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许家养了十八年的女儿。十八岁生日那天,养母把亲子鉴定摔在我脸上:“你妈是小三,
你凭什么花我许家的钱?”我被赶出门,睡桥洞,端盘子,攒钱复读。一年后,
高考状元红榜贴满全城。豪门亲奶奶找上门,哭着跪在我面前:“孩子,许家当年抱错了,
你才是真千金。”那个抢走我人生的假千金,此刻正挽着我前男友的手臂,对我轻蔑地笑。
我笑了。奶奶要把她赶出去,把家产全留给我。我说:“别急。”“让她好好享受一下,
什么叫从云端跌进泥里的滋味。”第一章 十八岁的生日礼物六月末的风裹着热气,
从窗户缝里钻进来。我站在客厅中央,茶几上摆着一个八寸的蛋糕,奶油裱花已经塌了边。
蛋糕是许婉婷挑的,她说不爱吃太甜的,就选了低糖款——没人问我爱吃什么。“念念,
来切蛋糕吧。”养母陈慧云坐在沙发上刷手机,头都没抬。许婉婷从楼梯上下来,
穿着新买的连衣裙,裙摆扫过我腿边。她瞥了我一眼,笑了笑:“姐姐,生日快乐呀。
”姐姐。我比她大三个月,却永远是家里的影子。父亲许建国坐在餐桌旁看报纸,
茶几上的烟灰缸里摁着两根烟头。今天是周六,他难得在家,却始终没跟我说一句话。
我走过去,拿起塑料刀,准备切那个塌了边的蛋糕。“等等。”陈慧云忽然放下手机,
站起来。她从包里抽出一个牛皮纸袋,扔在茶几上。那袋子落下去,
砸翻了蛋糕边缘的一朵奶油花。“先看看这个。”我愣住。客厅里的空气像是忽然凝固了。
许婉婷退后两步,靠在楼梯扶手上,嘴角还挂着那种淡淡的、得体的笑。我打开纸袋。
里面是一份亲子鉴定报告。我的名字,陈慧云的名字,许建国的名字。“经鉴定,
不支持许念为许建国、陈慧云的生物学女儿。”那行字我看了三遍。五遍。十遍。
“看明白了?”陈慧云的声音从头顶砸下来,“你不是我生的。你妈是个小三,
生了你扔给我们,自己跑得没影。我们养了你十八年,够仁至义尽了。”我抬起头。
她的眼神很冷,像看一件该扔的旧家具。“那……”“那什么那?”许建国终于开口,
报纸拍在茶几上,震得烟灰跳起来,“你吃我们家的、喝我们家的,供你读到高中,
还指望什么?”我没说话。许婉婷慢慢走过来,站在她父母身边。一家三口,整整齐齐。
“姐,”她说,声音软软的,“你别怪爸妈,这事压了这么多年,他们也难受。
要不……你先出去冷静冷静?”出去。这个我住了十八年的房子,从这一刻开始,
不再是家了。“我的东西……”“给你收拾好了。”陈慧云指了指门口。
那里立着一个红色的编织袋,农村装化肥的那种。我认出来,那是家里储物间角落扔着的,
装过旧衣服,后来落灰。我走过去,拉开袋子。几件洗得发白的T恤,两条牛仔裤,
一双开胶的运动鞋。还有我床头的那个相框——里面是我八岁时在学校门口拍的,
扎两个小辫,笑得眼睛弯成月牙。照片里只有我一个人。“就这些?”“这些还不够?
”许建国站起来,“这些年供你吃穿,你身上哪样不是我许家的钱买的?衣服鞋子,
你带走算便宜你了。”我看着那几件T恤。是,都是许家买的。
可许婉婷的裙子挂满一整个衣帽间,她一个夏天能买二十双鞋。我只有这些。十八年。
我蹲下去,把那个相框放回袋子里,拉上拉链。走到门口的时候,我停了一下。回头。
他们三个还站在那里,像一幅画。温馨的三口之家,等着那个外人离开。“我有个问题。
”陈慧云的眉头皱起来。“你刚才说,我妈把我扔给你们。她是小三,她跑了。
”我看着她的眼睛,“那你们为什么不把我送孤儿院?为什么要养我十八年?
