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房子现在归伊伊了,你搬出去。”小姨父郑光华叼着烟,一脚踩在我新买的沙发上,
烟灰簌簌往下掉。我看着他身后,
我那套刚交付、还没捂热乎的五百万新房——墙上是歪斜的“囍”字,地上洒满瓜子壳,
定制地板上几个高跟鞋戳出的凹痕触目惊心。表妹郑伊伊穿着婚纱,正指挥人搬她的梳妆台。
“表哥,你这装修也太素了,等我住进来得全换。”她撇撇嘴,语气理所当然。
我攥紧口袋里的钥匙,气笑了。“谁给你们的胆子,撬我的锁?”“胆子?
”小姨李丽红从厨房探出头,手上还沾着水,“一家人说什么两家话!你房子空着也是空着,
给你妹妹当婚房怎么了?你这孩子怎么这么自私!”我看着这一屋子理直气壮的强盗,
点点头。“行,房子你们先用着。”在他们得意的目光中,我掏出手机,拨通了物业电话。
“我是2002业主,我家被非法入侵,麻烦立刻帮我——切断水电煤气。
”01钥匙插进锁孔的瞬间,我就觉得不对。太顺了,顺得没有一点新锁该有的滞涩感。
我心里咯噔一下,拧开门把。震耳欲聋的喧闹声混着烟酒气,像一记闷棍砸在我脸上。
我愣在门口,怀疑自己走错了楼层。可鞋柜上我上周特意摆的招财猫,正咧着嘴,
对着一屋子陌生人傻笑。我那米白色的云朵沙发上,坐着几个陌生面孔。
一个胖男人正把沾满油渍的手搭在扶手上,唾沫横飞地讲着荤段子。
我精心挑选的浅灰长毛地毯,已经成了瓜子壳、花生皮和不明污渍的殖民地。
几个小孩在上面追逐打闹,留下一个个黑乎乎的鞋印。“哎!你谁啊?找谁?
”一个穿着枣红色西装、满脸红光的中年男人端着酒杯走过来,上下打量我,喷着酒气。
那是我小姨父,郑光华。我认出了他,但他看我的眼神,像看一个误闯私人派对的送外卖的。
“小姨父。”我听见自己的声音有点飘,“你怎么在这儿?”“哟!祁逸啊!
”郑光华猛地一拍我肩膀,力道大得我晃了一下。他脸上的惊讶转瞬即逝,
换上一种理所当然的热情。“回来啦?来来来,正好!今天伊伊大喜的日子,就差你了!
自家人还客气什么,快进来!”他拽着我的胳膊往里拉。我脚像钉在地上,没动。
目光越过他,扫向客厅中央。我那面特意留白的电视背景墙,
此刻贴着一个巨大的、金灿灿的塑料“囍”字,胶带在灯光下反着光。
我新买的、还没拆保护膜的电视柜上,摆满了喝了一半的饮料瓶和果盘。
郑伊伊穿着蓬松的白色婚纱,裙摆扫过地毯,带起几粒瓜子壳。她正被几个小姐妹围着拍照,
笑得很夸张。“这边这边!把我拍瘦点!这背景墙真素,回头得换,
我早就想说了……”“祁逸哥?”郑伊伊瞥见我,笑容顿了一下,随即扬起下巴,“你来啦?
随便坐啊,今天人多,照顾不周别见怪。”她那语气,那姿态,
仿佛我才是那个不请自来的客人。我小姨李丽红从厨房方向挤过来,
手里端着一盘切得歪歪扭扭的水果。“小逸回来啦?哎呀你看这事闹的,本来想通知你,
一忙就给忘了。”她脸上堆着笑,眼神却有点躲闪。“你房子不是空着嘛,
伊伊婆家那边突然要看婚房,时间紧,你姨父就说先借来应应急。自家人,你的就是伊伊的,
分那么清干嘛?”“先借来应应急?”我重复她的话,每个字都咬得很慢。“对啊!
”郑光华接过话头,又是一巴掌拍在我背上,“你一个人住这么大房子多浪费!
伊伊结婚是大事,你这当表哥的出点力不是应该的?”他环顾四周,一副主人翁的派头。
“再说了,你这装修也太简单了,冷冷清清的,哪像婚房?我跟你小姨还自掏腰包,
买了点喜字拉花装饰了一下,不然更没法看!”自掏腰包。装饰了一下。我气极反笑,
目光落在客厅与餐厅交接处。那里铺着我咬牙订的实木地板,浅橡木色,纹路清晰漂亮。
此刻,一条清晰的、带泥的拖拽痕迹,从门口直通客厅。几个重物摆放的地方,
已经有了肉眼可见的压痕和细微凹陷。一个喝高了的中年妇女,
鞋跟下正粘着不知哪来的口香糖,随着她的走动,在地板上留下一点恶心的黏腻痕迹。
“让开点!别挡道!”一个端着汤盆的亲戚粗鲁地挤开我,油乎乎的汤差点洒在我裤子上。
我退开一步,踩到了什么软烂的东西。低头,是半块被踩烂的奶油蛋糕,
死死黏在地毯绒毛里。我深吸一口气,那空气里混杂的烟味、酒气、汗味、廉价香水味,
还有食物馊掉前的油腻感,让我胃里一阵翻腾。“小姨父。”我开口,声音不大,
但周围瞬间安静了一些。郑光华正仰头喝酒,斜眼看我。“谁给你们的钥匙?
