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王府那位宠冠后宫的荣妃娘娘,平日里连走路都要三个丫鬟搀着,活像个没骨头的柳条。
谁能想到,到了这荒无人烟的偏殿,她竟能跟个带刀侍卫在假山后头“切磋武艺”,
打得那叫一个难解难分,连肚兜都飞到了树杈子上。那侍卫也是个实诚人,
一边喘着粗气一边说:“娘娘,这招‘老猿挂印’,卑职使得可还行?
”荣妃娘娘嗓子都哑了,只顾着求饶。这一切,
全被那个拎着针线筐、脑子里只想着晚上吃几个大肉包子的缝尸丫头看在了眼里。
她蹲在草丛里,一边抠着脚丫子一边纳闷:这王府里的规矩,难道是半夜三更不睡觉,
专门出来练摔跤?更要命的是,那个平日里只会给马刷毛、缺了一只胳膊的邋遢老头,
正蹲在她旁边,老神在在地吐了个烟圈:“丫头,这叫‘阴阳调和’,你个缝死人的懂个屁。
”1宁王府的后院有个阴森森的屋子,那是巧采儿的“公署”巧采儿今年十八,
生得一张圆脸,眼睛亮得像刚洗过的黑葡萄。她这人没啥大志向,唯一的本事就是针线好。
可她这针线不绣花,专绣人。此时,她正对着案板上的一具尸首发愁。
这尸首生前是个江洋大盗,被官府砍了头,又被仇家剁了几刀,
如今像个被野狗撕烂的破麻袋。“这位大哥,你这‘零件’散得也太有创意了。
”巧采儿叹了口气,穿针引线,“你这左胳膊非要长在右肩膀上,
阎王爷见了还以为你生前练的是什么扭转干坤的奇功呢。”她一边嘟囔,一边飞快地走针。
那针尖在皮肉间穿梭,发出轻微的“噗嗤”声。在巧采儿看来,
这缝尸体跟缝补破袜子没啥区别。她把这活计称为“大明朝人像重塑巅峰工程”“哎哟,
这块皮是哪儿的?大腿上的?怎么跑到脖子这儿来了?”巧采儿挠了挠头,
一脸认真地把那块皮挪回原位,“大哥,我给你缝得紧实点,省得你到了奈何桥,
走两步掉个零件,还得回头捡,多丢人呐。”她这人就是这般,
天塌下来也得先琢磨手里的活儿。正缝得起劲,门外传来一阵咳嗽声。“丫头,
还没折腾完呢?那死鬼要是知道你把他缝成了个百纳被,非得气得诈尸不可。
”说话的是老巴。老巴是王府里的马夫,缺了条左胳膊,整天穿得破破烂烂,
腰里别个旱烟袋,走起路来一瘸一拐。巧采儿头也不抬:“老巴头,你懂什么?
我这是在维护大明朝的仪容仪表。你那马厩里的马要是少条腿,你不得急得跳脚?