”客厅安静了两秒。许婉婷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尖。许建国的脸色变了变,张嘴想说什么,
被陈慧云拦住了。“养你十八年,就是为了今天让你问这个?”陈慧云冷笑,“行,
我告诉你。你妈当年跪在这儿求我们,说养你到十八岁就行。她给了十万块钱。”十万。
我笑了。原来我的十八年,值十万块。原来他们养我,是因为收了钱。原来我妈还活着,
还跪过这里。“钱呢?”“什么?”“我妈给的十万,钱呢?”陈慧云的眼神闪了一下。
许婉婷忽然抬起头,脸色有点白。我懂了。那十万,早就花在许婉婷身上了。她的钢琴课,
她的夏令营,她的名牌裙子。“行。”我拉开门,“十万块,就当我还你们的养育之恩。
剩下的,我会还。”门在身后关上。六月末的阳光刺得眼睛疼。我拎着那个化肥袋子,
沿着小区的林荫道往外走。路过中心花园的时候,有几个遛狗的大妈看过来,
眼神里是掩饰不住的好奇。许家那个养女,被赶出去了。用不了天黑,整个小区都会传遍。
我走到小区门口,保安大叔探出头:“哎,许家的丫头,你这是……”“不是许家的了。
”我说。他愣了一下,没再说话。我走出去。外面是车水马龙的街道,热气蒸腾。
我站在路边的公交站牌下,不知道该往哪去。十八岁。高考刚结束半个月,分数还没出。
我没对答案,但估过分,六百二三的样子,够上一个不错的二本。现在这些都成了笑话。
我蹲下来,把头埋进膝盖里。阳光晒在后背上,烫得发疼。手机响了。是周铭。
我看着屏幕上的名字,犹豫了两秒,接通。“念念,生日快乐。”他的声音带着笑,
“晚上出来吃饭?我订了位置。”周铭。我们高二开始在一起,他追了我半年。
他家做建材生意的,不算大富,但比许家强。许婉婷也喜欢他,我知道。“周铭。”“嗯?
”“我被赶出来了。”电话那边安静了几秒。“什么意思?”“我不是许家亲生的。
他们刚把我赶出来。”又是几秒沉默。然后他说:“你现在在哪儿?”“小区门口。
”“等我,我去接你。”电话挂了。我握着手机,忽然有点想哭。半小时后,
周铭的车停在路边。他下车,看着我脚边的编织袋,皱起眉。“就这些?”“就这些。
”他没再问,把袋子拎起来扔进后备箱,拉开车门:“先上车,外面热。”我坐进去。
车里有空调,还有一股淡淡的香水味。不是他平时用的那种。他发动车子,
从后视镜里看了我一眼:“你准备怎么办?”“不知道。”“你高考考得怎么样?
”“估了六百二三。”他点点头:“那还行。我估了五百八。”我没说话。车子拐进主路,
往市中心开。窗外的高楼一栋一栋过去。“念念。”“嗯?”“有件事……我得告诉你。
”我看着他。他的手指攥着方向盘,指节有点发白。“什么事?
”“我跟……婉婷……”他停住了。但我听懂了。车里的空调好像忽然失效了,
热气从四面八方涌进来。“什么时候?”“就……上周。她来找我,说了一些事。
”“什么事?”他沉默。“她说了什么?”我的声音大起来,“说我不是亲生的?
说她才是许家的女儿?说她比我配得上你?”他没说话。那就是默认了。“停车。
”“念念……”“停车!”他把车靠在路边。我推开车门,下去。
六月的太阳晒得柏油路发软,热气从脚底蒸上来。我站在路边,看着车里那个我喜欢的男生。
“周铭。”“嗯。”“你喜欢她吗?”他低着头,不说话。我笑了。“行,我知道了。
”后备箱打开,我把那个编织袋拎出来。袋子落在地上,扬起一点灰尘。周铭下了车,
站在我面前:“念念,你别这样。你以后有困难可以找我……”“找你干什么?”我看着他,
“找你借钱?还是找你帮我跟她传话?”他不说话了。我拎起袋子,转身往公交站走。
他没追上来。走了十几米,我回头看了一眼。他的车还停在那里,没动。我继续走。
公交站牌下,我坐着等车。太阳晒得头皮发疼。旁边一个大妈看了我两眼,
悄悄往旁边挪了挪。我知道自己现在什么样。刚从空调车里下来,满头是汗,
身边放着个化肥袋子。像个流浪的。公交车来了。我拎着袋子上去,刷卡。余额还剩三块六。
找了个靠窗的位子坐下,车开动。窗外的街景慢慢往后移。我不知道要去哪。晚上,
我在火车站旁边的肯德基坐了一夜。没点东西,就坐在角落的位子上。服务员过来问了两回,
我每次都点一杯小可,喝完了再去接免费的水。凌晨两点,有个流浪汉进来,坐到我斜对面,
盯着我看。我拎着袋子换到另一边,他也没跟过来。天亮的时候,我去卫生间洗了把脸。
镜子里的女生,眼睛有点肿,头发乱糟糟的。十八岁,刚高考完,被赶出家门,
被男朋友甩了。挺好。我对着镜子笑了一下。出了肯德基,沿着街往前走。路过一家包子铺,
买了两个馒头,一块钱。一边走一边吃,吃完了一抹嘴,继续走。我不知道要去哪,
但得找个地方。晚上不能睡大街,不安全。走了两条街,看见一家网吧。
门口贴着招网管的牌子,包吃住,工资一千八。我进去问。老板是个三十来岁的男人,
看了我两眼:“身份证呢?”“丢了,在补办。”他盯着我,上下打量。“学生?
