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甄家小姐甄珠儿,生得是弱柳扶风,心肠却是马蜂窝。她在那御花园的太液池边,
拉着那黑脸丫头的手,哭得梨花带雨:“好妹妹,只要你帮我演了这出戏,往后这宫里,
咱们姐妹平分秋色。”谁知那黑脸丫头阿蛮,连眼皮子都没抬一下,
只顾着看池子里的锦鲤肥不肥。甄珠儿心一横,自己往那冰窟窿似的池子里一跳,
扯着嗓子喊:“救命啊!阿蛮妹妹,你为何推我!”岸上的太监宫女乱成一锅粥,
万岁爷的銮驾正往这儿赶。甄珠儿在水里扑腾,心里正得意:这回看你这贱奴怎么死!
可她万万没想到,那阿蛮不仅没慌,反而挽起袖子,露出一对能跑马的胳膊,嘿嘿一笑。
“既然你说我推了,那我不真推一下,岂不是对不起你这番苦心?
”1那京城南郊的地下死斗场,大抵是这世上最没天理的地方。四周的看台高耸,
坐满了穿绸裹缎的达官显贵,一个个伸长了脖子,像极了等着喂食的呆头鹅。场子正中,
是个生铁铸就的巨笼,里头正上演着一出“龙虎斗”说是龙,
其实是个浑身漆黑、肌肉虬结的女娃子,名唤阿蛮。她这身皮肉,
是在昆仑山下的烈日里晒出来的,又在死人堆里滚过几遭,硬得像铁。对面那只斑斓猛虎,
饿了三天三夜,眼珠子绿得发慌,正围着阿蛮打转,喉咙里发出阵阵闷雷般的吼声。
“这黑奴怕是要交代了。”看台上有人剔着牙花子,一脸索然无味。阿蛮没说话,
她那双眼珠子比老虎还凶。她正琢磨着,这畜生的脖颈子要是拧起来,
声响大抵和掰断一根老玉米差不多。猛虎按捺不住,咆哮一声,带起一阵腥风,
直扑阿蛮面门。阿蛮身子一矮,像条滑不溜秋的黑鱼,竟从虎腹下钻了过去。她反手一掏,
死死抠住老虎的后胯,那力气大得惊人,直把那几百斤重的畜生拽得一个踉跄。“好!
”看台上一声暴喝。说话的是个少年,约莫十七八岁,生得虎头虎脑,
正是镇国将军府的小霸王呼延豹。这小子从小在泥巴地里打滚,
最是不喜那些酸腐文人的调调,就爱看这种硬碰硬的戏码。场中,阿蛮已经骑在了虎背上。
她没用兵刃,那一对铁拳像雨点子似的砸在虎头上。每一拳下去,都带着闷响,
仿佛那不是老虎,而是个破麻袋。那猛虎起初还挣扎几下,到后来,竟被打得呜咽求饶,
趴在地上动弹不得。阿蛮跳下虎背,抹了一把脸上的虎血,冷冷地扫视全场。那眼神,
瞧谁谁心惊,仿佛在座的不是贵人,都是一群待宰的猪羊。“这货,小爷要了!
”呼延豹一拍大腿,从怀里掏出一叠银票,随手一扔,像扔废纸似的,“开笼,放人!
”管事的点头哈腰,赶紧把阿蛮领了出来。阿蛮站在呼延豹面前,比这小霸王还高出半个头。
她身上那股子凶戾气还没散,熏得呼延豹身后的家丁连连后退。“以后跟着小爷,管饱。
”呼延豹仰着脖子,一脸傲气。阿蛮盯着他看了半晌,突然开口,
嗓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桌面:“有肉吃?”“顿顿有肉!”“成。”阿蛮点点头,
这桩买卖就算定了。2将军府里,最近闹翻了天。呼延豹本以为买回来个听话的保镖,
谁知是请回来个活祖宗。这阿蛮进了府,既不穿红戴绿,也不学规矩礼仪。
她每天就在院子里打熬筋骨,那一对石锁,几百斤重,在她手里像玩绣球似的。
呼延豹想显摆一下自己的武艺,拎着杆红缨枪去找阿蛮切磋。“阿蛮,接招!