”老巴靠在门框上,吐了个烟圈,那烟圈在昏暗的灯光下晃晃悠悠,竟凝而不散。
“马少条腿那是残废,人死成这样那是命。”老巴眯着眼,“你这丫头,
整天跟死人待在一起,也不怕折了寿。”“折寿?”巧采儿嘿嘿一笑,终于打了个结,
剪断线,“阎王爷看我手艺这么好,说不定还想请我去给他缝缝补补呢。
到时候我就是‘阴曹地府首席裁缝’,你求我我都不带理你的。”她站起身,
拍了拍手上的灰,看着那具终于像个人样的尸首,露出了满意的神色。“成了!这位大哥,
祝你下辈子投个好胎,起码别再让人剁成肉馅了。”老巴看着她那副没心没肺的样子,
摇了摇头:“走吧,二货丫头。王府里今晚热闹着呢,荣妃娘娘要在牡丹亭赏月,
咱们这些当下人的,得去伺候着。”巧采儿一听“赏月”,
眼睛顿时亮了:“赏月有月饼吃吗?我听说荣妃娘娘那儿的月饼是苏杭进贡的,皮薄馅大,
咬一口流油。”老巴冷笑一声:“吃吃吃,你就知道吃。小心吃多了,
哪天把自己也缝进肚子里去。”2巧采儿跟着老巴往牡丹亭走。王府的夜色很深,回廊曲折,
像条沉睡的巨龙。“老巴头,你那胳膊到底是怎么丢的?”巧采儿蹦蹦跳跳地走着,
嘴里没个停歇,“是不是偷看哪家大姑娘洗澡,让人家亲爹给剁了?”老巴脚下一个踉跄,
差点栽进旁边的荷花池里。“胡说八道!”老巴瞪了她一眼,
“老夫这是……这是当年在关外杀敌,被那蛮子的弯刀给削去的。那是勋章,你懂个屁!
”“勋章?”巧采儿撇了撇嘴,“我看是‘偷鸡不成蚀把米’的记号吧。你要真是大将军,
怎么沦落到宁王府来刷马毛了?”老巴冷哼一声,不再理她,只是那只独臂背在身后,
手指微微颤动。巧采儿也不在意,她正盯着路边的一只蛐蛐儿。“哎,老巴头,
你看那蛐蛐儿,腿儿真长,要是把它那腿缝到你那断胳膊上,
你是不是就能使出‘螳螂拳’了?”老巴气得胡子都翘起来了:“你这丫头,
真是个天生的二货!老夫这叫‘大隐隐于市’,这叫‘颐养天年’。
你懂什么叫‘无招胜有招’吗?”“不懂。”巧采儿回答得干脆利落,
“我只知道‘有肉胜无肉’。今晚要是没月饼吃,我就把你那旱烟袋给缝到马屁股上去。
”老巴气结,干脆加快了脚步。巧采儿在后面追着,两人一前一后,穿过了大半个王府。
路过偏殿的时候,巧采儿突然停住了脚。“老巴头,你闻闻,这是什么味儿?
”巧采儿吸了吸鼻子,眉头皱了起来。老巴也停了下来,独臂微微一扬,
空气中那股淡淡的、甜腻得让人发呕的香气钻进了鼻孔。“这是‘迷魂引’。
”老巴的声音突然变得有些低沉,不再是那副玩世不恭的调子。“迷魂引?好听吗?
”巧采儿一脸懵懂,“是不是跟咱们村头王寡妇擦的胭脂一个味儿?
”老巴斜了她一眼:“这味儿能让你把亲爹当成杀父仇人,
也能让你把路边的野狗当成如意郎君。丫头,这地方邪气,赶紧走。”巧采儿却不听,
她那股子二货劲儿上来了,谁也拦不住。“邪气?我天天跟死人打交道,还怕邪气?
说不定是哪位姐姐在这儿偷偷吃好吃的呢,怕人发现才点这种怪香。”说着,她竟一猫腰,
钻进了偏殿旁边的灌木丛里。“哎!你这死丫头!”老巴低声咒骂了一句,
却也只能跟着蹲了下去。他那只独臂轻轻一撑地,整个人竟像片落叶似的,
无声无息地滑到了巧采儿身边。巧采儿正扒开叶子往里看,嘴里还嘟囔着:“我就看一眼,
要是没吃的我就走……”3偏殿的窗户虚掩着,里面透出昏黄的灯光。巧采儿瞪大了眼睛,
只见屋里两个人影正叠在一起,晃来晃去。“哎呀!”巧采儿惊呼一声,赶紧捂住嘴,
“老巴头,你快看!那不是荣妃娘娘吗?她怎么跟那个看大门的张侍卫打起来了?
”老巴翻了个白眼,心说这丫头真是没救了。“打架?你见过打架还脱衣服的?
