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我死在冬天的夜里。精神病院的走廊很冷，冷到骨头缝里都是冰的。我躺在地上，
看着天花板上那盏昏黄的灯，眼前走马灯一样过着事儿——二十五岁，我嫁给陆川。
他跪在我面前，说这辈子只爱我一个。二十六岁，他公司缺钱，我把娘家三套房全卖了，
凑了两百万给他。他说，小晚，等我发达了，十倍还你。二十八岁，他身家过亿。
我开始掉头发，长皱纹，夜里睡不着。他说，小晚，你太累了，多休息。二十九岁，
他带回来一个年轻女人。我继妹，苏婉。他说，婉婉刚毕业，没地方住，先住咱们家。
三十岁，我被他送进精神病院。“林晚，中度抑郁，有自残倾向，需要长期住院治疗。
”他拿着诊断书，眼眶红红的，“小晚，你好好养病，好了我来接你。
”那是他最后一次叫我小晚。后来他再来，是带着苏婉来的。她挽着他的胳膊，
站在病房门口，笑着说：“姐，你的衣服我都替你收着呢，你放心住着。
”我扑上去想撕她的嘴，被两个护工按在地上。陆川就站在那儿看着，一动不动。那天晚上，
护士给我打了一针。打完，她没走，站在床边看着我。“林姐，有人让我跟你说一声，
”她压低声音，“你在这儿好好待着，别想出去了。”我问她，谁让你说的。她没回答。
三年。整整三年。我每天都在想怎么死。药苦得咽不下去，他们捏着我的嘴往里灌。
电击的时候全身抽搐，牙齿咬碎了半边。冬天没有暖气，我缩在墙角，
听着隔壁房间女人的惨叫，一遍遍问自己——林晚，你图什么？图他穷的时候陪他熬？
图他把房子卖了给他凑钱？图他应酬喝到胃出血时你彻夜照顾？
图他公司快倒闭时你挺着七个月的肚子去求人？对了，那个孩子呢？
我忽然想起来——进精神病院那年，我肚子里还怀着一个。后来呢？后来没有了。
我不知道是怎么没的。醒来的时候肚子就空了，护士说我“自己弄掉的”。我？
我连碰都没碰过那个孩子。第三年冬天，苏婉又来了。她穿着我的貂皮大衣，
戴着我的结婚戒指，涂着我以前舍不得用的那支口红，站在病房中央，转了一圈。“姐，
好看吗？”我看着那件大衣，那是陆川第一年赚钱时给我买的。他说，小晚，
以后我给你买更好的。后来更好的，穿在了别人身上。“姐，”苏婉走过来，蹲在我面前，
“你知道吗，你那个孩子，是陆川让医生拿掉的。”我愣住了。“他说，
你生了孩子就没精力管他了，他需要的是能陪他应酬、能帮他打理公司的人，
不是天天在家喂奶的黄脸婆。”我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苏婉站起来，
拍了拍身上不存在的灰。“姐，你就在这儿好好待着吧。你的东西，我都会替你照顾好的。
”她走了。那天晚上，护士又进来了。这一次，针打进去，我胸口开始发闷，喘不上气。
我拼命抓着床单，想喊，喊不出来。护士站在床边看着我，表情平静。“林姐，
有人让我跟你说一声，”她说，“下辈子，眼睛擦亮点。”我的心跳，停了。再睁眼，
我回到七年前。陆川单膝跪在我面前，举着那枚我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钻戒，
眼眶泛红：“小晚，嫁给我，我会让你成为最幸福的女人。”我看着那张脸。
那张我看了十年的脸。那双我信了十年的眼睛。周围的朋友们在起哄：“嫁给他！嫁给他！
”我慢慢笑了。“好啊。”陆川愣住了。他大概没想到我会答应得这么痛快。上辈子，
他求了三次我才点头。“小晚，你……你答应了？”“嗯。”我伸出手，“戒指呢？
”他赶紧把戒指套在我无名指上，套的时候手都在抖。我低头看着那枚戒指。上辈子，
它后来被苏婉戴在手上。这辈子，谁戴谁手里，还不一定。2.求婚成功的第二天，
陆川说要出差。“公司那边有个大客户，我得亲自去谈。一周就回来，你好好在家等我。
”我站在门口，看着他收拾行李箱。“哪个客户啊？需要去一周？”“深圳的，姓周，
