”对话永远是这几句。十二年如一日。
车子停在苏绵家楼下。她解开安全带，准备下车。“绵绵。”她回头。顾衍看着她，
路灯的光从车窗透进来，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阴影。“思思今天说的话，你别往心里去。
”苏绵的手指顿在车门把手上。“她没别的意思，”顾衍说，“就是心直口快。你从小乖，
容易多想，其实——”“哥。”她打断他。顾衍一怔。这个称呼她喊了十二年。
小时候喊“顾衍哥哥”，后来喊“哥”，再后来喊“哥”。喊了十二年，
他从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可此刻，她喊出这个字，忽然觉得有点累。“我没多想。”她说，
声音很轻，“真的。”她推开车门，下了车。走出几步，她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他。
车窗半开着，他的侧脸在夜色里显得有些模糊。“哥，”她说，“恭喜你订婚。
”然后她转身上楼，没有再回头。顾衍坐在车里，看着那扇单元门关上，
看着她家的窗户亮起灯。他莫名觉得有哪里不对。但他没多想，发动车子离开了。窗户后面，
苏绵站在黑暗里，看着他的车尾灯消失在街道尽头。她站了很久。然后她打开手机，
给那个陌生号码回复：您好，我明天上午十点准时到。发完这条消息，
她把手机放在一边，开始收拾行李。三天后，顾衍收到一条微信。是苏绵发的，
只有短短一行字：哥，我休学了。去外地工作。勿念。后面跟着一个笑脸表情。
他拨电话过去，关机。他找到她家，她妈妈说绵绵去外地实习了，走得急，没说具体去哪。
他问了好多人，没有人知道她去了哪里。就好像这个人从来没存在过。顾衍站在她家楼下，
看着那扇黑着的窗户，忽然想起那天晚上她回头看他时的眼神。那个眼神很平静，
平静得像一潭死水。可他当时没看懂。
第二章 往事02 她消失的个月苏绵走后的第一个月，顾衍的生活没什么变化。上课，
做实验，陪秦思思吃饭逛街。偶尔母亲打电话来问“绵绵有没有联系你”，他说没有。
母亲叹口气，念叨几句“这孩子怎么也不给家里报个平安”，便岔开话题。他听着，
嘴上应着，心里没什么波澜。苏绵对他来说，就像一个固定的背景板。从小就在那儿，
从不需要他费心，也从不出什么差错。她永远乖巧，永远安静，永远在他需要的时候出现，
在他不需要的时候消失。所以他理所当然地以为，这次也一样。她只是出去实习，散散心，
过段时间就会回来。到时候她还会像以前那样，站在他面前，喊一声“哥”，眼睛弯弯的，
像只温顺的小羊。第二个月，秦思思问他：“苏绵还没回来吗？”他说没有。
秦思思沉默了一会儿，说：“那天订婚宴，我跟她说了几句话。”他问：“什么话？
”秦思思看着他，欲言又止。“阿衍，”她最终只是说，“你对她，真的只是当妹妹吗？
”顾衍皱眉：“什么意思？”秦思思没再说话。那天晚上，顾衍躺在床上，忽然想起一些事。
他想起小学一年级，他第一次见到苏绵。她躲在妈妈身后，偷偷看他，眼睛又圆又亮，
像两颗黑葡萄。他当时想，这个小妹妹真可爱。他想起初中时，有段时间她总是独来独往，
他问她怎么不和同学一起玩，她说“喜欢一个人”。他信了。后来才知道，
那段时间她被人欺负，课桌里被塞垃圾，作业本被撕碎。她一句都没告诉他。他想起高中时，
她拼命学习，每天熬到深夜。他问她为什么这么拼，她说想考个好大学。他信了。
后来才知道，她是为了和他考同一所学校。他想起大学报到那天，
她在校门口看见他和秦思思站在一起，愣了一下，然后笑着喊“哥”。
他当时觉得她笑得有点勉强，但没多想。他想起很多事。想起她每次喊他“哥”时的眼神，
想起她每次给他送东西时的表情，想起她每次看着他时的样子。那些眼神、表情、样子，
单独看都很正常。可此刻串在一起，忽然变得不一样了。他猛地坐起来。不会吧？