”老巴没好气地低声说道。巧采儿一脸认真:“怎么没见过?我们村东头的二虎跟三顺打架,
就爱光着膀子,说是这样才使得出力气。你看荣妃娘娘,那脸红得跟猴屁股似的,
肯定是让张侍卫给气着了。”屋里传来一阵压抑的娇喘声,伴随着木床咯吱咯吱的响动。
“娘娘……您轻点……卑职这腰快断了……”张侍卫的声音听起来既痛苦又兴奋。
荣妃娘娘则是嗓子沙哑,
哼着:“冤家……谁让你……点这香的……本宫……本宫快烧死了……”巧采儿蹲在草丛里,
看得津津有味。“老巴头,这张侍卫的武功不行啊。你看他一直被荣妃娘娘压着打,
连还手的余地都没有。啧啧,这‘泰山压顶’使得,真够劲儿。”老巴听得嘴角直抽抽。
“丫头,你再看仔细点,那张侍卫的手在哪儿呢?”巧采儿眯起眼:“手?哎呀,
他怎么抓着娘娘的……那地方?难道那是他的命门?老巴头,
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抓奶龙爪手’?”老巴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闭嘴吧你!
这叫‘秽乱春宫’,是要掉脑袋的大罪!”巧采儿吓了一跳:“掉脑袋?那还得我来缝?
不行不行,这活儿太累,我不干。”她正要起身溜走,却见老巴的眼神突然变得凌厉起来。
“等等。”老巴低声道,“你看那香炉。”巧采儿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只见案几上的小香炉里,正冒着丝丝缕缕的青烟。“那香有问题。”老巴沉声道,
“这不是普通的迷情药,这是有人故意设的局。这偏殿平日里没人来,
荣妃怎么会突然跑到这儿跟个侍卫私通?
”巧采儿挠了挠头:“说不定是他们觉得这儿风水好,利于练功?
”老巴叹了口气:“你这脑子里装的都是浆糊吗?这分明是有人要整死荣妃。
只要这时候有人把王爷引过来,这两人就得变成一对亡命鸳鸯。”巧采儿一听“整死”,
顿时来了精神。“整死好啊!荣妃娘娘上次还嫌我缝的那个小宫女太丑,赏了我两巴掌呢。
我这脸现在还疼呢。”她摸了摸自己的脸蛋,眼神里闪过一丝狡黠。“老巴头,你说,
要是咱们现在去把王爷请过来,是不是就算立了大功了?”老巴看着她,突然笑了。
“你这二货丫头,倒也不全是傻。不过,咱们不能直接去,那样会惹火上身。”“那怎么办?
”老巴从怀里摸出一颗小石子,在手里掂了掂。“咱们得玩个‘引蛇出洞’。
”4“引蛇出洞?怎么引?”巧采儿一脸兴奋,“是不是要我学蛇叫?
嘶嘶嘶——”老巴一巴掌拍在她脑门上:“学什么蛇叫!你给我去那边那个路口,
等王爷的轿子过来了,你就假装撞鬼,往这偏殿跑。”巧采儿捂着脑门,一脸委屈:“撞鬼?
我天天跟鬼打交道,我哪知道鬼长啥样啊?”“你就披头散发,
一边跑一边喊‘有刺客’或者‘有妖怪’就行了!”老巴压低声音,“剩下的交给我。
”巧采儿虽然二,但执行力极强。她把头发揉得乱七八糟,又往脸上抹了两把泥,
活脱脱一个刚从坟地里爬出来的疯丫头。“行,老巴头,你可得接应我。
要是王爷把我当成刺客给杀了,你记得把我缝得漂亮点,我要那种带花边的。
”老巴摆了摆手:“赶紧滚!”巧采儿一溜烟跑到了回廊尽头。没过多久,
远处传来了细碎的脚步声和灯笼的亮光。宁王爷顾言洲,正沉着脸往这边走。
他今晚心情极差,原本想去荣妃那儿坐坐,结果丫鬟说娘娘身体不适,早早歇下了。
他正走着,突然听到前方传来一声凄厉的惨叫。“妈呀!有妖怪啊!