”呼延豹一记“拨草寻蛇”,枪尖直指阿蛮肩膀。阿蛮连眼皮子都没抬,伸手一抓,
竟直接握住了枪杆。呼延豹只觉一股排山倒海的力量传来,整个人像断了线的风筝,
直接被甩进了后院的泥坑里。“呸!呸!”呼延豹爬起来,满嘴是泥,气得哇哇大叫,
“你这黑奴,竟敢对主子动手!”阿蛮蹲在石阶上,
手里抓着个肘子啃得满嘴流油:“你太弱,像小鸡仔。”呼延豹气结,
可瞧着阿蛮那对能夹死苍蝇的胳膊,又缩了缩脖子。两人就这么在府里闹腾。呼延豹爱闯祸,
阿蛮就负责平事。有次呼延豹在街上和几个纨绔子弟起了冲突,对方仗着人多,
想把呼延豹按在地上摩擦。阿蛮冲过去,一手拎起一个,像扔垃圾似的扔进了护城河里。
“阿蛮,你这手‘天女散花’使得好!”呼延豹蹲在河边,瞧着那几个落汤鸡哈哈大笑。
阿蛮拍拍手,一脸淡然:“这叫‘清理门户’。”日子久了,
这两人竟混出了一股子莫名的默契。呼延豹觉得阿蛮虽然黑了点、凶了点,
但比那些虚伪的官宦子弟强出百倍。可好景不长,宫里传下旨意,
说是万岁爷要选拔一批身手矫健的女子进宫,充任御前侍卫,
顺带给那些娇滴滴的妃嫔们长长见识。呼延豹一寻思,这可是个立功的好机会,
便把阿蛮的名字报了上去。“进宫?”阿蛮皱眉,“那儿肉多吗?”“多!多得你吃不完!
”呼延豹拍着胸脯保证。于是,阿蛮换上了一身紧凑的劲装,背着她那对铁拳,
大摇大摆地进了那座吃人不吐骨头的深宫。这宫里的空气,闻着都透着股子虚伪的脂粉味。
阿蛮被分到了御花园当差。她那副尊容,在一众如花似玉的宫女里,
简直像是一块掉进白面堆里的黑炭,扎眼得很。“哟,这就是将军府送来的那个‘奇才’?
”说话的是甄珠儿,当朝宰相的嫡次女,生得那叫一个美,眼角眉梢都透着股子算计。
她正领着一群莺莺燕燕在园子里赏花。阿蛮斜了她一眼,没搭理。在她眼里,
这女人细胳膊细腿,连只鸡都拎不动,纯属浪费粮食。甄珠儿也不恼,反而凑了过来,
从袖子里掏出一块绣花帕子,想给阿蛮擦汗。“好妹妹,这大日头的,辛苦你了。
”甄珠儿笑得那叫一个甜,嗓音腻得能拉出丝来。阿蛮后退一步,
眉头紧锁:“你身上味儿太冲,离我远点。”甄珠儿的笑脸僵了一下,随即又恢复如常。
她压低声音,凑到阿蛮耳边:“妹妹,这宫里规矩多,咱们这些没根基的,得抱成团才行。
只要你帮姐姐办成一件事,往后这宫里的赏钱,咱们对半分。
”阿蛮琢磨了一下:“赏钱能换肘子?”“能换一屋子肘子!”甄珠儿笃定地点头。
阿蛮心想,这买卖倒是不亏。甄珠儿附在阿蛮耳边,嘀咕了半晌。大抵是说,
待会儿万岁爷要经过太液池,她要阿蛮配合她演一出戏。“你就站在我身后,等万岁爷露头,
你就轻轻推我一下。我落了水,你再舍身相救。到时候,万岁爷定会夸咱们姐妹情深,
重重有赏。”阿蛮听完,像看傻子似的看着甄珠儿:“你自己不会跳?”甄珠儿噎住了,