他给秦思思打电话：“你那天到底跟她说了什么？”秦思思沉默很久，说：“我说，
你不知道她喜欢你。”电话那头一片死寂。“我说对了，对吗？”秦思思轻声问，
“你真的不知道。”顾衍没说话。他挂了电话，翻出苏绵的微信，
最后一条消息还停留在那个笑脸表情。他盯着那个笑脸，忽然觉得心口堵得慌。
他想给她发消息，想问她在哪儿，想问她好不好。可他不知道该说什么。他有什么资格问？
她喜欢他十二年，他什么都不知道。或者说，他什么都没看见。03 迟来的真相第三个月，
顾衍开始打听苏绵的下落。他问她妈妈，她妈妈说她只偶尔报个平安，具体在哪儿做什么，
也不清楚。他问她以前的同学，没人知道。他翻遍她的社交账号，
最后一条动态停留在订婚宴那天：一张宴会厅的角落照片，配文是“祝你幸福”。
那个“你”是谁，他不敢想。他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忽然发现一个细节。那个角落，
是全场离主桌最远的位置。她坐在那里，看着他给另一个人剥虾、夹菜、递水杯。
他想起那天晚上，母亲让她去端果盘，她起身时表情很平静，平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
可如果那天秦思思说的是真的——她喜欢他十二年。她看着他订婚。她坐在角落里，
看着他和另一个人亲密无间。然后她起身，去端果盘。顾衍把手机放下，双手捂住脸。
他忽然想起她走那天晚上，在车里跟他说的话。“哥，恭喜你订婚。”那句话她说得很轻，
轻得像一片落叶。他当时没听出任何不对。可此刻回想起来，那个“哥”字里，
藏着她十二年的暗恋。而他，什么都没看见。04 雨中送伞的回忆第四个月，
秦思思提出分手。“阿衍，”她说，“你心里有别人。”顾衍皱眉：“没有。”“有。
”秦思思看着他，“你只是自己不知道。”她走之后，顾衍一个人在公寓里坐了很久。
他想起很多年前的一个夏天。那时他上初中，苏绵上小学。有天放学下大雨，他没带伞，
站在教学楼门口等雨停。然后他看见苏绵从雨里跑过来，淋得像个落汤鸡，手里举着一把伞。
“哥，给你伞。”她气喘吁吁地说，“我跑得快，没事。”他问：“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
”她愣了一下，说：“我猜的。”他把伞塞回她手里：“你打，我跑回去就行。”“不行！
”她急了，“你会感冒的！”“你也会感冒。”“我没事，”她低下头，声音小小的，
“我习惯了。”他当时没听懂这句话。后来他才知道，
那些年她一直在默默做这些事：给他送伞，给他带早饭，帮他整理笔记，
替他应付那些烦人的女生。她做了很多事。可他一件都没看见。或者看见了，但没往心里去。
因为她是“妹妹”，是“理所当然会在那儿”的人。他从来没想过，有一天她会不在。
05 重逢她已不是她第五个月，顾衍终于打听到苏绵的下落。她在一个南方小城，
给一家游戏公司做设计师。听说她开发的一款小游戏拿了奖，在圈内小有名气。
他买了机票飞过去，按照地址找到那家公司。前台小姑娘问他找谁，他说找苏绵。“苏绵？
”小姑娘想了想，“您说的是苏总监吧？她现在在开会，您稍等。”顾衍坐在会客区，
看着墙上挂着的公司文化墙。墙上有一张照片，是一个团队的合影。苏绵站在中间，
穿着简单的白T恤和牛仔裤，头发比之前短了一些，笑容淡淡的，但眼睛亮亮的。
他看着那张照片，忽然觉得陌生。照片里的苏绵，和他记忆里的苏绵不太一样。
记忆里的苏绵总是安静地站在他身后，目光追着他，像一株向日葵追逐太阳。
可照片里的苏绵，是站在人群中央的那个人。她没有看他。她在看镜头，眼睛里有光。
那种光，他从未见过。“顾衍？”身后传来声音。他转身。苏绵站在走廊尽头，
手里拿着文件夹，穿着一件浅灰色针织衫，头发扎成简单的马尾。她看着他，
表情平静得像看一个普通朋友。“好久不见。”她说。顾衍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