长着三个脑袋五个屁股的妖怪啊!”只见一个黑影连滚带爬地冲了过来,
一头撞在了王爷的随从身上。“大胆!什么人?”随从厉声喝道。巧采儿坐在地上,
指着偏殿的方向,浑身乱颤这倒是真心的,因为她怕王爷不给她月饼吃。
“王爷……妖怪……在那边……它把荣妃娘娘给抓走了!还一边抓一边啃,啃得娘娘直叫唤!
”顾言洲脸色大变:“胡说八道!荣妃不是在寝宫吗?”“真的啊王爷!
”巧采儿哭得那叫一个真切,“我亲眼看见那妖怪把娘娘拖进偏殿了,
那妖怪还穿着侍卫的衣服,手里拿着大宝剑呢!”顾言洲心里咯噔一下。侍卫?偏殿?
他虽然宠爱荣妃,但并不傻。这王府里的弯弯绕绕,他比谁都清楚。“走!去偏殿!
”顾言洲一挥手,带着人马杀气腾腾地冲向偏殿。而此时,老巴正蹲在偏殿的房顶上,
手里拿着那颗石子。他看着王爷的人马越来越近,嘴角露出一抹冷笑。“丫头,
戏台子搭好了,就看这出戏怎么唱了。”他手指一弹,石子精准地击中了偏殿窗户的插销。
“啪”的一声,窗户大开。屋里的春光,再也藏不住了。5顾言洲冲到偏殿门口的时候,
正好看见那扇窗户被“风”吹开。屋里的灯火摇曳,映照出两个纠缠在一起的身影。那声音,
那动作,只要不是个瞎子,都能看出是在干什么。“荣儿?”顾言洲的声音都在发抖,
那是气到了极点的表现。屋里的两人吓得魂飞魄散。张侍卫动作极快,
抓起裤子就想往窗外跳。可他刚跳到窗台上,就觉得脚下一滑,
像是踩到了什么极其圆润的东西。“哎哟!”张侍卫一个倒栽葱,直接摔回了屋里,
正好砸在荣妃身上。荣妃尖叫一声,扯过被子想遮住身子,却发现那被子早就被扯成了碎片。
“王……王爷……”荣妃脸色惨白,浑身抖得像筛糠。顾言洲大步跨进屋,
看着满地的衣裳和那股甜腻的香气,眼睛里几乎要喷出火来。“好……好一个身体不适!
好一个早早歇下!”他猛地转头,看向那个缩在角落里的张侍卫。“来人!
把这奸夫淫妇给我拿下!”侍卫们一拥而上,将两人死死按住。巧采儿躲在人群后面,
探头探脑地往里看。“哇,老巴头,你看那张侍卫,屁股上还有个痦子呢。
这妖怪长得可真够别致的。”老巴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回到了她身边,依旧是那副懒散的样子。
“丫头,看戏就看戏,别那么多废话。”顾言洲此时已经冷静了下来,
他闻到了空气中那股不寻常的香味。“这香是谁点的?”他冷声问道。
花带雨:“王爷……臣妾冤枉啊……臣妾是闻了这香……才失了方寸的……是有人要害臣妾!
”“害你?”顾言洲冷笑,“这偏殿是你自己要来的,这侍卫也是你宫里的。谁能害得了你?
”他正要发作,却见巧采儿突然跳了出来。“王爷!我知道这香是谁点的!
”巧采儿一脸认真地指着荣妃身边的那个贴身丫鬟。“我刚才看见她偷偷摸摸往这儿跑,
手里还拿着个小纸包。我还以为是好吃的,想管她要一点,结果她瞪了我一眼就跑了。
”那丫鬟吓得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奴婢没有!奴婢冤枉!”巧采儿哼了一声:“冤枉?