”“刚高考完。”“考得咋样?”“还行。”他想了想:“行,试用期一个月,一千五,
包吃住。身份证补好了赶紧给我看。”“好。”就这样,我在网吧住下了。网管的活不重,
收钱,开卡,打扫卫生,偶尔给人送个泡面。白班晚班轮着来,睡的是仓库里一张折叠床,
盖的是一条不知道多少人盖过的薄被子。我没哭。每天晚上躺在那张折叠床上,盯着天花板,
一遍一遍告诉自己:许念,你得撑住。七月下旬,高考成绩出来了。我借网吧的电脑查的分。
六百三十七。全省文科一千多名。我盯着那个分数看了很久,然后关掉网页,继续干活。
八月,录取通知书寄到许家。陈慧云给我打电话,让我回去拿。我没回去。
她说:“你不要拉倒,扔了。”我说:“行。”挂了电话,我去买了套复读的资料。
网吧老板知道我要复读,没说什么,把白班都排给我,晚上安静,能看书。我谢谢他。九月,
高中开学。我没去原来的学校,找了一所郊区的复读学校。学费三千六,我攒了两个月工资,
还差八百。网吧老板借了我一千,让我别着急还。复读的日子,早上五点起,晚上十二点睡。
白天上课,晚上回网吧干活,干完活继续看书。仓库的折叠床旁边堆满了卷子,
有时候累得趴在上面睡着,醒过来脸上印着题。我没哭过。一次都没有。过年的时候,
网吧关门三天。老板让我跟他回家吃年夜饭,我拒绝了。三十那晚,我买了包速冻饺子,
用网吧的电热水壶煮了。吃完饺子,坐在空荡荡的网吧里,看着窗外远处的烟花。手机响了。
陌生号码。我接起来。“喂?”那边沉默了几秒。“是……念念吗?”一个女人的声音,
有点抖,有点老。“你打错了。”我挂了。又响了。还是那个号。我接了,没说话。“念念,
我是……我是你奶奶。”我愣了一下。“你打错了。”“没打错,念念,我是你亲奶奶。
我找了你很久……”“我没奶奶。”挂了。拉黑。窗外烟花还在放,红的绿的,
一朵一朵炸开。我坐在那里,看着那些烟花,忽然笑了一下。亲奶奶。十八年没人找过我。
现在冒出来了。四月,网吧来了个中年女人。穿得很普通,但一看就不是网吧常客。
她站在门口往里张望,老板迎上去问开卡吗,她说找人。“许念在吗?”我正在擦桌子,
听见有人叫我,抬起头。那个女人看见我,眼眶忽然红了。“念念……”我不认识她。
“你谁?”她走过来,攥住我的手,力气大得出奇。我往后挣,挣不开。“念念,我是你妈。
”网吧里忽然安静了。几个打游戏的抬头看过来,屏幕上的角色死了都没发现。我看着她。
四十多岁的样子,头发有点白,眼角全是皱纹。眼睛跟我很像,圆圆的,双眼皮。“我没妈。
”“念念,妈对不起你,妈当年……”“我没妈。”我把手抽出来,往后退了一步。
她的眼泪掉下来,扑通跪在我面前。“念念,妈求你,你去见见你奶奶。她快不行了,
就想见你一面。”网吧里的人全看过来了。老板站在柜台后面,不知道该不该过来。
我看着地上跪着的这个女人。“你先起来。”“你不答应,我就不起。”我看着她。
她跪在地上,眼泪糊了满脸,嘴唇哆嗦着。我忽然想起陈慧云说的话。
“你妈当年跪在这儿求我们。”原来我妈也会跪。“你当年也是这么跪的吗?”我问。
她愣住了。“跪在许家门口,求他们养我。给了十万块钱,然后跑了。”她的脸白了。
“念念,妈是有苦衷的……”“什么苦衷?”她不说话。我看着她跪在那里,忽然觉得很累。
“你起来吧。我去见。”四月末,我请了一天假,去了省人民医院。病房在十六楼,
单人间的。门口站着一个中年男人,穿西装,打领带,看见我过来,
微微躬了躬身:“许小姐。”我愣了一下。他推开门,侧身让我进去。病房里很安静,
仪器嘀嘀响着。床上躺着一个老人,头发全白了,脸上戴着氧气面罩。旁边坐着一个女人。
四十出头,妆容精致,气质很好。看见我,她站起来,眼眶瞬间红了。