可所有的话都卡在喉咙里。最后他只是问：“你还好吗？”苏绵笑了笑。那个笑容很淡，
淡得像杯白开水。“挺好的。”她说，“你呢？”顾衍没说话。他想说，不好。他想说，
他分手了，他想她了，他后悔了。可他有什么资格说？“来出差？”苏绵问。“不是，
”他说，“专门来看你。”苏绵挑了挑眉，那个动作很轻，但顾衍看见了。
从前的苏绵从不会做这个动作。从前的苏绵只会乖巧地点头，乖巧地笑，乖巧地跟在他身后。
可眼前这个苏绵，会挑眉，会直视他的眼睛，会露出那种“与我无关”的表情。“顾衍，
”她说，“你来找我，有什么事吗？”他看着她，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是啊，他来找她，
有什么事？说“我想你了”？可这五个月，他想了她多久？想的时候，又真正明白了什么？
说他后悔没看见她？可如果她没离开，他会不会继续看不见？说他终于知道她喜欢他了？
可知道了，然后呢？他什么都没想好。他只是凭着本能飞过来，想见她。可此刻站在她面前，
他忽然发现自己根本没资格见她。“没事，”他最后说，“就是……来看看你。
”苏绵点点头：“那看完了，你可以回去了。”她转身要走。“绵绵！”她停下，没回头。
顾衍看着她背影，嘴唇动了动，半晌才挤出一句话：“你……什么时候回去？”“不知道。
”她说，“可能不回去了。”“那——”“顾衍，”她打断他，终于回过头来，“你知道吗，
以前我每天都在想，有一天你会回头看我一眼。”“可现在，”她笑了笑，“我不想了。
”她转身离开，高跟鞋敲在地板上，声音清脆又果断。顾衍站在原地，
看着那个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那个下雨天，她淋着雨跑来给他送伞。
她那时候说：“我跑得快，没事。”她说：“我习惯了。”她那时候的眼睛很亮，
像两颗星星。可刚才那个背影，眼睛也很亮。只是那种亮，和他无关了。
第三章 回头06 这次她不再回头苏绵没给顾衍再说话的机会。那天之后，
她把他的微信设置了免打扰，电话号码拉黑，所有社交媒体都对他关闭。
她知道这样做很幼稚。可她不想再看见他。不想看见他站在她面前，
用那种“我好像错过什么”的眼神看着她。不想看见他欲言又止，
好像有什么话要说又说不出口。不想看见他——因为看见他就会想起那十二年，
想起那些躲在角落里的日子，想起那些小心翼翼藏起来的心事。她以为她放下了。
可看见他的那一刻，她才知道，放下一个人没那么容易。只是她不会再回头了。
07 我不是你妹妹顾衍在那个南方小城待了三天。他没再去找苏绵，
只是在她公司楼下站过几次，在她租住的小区门口走过几圈。他也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只是想离她近一点。哪怕近一点点。第三天晚上，他在小区门口遇到一个送外卖的小哥，
鬼使神差地跟着人家混进了楼里。他站在苏绵家门口，抬手想敲门，又放下。放下，又抬起。
反复好几次，门忽然开了。苏绵穿着睡衣站在门口，手里拎着垃圾袋，看见他，愣了一下。
两个人就这么对视着。楼道灯有点暗，她的脸半明半昧，看不出什么表情。
“你……”她开口。“我路过。”他说。苏绵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好像在说：你当我傻？
“进来吧。”她拎着垃圾袋转身，“等我倒个垃圾。”她回来的时候，
顾衍已经站在客厅中央，手足无措地打量着这个不到四十平的小公寓。房子很小，但很温馨。
墙上贴着她画的画，书架上摆满游戏设计类的书，窗台上养着几盆多肉。
茶几上放着一个平板，屏幕上是一个游戏的草稿界面——一只小羊在云朵上跳来跳去。
“《绵羊的梦》？”他问。苏绵点头：“我做的游戏。”“我知道，”他说，“听说拿奖了。