你那兜里现在还藏着火折子呢吧?要不要我帮你搜搜?”其实巧采儿哪看见什么纸包,
她纯粹是看这丫鬟平时总仗势欺人,顺嘴胡诌的。可谁知,那丫鬟心理素质极差,
被巧采儿这么一诈,竟然直接瘫在了地上。
“王爷饶命……是……是侧妃娘娘让奴婢这么做的……”顾言洲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这王府里的争斗,果然是一环扣一环。荣妃想借着迷魂香跟侍卫私通或者她以为是王爷,
结果被侧妃反将一计,直接把这丑事捅到了王爷面前。而巧采儿这个二货,
阴差阳错地成了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都给我带下去!”顾言洲怒吼一声,
“严加审讯!”偏殿里乱成了一锅粥。巧采儿趁乱溜了出来,拉着老巴往回走。“老巴头,
你说王爷会赏我月饼吃吗?”老巴看着她,无奈地叹了口气。“月饼没有,板子估计有一堆。
你这丫头,今天算是把这王府的天给捅破了。”巧采儿嘿嘿一笑:“怕什么?
天塌了有高个子顶着。我只要有针线,有死人缝,我就能活得滋润。
”她抬头看了看天上的月亮,觉得今晚的月色真不错。“哎,老巴头,
你说那荣妃娘娘要是被赐死了,是不是还得我去缝?她那皮肤那么滑,缝起来肯定特别顺手。
”老巴脚下一个踉跄,彻底无语了。这丫头,真是个彻头彻尾的二货。不过,
在这吃人的王府里,或许只有这样的二货,才能活得最久吧。6宁王府的后院,
阴风比往常更紧了些。巧采儿坐在那张油腻腻的案板前,手里捏着一根精钢长针,
对着一盏昏黄的油灯剔着指甲缝里的血泥。案板上躺着的,
正是那位前不久还在偏殿里“大展神威”的张侍卫。
如今他已经没了那股子“老猿挂印”的劲头,整个人被劈成了三截,
像是个被玩坏了的布老虎,软塌塌地堆在那儿。“这位张大哥,前儿个看你还挺威风,
怎么才几天的功夫,就落得个‘身首异处’的下场?”巧采儿叹了口气,
从针线筐里翻出一团粗麻线。“王爷也是,杀人就杀人,
非得让行刑的刽子手使那招‘乱披风’,瞧瞧这切口,跟狗啃似的,
这不是成心给咱们缝补行当增加差事吗?”她一边嘟囔,一边在那断开的脖颈处比划。
这张侍卫的脑袋被砍得极不规整,连带着半个肩膀都耷拉着,皮肉翻卷,
瞧着像是个开了口的烂石榴。“采儿丫头,你这‘缝尸大计’进行得如何了?