半晌才道:“我自己跳,那叫失足;你推我,那叫意外。这其中的道理,你这粗人不懂。
”阿蛮撇撇嘴,心想这城里人的弯弯绕绕真多。3午后,太液池边,微风拂过,荷叶摇曳。
万岁爷的銮驾果然慢悠悠地往这边挪了。甄珠儿掐准了时机,拉着阿蛮的手,走到池子边上,
开始大声演戏:“妹妹,你看这池里的锦鲤,生得多欢实啊!”阿蛮面无表情地站着,
像尊黑铁塔。“哎呀!”甄珠儿突然拔高了音调,身子虚晃一下,压低声音对阿蛮说,“快,
推我!”阿蛮没动。她正盯着水里的一条大青鱼,寻思着这鱼要是烤了,得撒多少盐。
“推啊!”甄珠儿急了,自己往后一仰,顺势扯住阿蛮的衣角。只听“扑通”一声巨响,
水花溅起三尺高。甄珠儿如愿以偿地掉进了池子里。这池水虽然不深,但此时正是初春,
冷得刺骨。“救命啊!阿蛮妹妹,你为何推我!”甄珠儿在水里扑腾着,那嗓音凄厉婉转,
真真是闻者伤心,听者流泪。岸上的太监宫女顿时乱成了一锅粥。“不好了!甄小姐落水了!
”“快救人啊!是那黑脸侍卫推的!”万岁爷顾言洲刚走到近前,就瞧见这一幕。
他眉头一皱,威严地喝道:“怎么回事?”甄珠儿在水里冻得直打哆嗦,
还不忘演戏:“万岁爷……不怪阿蛮妹妹,定是臣女方才说话不当,
惹恼了她……咳咳……”这番话,明着是求情,暗着是把阿蛮往死里整。
众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阿蛮身上。阿蛮站在岸边,看着水里那个像落汤鸡一样的女人,
又看了看周围那群指指点点的人。她寻思着,呼延豹说宫里肉多,可没说宫里疯子也多。
“你推的?”万岁爷盯着阿蛮,眼神犀利。阿蛮摇摇头:“她自己跳的。”“胡说!
这么多双眼睛瞧着,分明是你伸手了!”甄珠儿的贴身丫鬟跳出来指证。阿蛮冷笑一声。
她这辈子最恨别人诬陷她。在死斗场,诬陷她的人,骨头都成了渣子。
“既然你们都说我推了,”阿蛮挽起袖子,露出一对铁塔般的胳膊,嘿嘿一笑,
“那我不真推一下,岂不是对不起你们这番苦心?”话音刚落,阿蛮动了。她没去救甄珠儿,
反而一个箭步冲到那指证她的丫鬟面前。那丫鬟还没反应过来,
就被阿蛮像拎小鸡仔似的拎了起来。“你也下去陪她吧!”阿蛮随手一扔,
那丫鬟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扑通”一声,砸在了甄珠儿头上。全场死寂。万岁爷愣住了,
太监们僵住了,连水里的甄珠儿都忘了呼救。“还有你。
”阿蛮转头看向另一个刚才叫得最凶的太监。那太监吓得魂飞魄散,转身就跑。
阿蛮大步跨出,像只黑豹,三两步就追了上去,揪住后领,往回一拽,
顺势又是一记“投石问路”“扑通!”太液池里又多了一个水鬼。“放肆!简直放肆!
”万岁爷终于回过神来,气得胡子乱颤,“来人,给朕拿下这黑奴!