”苏绵没接话，去厨房倒了杯水放在茶几上：“坐吧。”顾衍坐下。苏绵在他对面坐下，
隔着茶几，用一种“请开始你的表演”的眼神看着他。顾衍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来之前他想了很多话，可此刻一句都说不出来。“顾衍，”苏绵先开口了，
“你到底想干什么？”他看着她，忽然问：“你为什么不告诉我？”“告诉你什么？
”“你……你喜欢我这件事。”苏绵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个笑容有点苦，有点涩，
像一杯放凉了的茶。“告诉你？”她说，“告诉你，然后呢？”顾衍没说话。“让你为难？
”苏绵说，“让你不知道怎么面对我？让你躲着我？”“不会——”“会。”苏绵打断他，
“顾衍，你对我好，是因为我是‘妹妹’。如果有一天你知道我喜欢你，你会怎么办？
你会继续对我好，但会小心翼翼，保持距离。你会想，‘不能给她希望，不能让她误会’。
你会越来越客气，越来越疏远。”“最后，”她看着他，“我会连‘妹妹’都做不成。
”顾衍张了张嘴，说不出话。因为她说得对。如果那时候他知道，他一定会这样做。
他会保持距离，会小心翼翼，会想“不能给她希望”。他会失去这个妹妹，
失去这个从小到大都在他身边、理所当然存在的人。“所以，”苏绵垂下眼睛，“我不敢说。
”“我怕说了，就连站在你身后的资格都没有了。”客厅里很安静。窗外的路灯透进来，
在地板上投下一小块光斑。顾衍看着对面的女孩，忽然想起很多事。
想起她每次给他送东西时的小心翼翼，想起她每次喊他“哥”时眼底的光，
想起她每次看见他和秦思思站在一起时的沉默。她藏了十二年。藏得那么好，
好到他什么都没看见。“绵绵……”他开口，声音有点哑。“顾衍，”苏绵抬头看他，
“你不用道歉。”“我知道你没错。你只是不知道。你只是把我当妹妹。
你只是……没看见我。”“这不怪你。”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静，
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事实。可顾衍听着，心口像被什么堵住了一样。“但是，”苏绵接着说，
“我现在不想被看见了。”“太久了。”她说，“十二年太久了。久到我已经不习惯被看见。
”她站起身，走到门口，打开门。“回去吧。”她说，“别来了。”顾衍站起来，走到门口，
停在她面前。他看着她，她也看着他。她的眼睛很亮，但不是以前那种亮。
以前的亮是藏着小星星的亮，是看见他就会亮的亮。现在的亮是平静的亮，
是像湖水一样的亮。“绵绵。”他叫她的名字。她没应。他伸出手，想摸摸她的头，
像小时候那样。她侧身躲开了。他的手僵在半空。“顾衍，”她说，“我不是你妹妹了。
”门在他身后关上。08 弄丢的很重要顾衍回到酒店，一夜没睡。他躺在床上，
盯着天花板，脑子里翻来覆去全是那些年的事。她给他送伞的那个雨天。
她给他送早饭的那个早晨。她替他整理笔记的那个夜晚。她在他身后喊“哥”的无数个瞬间。
那些画面像走马灯一样闪过，每一帧里都有她。可每一帧里，他都没看见她。
他看见的是“妹妹”，是“邻居家的小孩”，是“理所当然在那儿的人”。
他没看见的是那个女孩。那个小心翼翼地喜欢着他、藏了十二年的女孩。
他想起秦思思说的那句话：“你心里有别人，你只是自己不知道。”他不知道吗？
或许他知道。他只是不敢承认。因为一旦承认，
他就必须面对一个事实——他弄丢了一个很重要的人。
09 她眼里的光与他无关第二天一早，顾衍又去了苏绵公司楼下。他没上去，
就在对面的咖啡厅坐着，透过玻璃窗看着那栋楼。他想见她。可他知道她不想见他。
他不知道自己在这儿坐着有什么意义，只是觉得……离她近一点，心里会好受一点。