做电子元件的。谈下来公司估值能翻倍。”我点点头。上辈子，他确实去谈了一个大客户，
也确实让公司估值翻了倍。但那个客户不姓周，姓陈，是做医疗器械的。陆川，
你上辈子好歹还编得像一点。这辈子怎么连编都懒得编了？他拖着箱子走到门口，
回头看我：“小晚，等我回来。”我笑着挥手：“路上慢点。”门关上的那一刻，
我的笑容也收起来了。我掏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喂，陈律师吗？我是林晚。对，
上次说的事，麻烦你帮我办了。”三套房子，我娘家留给我的。上辈子全卖了给陆川创业，
这辈子——全过户到我个人名下，做婚前财产公证。办完这件事，我打车去了陆川的公司。
上辈子，这公司我比他还熟。财务、人事、供应链，哪块有漏洞，哪个人能办事，
我一清二楚。“林姐，您怎么来了？”前台小姑娘认识我。“陆总让我帮他拿份文件，
他出差急，忘带了。”“哦哦，他办公室密码没换吧？”“没换。”还是我的生日。上辈子，
我一直觉得这是他在乎我的证明。后来才知道，他只是懒得改——反正密码里存的那些东西，
我从来不看。这次我看了。他的电脑没锁，微信挂在上面。我点开和苏婉的聊天框，往上翻。
三个月前。苏婉：陆川哥，我姐今天又提你了，说你们以前创业的事儿。陆川：哦？她说啥？
苏婉：说你们那时候特别难，你经常吃不上饭，她给你送饭送了一个月。陆川：嗯，
是挺难的。苏婉：陆川哥，你说，要是我比我姐早认识你，你会不会喜欢我啊？
陆川：……陆川：别说这个。苏婉：陆川哥，我就是问问嘛。陆川：……你比她年轻。
我盯着那五个字，笑了。你比她年轻。陆川，你知不知道，我二十二岁认识你的时候，
比苏婉现在还年轻。3.陆川“出差”回来那天，我亲自去机场接他。他出来的时候，
我远远看着——他身后跟着一个人。苏婉。她穿着一条白裙子，头发披着，
手里拖着一个行李箱，跟在他身后三步远的地方，低着头，像是怕被人看见。我站在接机口，
挥了挥手。陆川看见我的时候，脸色变了变。只是一瞬间，很快他就换上笑脸，快步走过来。
“小晚！你怎么来了？”“接你啊。”我笑着看他，又越过他看向后面，“咦，婉婉？
你怎么也在这儿？”苏婉抬起头，脸上的表情精彩极了。
“姐……我、我来接个朋友……”“哦。”我点点头，“那你朋友呢？”她张了张嘴，
没说出来。陆川赶紧打圆场：“可能是没接到，走吧走吧，先回去。
”我笑着挽住他的胳膊：“好。”上车的时候，苏婉自己打车走了。陆川坐在副驾驶，
从后视镜里看了我好几眼。“小晚，这几天在家干嘛呢？”“没干嘛，就收拾收拾房子。
”“收拾房子？”“嗯，把我那三套房子收拾了一下，准备出租。”陆川愣住了。
“三套房子？什么三套房子？”“我娘家的啊，我爸留给我的那三套。以前一直空着，
我想着出租也能收点租金。”陆川的表情，肉眼可见地僵了。他大概在算——那三套房，
按现在的市价，差不多两千万。两千万。上辈子，这些钱全进了他的口袋。“小晚，
”他清了清嗓子，“其实房子不用急着租，咱们结婚以后，我这边公司也需要资金周转，
你要是愿意的话……”“愿意什么？”“愿意把房子抵押一下，贷点款出来。你放心，
公司现在势头很好，一年之内肯定翻倍，到时候连本带利还你。”我看着他的后脑勺。陆川，
你上辈子也是这么说的。然后我的房子没了，你的公司有了。后来你的公司翻了十倍，
我的钱你一个字没提。“行啊。”我说，“等你公司需要的时候再说。”他眼睛一亮：“好！
好！”我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抵押贷款是吧？行。
到时候我给你贷——用你自己的公司做担保。4.婚礼定在三个月后。这三个月，
我做了几件事。第一件，我把陆川公司的财务漏洞，匿名举报给了税务局。
上辈子我在公司管账，知道他那些烂账藏在哪儿。哪些发票是假的，哪些合同是空转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