”一队大内侍卫拔刀冲了上来。阿蛮扭了扭脖子,发出“咔吧咔吧”的脆响。
她这人有个毛病,报仇不隔夜,打架不留手。“想打架?早说啊!”阿蛮不退反进,
直接撞进了侍卫堆里。她没用兵刃,那一对铁拳就是最凶的法器。
只见她左一记“黑虎偷心”,右一记“横扫千军”那些平日里眼高于顶的侍卫,
在阿蛮面前竟像纸糊的一般,碰着就倒,撞着就飞。御花园里顿时哀鸿遍野。阿蛮打得兴起,
顺手抄起旁边的一尊汉白玉石狮子,那石狮子少说也有几百斤,在她手里却像个面团。
“谁还来?”阿蛮举着石狮子,立在池边,威风凛凛,真如阎罗降世。
万岁爷瞧着那尊随时可能砸过来的石狮子,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喉咙动了动,
愣是没敢再喊。水里的甄珠儿已经冻得没力气折腾了,她惊恐地看着岸上的阿蛮,
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这黑奴,是个疯子!阿蛮把石狮子往地上一砸,震得地面都晃了三晃。
她拍拍手上的灰,看着万岁爷,直白地说道:“那女人说,推她下水有肘子吃。我推了三个,
是不是得给三份?”万岁爷张了张嘴,半晌没说出话来。这宫里的阴谋诡计,他见得多了。
可像这种直接用拳头把阴谋砸个稀碎的,他还是头一回见。“你……你这黑奴,当真不怕死?
”万岁爷颤声问。阿蛮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死斗场里,老虎都怕我。你这儿,
比老虎窝差远了。”正闹着,呼延豹急吼吼地冲了进来。“万岁爷息怒!万岁爷息怒!
”呼延豹一见这阵仗,冷汗都下来了,赶紧跪倒在地,“阿蛮这丫头脑子缺根弦,
她……她这是在给您表演‘力拔山兮’呢!”阿蛮瞧见呼延豹,眉头一皱:“你骗我,
这儿没肉吃,全是疯子。”呼延豹想死的心都有了,心说我的祖宗诶,你把御花园都拆了,
还惦记着肉呢!万岁爷看着这一地狼藉,又看了看阿蛮那对铁拳,突然哈哈大笑起来。“好!
好一个‘力拔山兮’!朕这宫里,确实太闷了些。”他指着水里那几个还在扑腾的货,
冷冷地说道:“把这几个丢人现眼的玩意儿拉上来,送去慎刑司。
至于这黑奴……”万岁爷盯着阿蛮,眼神里多了几分玩味:“呼延豹,你这保镖,朕留下了。
”阿蛮撇撇嘴:“留我也成,肘子得管够。”4阿蛮在宫里扎下根来的头一件事,
不是去谢恩,也不是去学那劳什子的宫廷礼仪,而是直奔那冒着热气的御膳房。在她眼里,
这皇宫大抵就是个巨大的“肉铺子”,而万岁爷就是那铺子的东家。既然东家发了话要留人,
那这“伙食银子”自然得给足了。御膳房的管事太监姓常,生得白净富态,
平日里最是眼高于顶。他正指挥着小太监们给各宫娘娘准备午膳,忽觉一阵黑风刮过,
门口的光亮都被遮了个严实。常公公抬头一瞧,吓得手里的白玉瓷碗险些掉在地上。
只见阿蛮叉着腰立在门口,那一身黑皮在阳光下泛着铁青色的光,
活脱脱一尊从庙里走出来的黑煞神。“肉呢?”阿蛮瓮声瓮气地开口,
嗓门大得震落了房梁上的积尘。常公公定了定神,捏着嗓子道:“哟,
这不是万岁爷新收的那位……阿蛮姑娘吗?这御膳房重地,可不是乱闯的地方。
各宫的份例自有定数,姑娘的月银和口粮,自有内务府拨发。”阿蛮眉头一皱,
她不懂什么“份例”,她只知道肚子饿了得填饱。她大步跨进屋,
瞧见案板上摆着一盆刚出锅的酱肘子,那是给贵妃娘娘准备的。阿蛮也不客气,伸手一抓,
那肥腻腻的肘子在她手里就像个小面团。“放肆!那是贵妃娘娘的……”常公公尖叫起来。
阿蛮冷冷地扫了他一眼,那眼神里带着死斗场里杀出来的戾气,
常公公后半截话生生给憋回了肚子里。阿蛮咬了一大口肉,含糊不清地说道:“万岁爷说,
留我。留我,就得管饱。这盆,我端走了。”说罢,她竟真的端起那沉甸甸的瓷盆,
大摇大摆地走了出去。常公公瘫坐在椅子上,半晌才缓过气来,
颤声道:“反了……真是反了!这哪是招了个侍卫,这是招了个活祖宗啊!”这一日,
御膳房“失守”的消息传遍了后宫。阿蛮凭着一双铁拳和一张大嘴,
皇宫的东南角硬生生开辟出了一块属于她的“肉食领地”万岁爷顾言洲在御书房里批阅奏折,
听着常公公哭天抢地的告状,竟忍不住笑出了声。“她真把贵妃的肘子给端走了?