坐了一上午，他看见苏绵从楼里出来，和几个同事一起往街对面的餐厅走。
她穿着浅蓝色的衬衫和白色长裤，头发扎成低马尾，走路时背挺得很直，
和以前那个总是微微低着头的女孩完全不一样。她边走边和同事说话，说到一半笑起来，
笑容很自然，很放松。那种笑容，他没见过。从前的苏绵在他面前总是小心翼翼的，
笑也笑得很收敛，像怕惊扰到什么。可此刻那个笑容，是真正开心的笑。顾衍看着那个笑容，
忽然明白了一件事。她离开他，是对的。在他身边的那些年，她从来没有真正开心过。
她一直在躲，在藏，在小心翼翼地维持着“妹妹”这个身份。她活得那么累，
可他从来没发现。10 我最想要的是被自己看见下午，顾衍又去了苏绵家门口。
他也不知道自己来干什么，就是想来。站了半个小时，门开了。苏绵看着他，表情有点复杂。
“你怎么又来了？”“我……”他张了张嘴，“我想跟你说几句话。”她靠在门框上，
抱着手臂：“说吧。”“我知道我没什么资格来打扰你，”他说，
“我也知道你可能不想看见我。但是……我想让你知道，我知道了。
”苏绵挑眉：“知道什么？”“知道你喜欢我。”他说，“知道那十二年。
知道你为我做过的那些事。”“然后呢？”“然后……”他顿了顿，“然后我想说，对不起。
”“对不起我没看见你。对不起我把你当妹妹。对不起让你一个人扛了那么久。”他说完，
看着她。她也看着他。走廊里很安静，能听见楼下有人说话的声音。“说完了？”她问。
他点点头。“那你可以回去了。”她准备关门。“绵绵！”她停下。顾衍看着她的眼睛，
问：“你能给我一个机会吗？”苏绵愣了一下：“什么机会？”“让我重新认识你的机会。
”他说，“不是作为妹妹，是作为……一个我错过的人。”苏绵看了他很久。
久到他以为她会拒绝。然后她笑了。那个笑容和以前不一样，不是乖巧的笑，
不是小心翼翼的笑，而是一种有点无奈、有点好笑的笑。“顾衍，”她说，
“你知道我现在在想什么吗？”他摇头。“我在想，”她说，“如果你五个月前说这句话，
我可能会哭。”“但现在，”她看着他，“我没什么感觉了。”顾衍的心往下沉了一点。
“你知道吗？”苏绵接着说，“这五个月我过得很开心。不用躲，不用藏，
不用小心翼翼地看人脸色。想做游戏就做游戏，想加班就加班，想穿什么就穿什么。
”“没人说‘你要乖一点’，没人说‘你要懂事一点’，没人说‘你别多想’。
”她看着他的眼睛，声音很轻：“顾衍，我以前一直以为，被你看见是我最想要的东西。
可现在我才发现——”“我最想要的，是被我自己看见。”她关上了门。顾衍站在门外，
很久很久没有动。他不知道，在他看不见的地方，苏绵背靠着门，仰着头，盯着天花板。
眼眶有点红，但她没让眼泪掉下来。她想起十二年前的自己，
那个躲在妈妈身后偷看他的小女孩。那个小女孩一定想不到，有一天她会亲手关上门，
把他关在外面。可那个小女孩也不会知道，关上门的那一刻，她终于可以呼吸了。
第四章 纠缠11 楼梯口的等待顾衍没走。他在那个小城待了一个月。租了个短租公寓，
每天做的事就是——在苏绵公司楼下等，在她家门口等，在她常去的咖啡厅等。
像一只迷路的狗。苏绵的同事都认识他了，私下里叫他“那个痴情帅哥”。苏绵听了，
只是笑笑，不说话。她没再赶他，也没给过他好脸色。他来公司楼下等，她路过就当没看见。
他来家门口等，她开门扔垃圾就当他是空气。他来咖啡厅等，她点单的时候直接绕过他那桌。
就那么晾着。一个月后的某天晚上，苏绵加班到很晚，走出公司大楼的时候，
看见顾衍站在路灯下。十一月的南方小城，夜里有点凉。他穿着一件薄外套，站在那儿，
也不知道等了多久。她走过去，在他面前停下。“你到底想干什么？”他看着她，
眼睛里有血丝，像是没睡好。“等你。”他说。“等到了然后呢？”“然后……”他想了想，
“然后送你回家。”苏绵看了他两秒，转身就走。他跟上来，不近不远地跟着，
保持着两三米的距离。就这么一路跟着，走到她小区门口。她停下，回头。“顾衍，”她说，