”老巴头不知什么时候溜了进来,独臂拎着一壶劣质的高粱酒,靠在门框上,
那只浑浊的眼珠子在张侍卫的残躯上转了一圈。“老巴头,你来得正好,帮我搭把手,
把这大哥的腰给接上。”巧采儿头也不抬,手里的长针已经刺入了皮肉。“这活儿可不好干,
他这腰子少了一个,大抵是行刑的时候被哪只野狗叼了去,我得寻思着弄点棉花给他塞进去,
省得下辈子投胎成了个‘半腰子’,连媳妇都娶不上。”老巴头喝了一口酒,
辛辣的气息在屋里散开。“你这丫头,心倒是真大。这姓张的死得不明不白,
你就不怕他半夜回来找你,问你要那颗丢了的腰子?”巧采儿嘿嘿一笑,手下的动作极快,
针尖在灯火下闪着寒光。“找我作甚?又不是我剁的他。我这是在给他‘重塑金身’,
他感激我还来不及呢。再说了,他要是真敢回来,我就把他那张嘴也给缝上,
让他到了阎王爷那儿也只能打手势。”她这话说得直白,透着股子没心没肺的劲儿。
老巴头摇了摇头,独臂一挥,那酒壶竟稳稳地落在了巧采儿手边的桌角上,一滴未洒。
“你这丫头,只管缝你的尸,别管那王府里的闲事。荣妃虽然倒了,
可那位侧妃娘娘也不是个省油的灯。你那天在偏殿门口那番话,
怕是已经落在了人家的耳朵里。”巧采儿停下针,歪着头想了想。“落就落呗,
我说的可都是实话。那丫鬟兜里确实有火折子,
我闻着那硫磺味儿比你身上的汗臭味儿还冲呢。”她撇了撇嘴,继续低头对付那截断腰。
“老巴头,你说这王府里的女人,是不是都喜欢玩这种‘杀人不见血’的把戏?有这功夫,
多绣两朵花,或者多吃两个肉包子,不比这强?”老巴头没说话,只是看着窗外那抹残月,
眼神深邃得像是一口枯井。7第二天一早,巧采儿还没睡醒,
就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给惊动了。“采儿姑娘,侧妃娘娘有赏。
”来的是侧妃兰氏身边的贴身大丫鬟,名叫翠儿,生得一张瓜子脸,
眼神里透着股子高人一等的傲气。巧采儿揉着惺忪的睡眼,披着件破旧的棉袄开了门。“赏?
赏什么?有肉包子吗?”翠儿嫌恶地看了看这阴森森的院子,
从袖子里摸出一个沉甸甸的布包,往巧采儿怀里一塞。“这是娘娘赏你的压惊银子。
娘娘说了,那天在偏殿,多亏你这丫头眼尖,才没让那起子小人蒙蔽了王爷。这银子你收着,
以后在府里,只要你听话,少不了你的好处。”巧采儿接过布包,打开一看,
里面竟是几锭白花花的纹银,足有二十两。“哎哟,这么多银子?能买多少肉包子啊?
”巧采儿眼睛都直了,下意识地用牙咬了咬那银锭子,嘎嘣一声,差点没把牙给崩了。
翠儿冷笑一声:“没出息的货。记住了,娘娘的话就是规矩。那天你看见的事,
除了王爷问起,对旁人一个字也不许提。要是传出半点风声,小心你这身皮,
娘娘能让你也变成你案板上那些碎肉。”巧采儿连连点头,笑得像个二傻子。“明白明白,
我这人最守规矩了。我这嘴,缝得比那张侍卫的脖子还紧,保证半个字都漏不出来。
”翠儿这才满意地走了。巧采儿掂着银子,正美滋滋地往屋里走,却见老巴头蹲在马厩边上,
正用那只独臂给一匹枣红马刷毛。“丫头,这银子烫手,你拿得稳吗?
”老巴头的声音不咸不淡,听不出喜怒。巧采儿把银子往怀里一揣,嘿嘿笑道:“烫手?
我这手天天摸死人,凉快得很。再说了,这银子又没长牙,还能咬我不成?
”老巴头停下动作,看着那枣红马。“银子不长牙,可送银子的人长着心眼呢。
兰侧妃这是在买你的命。你那天在那儿,看见的不止是荣妃私通,
怕是还看见了不该看见的东西。”巧采儿一愣,挠了挠头。“不该看见的东西?
除了那张侍卫屁股上的痦子,我也没看见啥特别的啊。哦,对了,那偏殿的香炉底下,
好像压着一张黄纸,上面画着些乱七八糟的符咒。”老巴头的手猛地一抖,
那刷子差点脱手而出。“符咒?什么样的符咒?