”“回万岁爷,连盆都没剩下啊!”常公公抹着眼泪,“那黑奴……不,阿蛮姑娘还说,
若是往后肉不够,她就去御花园里抓那几只仙鹤烤了吃。”顾言洲放下朱笔,
眼中闪过一丝玩味。他这辈子见多了唯唯诺诺的奴才,也见多了心机深沉的爱卿,
唯独没见过这种把皇宫当成自家灶披间的浑人。“传朕旨意,往后阿蛮的伙食,
按一品武官的份例翻倍。她爱吃肉,就让她吃个够。朕倒要看看,这昆仑山的黑土,
能长出多大的力气。”旨意传到阿蛮耳朵里时,她正蹲在御花园的假山上剔牙。
呼延豹这小子不知从哪儿钻了出来,一脸兴奋地嚷嚷:“阿蛮!你出名了!
万岁爷不仅没罚你,还给你加了肉!快,跟我去谢恩!”阿蛮跳下假山,
拍拍屁股上的灰:“谢恩?怎么谢?”“跪下磕头,说‘万岁爷圣明,奴才感激涕零’。
”呼延豹教得有模有样。阿蛮琢磨了一下,觉得拿了人家的肉,磕个头倒也公平。
两人来到御书房。顾言洲正坐在龙椅上,瞧见阿蛮进来,故意板起脸道:“阿蛮,你可知罪?
”阿蛮也不废话,“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她这一跪,力道极大,
震得御书房的地砖都发出了清脆的裂声。“谢肉。”阿蛮大声喊道。说罢,
她对着地面就是三个响头。“咚!咚!咚!”每一声都像重锤砸在人心头。等她抬起头时,
那坚硬的青石地砖上,竟生生被她磕出了三个浅坑。顾言洲眼皮子跳了跳,心说这哪是谢恩,
这分明是拆迁。“行了行了,起来吧。”顾言洲摆摆手,“朕留你在身边,
不是让你来磕坏朕的地砖的。过几日便是百花盛宴,各家眷属都要入宫。你给朕盯紧了,
若是再有人玩那落水的把戏,你尽管动手,出了事朕担着。”阿蛮眼睛一亮:“动手?
能打断腿吗?”顾言洲噎了一下,干咳一声道:“只要不出人命,随你折腾。
”阿蛮满意地笑了,那笑容在黑脸的衬托下,显得格外狰狞。5甄珠儿在家里躺了三天,
才把那太液池的寒气给驱散了。她长这么大,何曾受过这种奇耻大辱?
每每想起阿蛮那张黑脸,她就恨得牙痒痒,恨不得把那黑奴碎尸万段。“小姐,
那黑奴如今成了御前红人,万岁爷宠着她呢。”丫鬟一边给她涂蔻丹,一边小声嘀咕。
甄珠儿冷笑一声,眼神阴鸷:“宠着?万岁爷不过是图个新鲜,
把她当成个会耍杂耍的畜生罢了。这宫里,光有力气可活不长。她不是爱吃肉吗?