“念念……”我不认识她。床上的老人动了动,睁开眼。她看着我,
浑浊的眼睛里慢慢有了光。手抬起来,颤颤巍巍地向我伸着。我走过去。她攥住我的手。
那双手全是骨头,硌得我手疼。“念念……我的念念……”眼泪从她眼角滑下来,
流进耳朵里。我没说话。旁边那个女人开口了:“念念,我是你姑姑,林芷怡。这是你奶奶,
林桂芝。我们找了你十八年。”我看着她。“你们姓林?”“对,林家。”“许家说,
我妈是小三。”林芷怡的脸色变了。床上的老人攥紧我的手,呼吸急促起来。
旁边的仪器开始报警。“奶奶,您别激动。”林芷怡赶紧按铃,“念念,不是那样的。
当年的事,一言难尽。”医生护士涌进来。我被挤到一边,看着他们围着老人抢救。
十分钟后,老人稳定下来,睡着了。林芷怡把我拉出病房,坐在走廊的长椅上。“念念,
你听我说。”我看着她。“你妈不是小三。你爸是我大哥,林昭。
他跟许建国的妹妹许建芳谈过恋爱,后来分手了,你妈才跟他在一起的。许建芳一直恨你妈。
”“许建芳?”“就是许婉婷的妈。”我愣住了。“许婉婷……是许建芳的女儿?”“对。
”林芷怡看着我,“你奶奶当年给你和你妈做过亲子鉴定,你确实是林家的孩子。
可是你刚出生,就被许家偷走了。他们把你跟许婉婷换了。”我脑子里轰的一声。“换了?
”“许建芳生的是女儿,你妈生的也是女儿。她恨你妈,就让人把两个孩子换了。
你被带回许家,当成她的孩子养。许婉婷被你妈养到两岁,你妈才发现不对。
可是那时候已经晚了,许家不承认,还说你妈是小三……”我听不下去了。站起来。
走廊尽头的窗开着,风吹进来,凉凉的。我想起许婉婷。想起她每次看我的眼神,淡淡的,
带着一点笑。她一直都知道。陈慧云,不对,许建芳,她也一直都知道。许建国也知道。
他们一家人,看着我长大,看着我当他们的“养女”,看着我十八岁被赶出门。从头到尾,
都是一个局。我转过身。林芷怡站在我身后,脸上全是泪。“念念,
你奶奶这些年一直在找你。她得了癌症,晚期。医生说她最多还有三个月。
她这辈子最大的心愿,就是见你一面,认你回家。”我看着她。“许婉婷呢?”“什么?
”“许婉婷,现在在哪?”林芷怡的表情变了。“她……在许家。当年换孩子的事没有证据,
我们告不了他们。你奶奶只能用钱把你要回来,可许家说,你已经被他们养大了,
就是许家的人。他们开价五百万。”我笑了一下。五百万。原来我值五百万。“后来呢?
”“后来你奶奶说,五百万就五百万。可许家反悔了,说女儿是他们的,给多少钱都不卖。
你奶奶没办法,只能找人盯着许家,等你成年。结果你刚高考完,
就被他们赶出来了……”我站在走廊里,听着这些。窗外的风吹着,太阳很好。
我想起被赶出许家那天,想起化肥袋子里的那几件衣服,想起火车站肯德基那一夜,
想起网吧仓库里的折叠床。许建芳。许建国。许婉婷。你们一家人,真行。
第二章 归来高考成绩出来那天,我站在网吧门口,看着对面的报亭。红榜贴出来了。
“本市文科状元:许念 683分”报亭老板正在跟人聊天,说这状元是哪个学校的,
怎么没听说过。复读学校的名字。他们不知道,那个状元,就站在网吧门口,
穿着二十块钱的T恤,脚上是开胶的运动鞋。老板从网吧里出来,站到我身边。“是你?
”“嗯。”他看着那张红榜,沉默了一会儿。“牛逼。”我笑了一下。手机响了。
林芷怡的号码。“念念,成绩出了?”“嗯。”“多少?”“六百八十三。
”那边安静了几秒。“状元?”“嗯。”她吸了口气,声音有点抖:“奶奶在家等你。
”林家在本市北边,一个叫青园的小区。不是什么豪华别墅,但闹中取静,绿树成荫。
我进门的时候,客厅里坐着一屋子人。林桂芝坐在轮椅上,今天精神好了很多。看见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