“你这样有意思吗？”他想了想，点头：“有。”“有什么意思？”“离你近一点，”他说，
“就有意思。”苏绵看着他的脸，忽然发现他瘦了。这一个月他每天都在外面等，
风吹日晒的，皮肤黑了一点，轮廓也更深了。眼尾那颗痣还在，还是那个位置，
还是那个形状。以前她看见那颗痣，心跳就会快一点。现在看见了，心跳不快了，
只是有点……说不上来的感觉。“你回去吧。”她说，“别等了。”“不等也行，”他说，
“你让我进去坐一会儿。”苏绵挑眉：“你当我家是茶餐厅？”“那我继续等。
”她看了他一眼，转身上楼。第二天早上，她开门扔垃圾，看见他坐在楼梯口，
靠着墙睡着了。穿着昨天那件薄外套，抱着手臂，眉头微微皱着，像是睡得不舒服。
她站在那儿看了他几秒。然后她转身回屋，拿了条毯子出来，盖在他身上。她刚转身，
手被人拉住了。回头，他醒了，看着她。眼睛还有点迷糊，但手抓得很紧。“松手。”她说。
他不松。“顾衍。”“让我进去坐一会儿。”他说，声音有点哑，像刚睡醒，“就一会儿。
”苏绵看着他，他看着她。最后还是她先移开目光。“进来吧。
”12 你让我再想想顾衍坐在沙发上，手里捧着苏绵给的热牛奶。他环顾四周，
这个不到四十平的小公寓他来过一次，但那次没仔细看。这次他才发现，
墙上挂的画都是她画的——一只小羊在不同场景里，草地上、云朵上、星星上。
“这是《绵羊的梦》的原画？”他问。苏绵点头：“草稿。”“很好看。”苏绵没接话，
坐在他对面，看着他。“喝完就走。”她说。顾衍低头喝了一口牛奶，没吭声。喝了一半，
他抬起头，忽然问：“你恨我吗？”苏绵愣了一下：“什么？”“恨我。”他说，
“恨我没看见你，恨我把你当妹妹，恨我……让你等了那么久。”苏绵看着他的眼睛，
那里面有认真，有忐忑，还有一点点害怕。她想了想，说：“不恨。”“为什么？
”“因为没必要。”她说，“恨一个人太累了。我不想把力气花在这上面。
”顾衍沉默了一会儿。“那……”他问，“还有可能吗？”苏绵没说话。客厅里很安静，
能听见窗外的风声。她看着对面这个男人，这个她喜欢了十二年的人。十二年。
四千多个日夜。她做过无数个梦，梦里他回头看她，梦里他牵她的手，
梦里他说“我也喜欢你”。可现在他真坐在这儿了，真问出这句话了，
她反而不知道该说什么。“顾衍，”她开口，“你知道我现在什么感觉吗？”他摇头。
“我在想，”她说，“如果是两年前，你说这句话，我会高兴得跳起来。”“如果是半年前，
你说这句话，我会哭着点头。”“但现在，”她看着他，“我只是在想——你是真的喜欢我，
还是只是因为我离开了，你才开始在意？”顾衍张了张嘴，想说什么。苏绵抬手制止他。
“你先别急着回答。”她说，“这个问题，你自己想清楚再说。”她站起来，走到窗边，
背对着他。“我用了十二年喜欢你，用了五个月学着不喜欢你。”她说，
“我现在刚刚学会一点点，你让我再想想。”顾衍看着她的背影。她站在窗边，
月光从窗户透进来，在她身上落了一层淡淡的光。那个背影很瘦，很直，和以前不一样。
以前的她总是微微低着头，好像随时准备后退。现在的她站得很直，
好像不会再为任何人后退了。“好。”他说。他放下杯子，站起身，走到门口。开门前，
他回头看她。“我会想清楚。”他说，“然后我再来。”门关上了。苏绵站在窗边，
看着楼下那个身影消失在夜色里。她忽然想起十二年前的自己，
那个躲在妈妈身后偷看他的小女孩。那个小女孩一定想不到，
有一天她会说“你让我再想想”。可她也没想到，说这句话的时候，心口会有一点点疼。
13 你总是慢半拍顾衍回到公寓，一夜没睡。他躺在床上，
反复想苏绵问的那个问题：你是真的喜欢我，还是只是因为我离开了，你才开始在意？
他想了一夜，没想出答案。或者说，他想出了答案，但那个答案让他自己都不敢相信。
第二天一早，他去找苏绵。她正在公司开会，他就坐在楼下咖啡厅等。等了两个小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