”巧采儿比划了一下:“就像是咱们村头张天师画的那种,歪歪扭扭的,
瞧着像是个‘死’字,又像是个‘乱’字。我当时光顾着看戏了,也没细瞧。
”老巴头的脸色沉了下来,独臂紧紧抓着马鬃。“那是‘厌胜之术’。
兰侧妃这是要一箭双雕,既毁了荣妃的名节,又要用这邪术咒死王爷,好让她的儿子上位。
”巧采儿吓了一跳,怀里的银子都觉得沉了几分。“咒死王爷?那王爷要是死了,
谁给我发月银?谁给我买肉包子?”她这关注点,永远跟常人不一样。
老巴头叹了口气:“你这二货,王爷要是死了,这府里就得翻天。到时候,
你这个知情的小丫头,就是第一个被灭口的。”巧采儿这下终于知道怕了,脸色白了白。
“那……那怎么办?我把银子还回去行吗?”老巴头冷笑一声:“还回去?你现在还回去,
兰侧妃立马就会让你去见阎王。这银子你收着,该吃吃该喝喝,剩下的交给我。
”巧采儿看着老巴头,突然觉得这邋遢老头变得高大了起来。“老巴头,你到底是什么人啊?
怎么连这种邪术都知道?”老巴头又恢复了那副懒散的样子,吐了个烟圈。
“老夫就是个刷马毛的。不过是活得久了,见过的鬼比你缝过的人还多罢了。
”8巧采儿虽然心里打鼓,但肚子却不争气。到了晌午,她寻思着怀里揣着二十两银子,
不去厨房弄点好吃的,简直对不起兰侧妃的一番“心意”宁王府的厨房,
那是整个府里最有烟火气的地方,也是消息最灵通的地方。巧采儿一进门,
就闻到了一股子浓郁的红烧肉味儿。“哟,这不是缝尸房的采儿姑娘吗?
今儿个怎么有空上咱们这儿来了?”说话的是厨房的大管事,人称“胖婶”,生得膀大腰圆,
手里拎着一把大菜刀,正对着一扇猪肉使劲。巧采儿吸了吸鼻子,口水差点流出来。“胖婶,
今儿个这肉炖得真香。我这儿有点压惊银子,能不能给我弄碗红烧肉,再来五个大肉包子?
”胖婶斜眼看了看巧采儿手里的碎银,脸上顿时堆满了笑。“瞧你说的,
采儿姑娘现在可是王爷面前的红人,想吃肉还不简单?等着,婶子这就给你盛最肥的那块。
”巧采儿坐在小板凳上,看着胖婶忙活,嘴里也没闲着。“胖婶,
听说荣妃娘娘那儿的丫鬟都被带走审讯了?那偏殿现在是不是封了?”胖婶压低声音,
神神秘秘地凑过来。“可不是嘛。听说审出了不少脏东西。除了那迷魂香,
还在地砖底下挖出了写着王爷生辰八字的木人儿。啧啧,这荣妃娘娘心可真狠,
这是要王爷的命啊。”巧采儿心里咯噔一下。木人儿?不是符咒吗?她想起老巴头说的话,
心里明白了几分。这大抵是兰侧妃使得“移花接木”之计,把那厌胜之术全栽在了荣妃头上。
“那王爷怎么说?”巧采儿追问道。胖婶叹了口气:“王爷气得当场就吐了血,
现在还在书房躺着呢。兰侧妃正带着人在那儿伺候着,听说连太医都请了好几个。
”巧采儿正听得起劲,突然感觉身后有一道阴冷的目光。她回头一看,
只见兰侧妃身边的翠儿正站在厨房门口,冷冷地盯着她。“采儿姑娘,这肉好吃吗?
”翠儿的声音像是一条毒蛇,顺着巧采儿的脊梁骨往上爬。巧采儿赶紧把嘴里的肉咽下去,
嘿嘿笑道:“好吃,好吃。胖婶的手艺没得说。”翠儿走过来,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吃饱了就赶紧回你的缝尸房待着。娘娘说了,这几天府里不太平,让你少出来走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