那我就送她一份‘大礼’。”百花盛宴这一日,御花园里繁花似锦,香风阵阵。
各家千金小姐打扮得花枝招展,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阿蛮穿着一身特制的玄色侍卫服,
腰间挎着一柄装饰用的横刀,像尊铁塔似的守在万岁爷座下。
甄珠儿今日穿了一身淡粉色的齐胸襦裙,显得愈发娇弱动人。她款款走到阿蛮面前,
手里捏着帕子,笑得一脸和气。“阿蛮妹妹,前些日子是姐姐不对,姐姐落水受了惊,
说话没了分寸,妹妹莫要往心里去。”阿蛮斜了她一眼,没吭声。
她正盯着桌上的那盘酱牛肉,心里盘算着待会儿怎么顺走。甄珠儿见她不理,也不尴尬,
反而从头上拔下一枚金灿灿的凤凰步摇,塞到阿蛮手里。“这步摇是家传的宝贝,
权当给妹妹赔罪了。妹妹收好,莫要让人瞧见了,免得招人闲话。
”阿蛮看着手里那根沉甸甸的金簪子,心想这玩意儿虽然不能吃,但瞧着挺值钱,
大抵能换不少肘子,便随手揣进了怀里。甄珠儿见她收了,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
转身离去。约莫过了半个时辰,宴席正酣。甄珠儿突然惊叫一声,摸着头顶道:“哎呀!
我的凤凰步摇呢?那可是太后娘娘御赐的宝物啊!”这一声喊,
把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了过去。万岁爷顾言洲皱眉道:“何事惊慌?”甄珠儿跪倒在地,
哭得梨花带雨:“万岁爷,臣女方才与阿蛮妹妹说了几句话,回来便发现头上的步摇不见了。
那步摇对臣女意义非凡,求万岁爷做主啊!”众人的目光齐刷刷地看向阿蛮。
阿蛮正往嘴里塞牛肉,见大家都看她,一脸茫然地嚼着肉。“阿蛮,
你可曾见过甄小姐的步摇?”顾言洲沉声问道。阿蛮咽下肉,老老实实地点头:“见了。
她给我的。”此言一出,全场哗然。甄珠儿脸色大变,急忙喊道:“胡说!那是御赐之物,
臣女怎敢私相授受?定是你这黑奴见财起意,趁我不备偷了去!”“偷?”阿蛮眉头一皱,
火气腾地就上来了。在死斗场,偷东西的人是要被剁掉手指的。她阿蛮想要什么,
从来都是明抢,何曾偷过?6“你说我偷?”阿蛮站起身,那股子凶戾的气息瞬间弥漫开来。
甄珠儿吓得往后缩了缩,但想到这是在万岁爷面前,又壮着胆子喊道:“你怀里鼓囊囊的,
定是藏了赃物!万岁爷,求您让人搜她的身!”顾言洲看着阿蛮,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他知道阿蛮的性子,绝不会撒谎,但这甄珠儿显然是有备而来。“阿蛮,你自己拿出来吧。
”顾言洲淡淡地说道。阿蛮冷笑一声,从怀里掏出那枚金灿灿的凤凰步摇,随手往桌上一扔。
“是这玩意儿吧?”甄珠儿指着步摇,尖叫道:“万岁爷您瞧!赃物就在这儿!
这黑奴不仅偷窃,还敢当众抵赖,求万岁爷严惩!
”周围的官宦子弟也跟着起哄:“这等手脚不干净的奴才,留在御前简直是皇家的耻辱!
”“就是,昆仑奴到底是蛮夷,不懂礼义廉耻!”阿蛮听着这些刺耳的话,
心里的火越烧越旺。她不明白这些城里人为什么总喜欢玩这种弯弯绕绕的把戏,她只知道,
谁让她不痛快,她就让谁全家不痛快。“你说我偷,我说你给。”阿蛮盯着甄珠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