”郑光华放下酒杯,啧了一声。“你这孩子,怎么说话呢?一家人,什么钥匙不钥匙的。
你锁那玩意儿,我随便找个师傅就弄开了,简单得很。”他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在讨论天气。
“这是我的房子。”我盯着他,一字一句。“知道是你的!”郑光华不耐烦地摆摆手,
“又没说不还你!等伊伊婚礼办完,回门宴结束,就还你!不就借几天嘛,
看你那小气吧啦的样!”“就是啊表哥。”郑伊伊提着裙摆走过来,撇着嘴,
“你这空着也是空着,我先用用怎么了?等我以后买了大别墅,请你来住还不行吗?真没劲。
”“请我住?”我笑了,目光扫过她婚纱腰侧一块明显的、蹭上的灰黑色污渍,又移向墙壁。
“你们进来之前,经过我同意了吗?”“现在不是告诉你了吗?”李丽红插话,
语气带着埋怨,“祁逸,不是小姨说你,你这孩子现在怎么这么计较?一点亲情都不讲了?
你妈要是知道你这样,得多寒心?”“跟我妈有什么关系?”我打断她。“我现在要求你们,
所有人,立刻,马上,离开我的房子。”客厅彻底安静下来。
那些喧闹的、划拳的、聊天的声音都停了。所有目光都聚集过来,好奇的,看戏的,不满的。
郑光华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沉下来,涨成猪肝色。“你再说一遍?”他往前一步,
酒气喷在我脸上。“我说,”我迎着他的目光,半步没退,“请你们滚出去。”“还有,
地板上的压痕,墙上的胶印,地毯的污损,沙发上的油渍。”我抬起手,
慢慢指向屋内每一个角落。“所有被你们弄坏弄脏的地方,照价赔偿,恢复原样。
”“一分都不能少。”02“赔钱?恢复原样?”郑光华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短促地干笑两声,然后猛地收起笑容。他脸上的肉横起来,眼神变得凶狠。“祁逸,
你他妈是不是疯了?”“我看疯的是你们。”我走到电视柜旁,
拿起一个被烟头烫出黑圈的玻璃杯,又指了指地板上那个清晰的高跟鞋戳出的凹痕。
“这杯子,定制的,一套六个,现在废了一个。”“这地板,实木的,安装加材料,
一平米这个数。”我朝他比了个手势。“还有墙漆,沙发面料,地毯清洁或者更换。
”我语速很快,条理清晰,像是在做项目汇报。“这些损失,都有市场价格。
零头我可以不要,但该赔的,一分不能少。”“放你娘的狗屁!”郑光华一巴掌拍在餐桌上,
震得碗碟哐当响。“用你几个杯子怎么了?踩你几脚地板怎么了?能掉块肉啊?
”“一家人算计得这么清楚,你还是人吗你!”李丽红扑过来,一把抓住我的胳膊,
指甲几乎掐进我肉里。她眼睛瞬间红了,声音带着哭腔。“小逸!你怎么能这样!
伊伊是你亲表妹啊!她今天结婚,是大喜的日子!你就为这点东西,要把我们往死里逼吗?
”“大喜日子?”我甩开她的手,力度不大,但很坚决。“你们的大喜日子,
就是撬了我家锁,糟蹋我房子,然后让我闭嘴滚蛋?”“什么叫糟蹋!
”郑伊伊尖着嗓子叫起来,提着裙摆冲到我面前,手指差点戳到我鼻子上。“祁逸!
你说话别那么难听!我们这是给你房子添人气!不然你这死气沉沉的鬼屋,谁愿意来?
”“就是!”旁边一个满脸横肉、脖子挂着金链子的男人帮腔,他是郑光华的牌友,姓王。
“小伙子,不是我说你,太不懂事了。你姨父一家用你房子,那是看得起你!”“就是,
一点人情味都没有。”“现在的小年轻,眼里只有钱,亲爹亲妈都不认了。
”围观亲戚里响起几声附和,带着鄙夷和指责。我扫了他们一眼,都是些生面孔,
郑光华那边的人。“人情味?”我点点头,“行,那按有人情味的规矩来。
”“亲戚借用新房,通常包个红包,说点好话,用完了收拾干净,对吧?
”“你们这是哪门子人情味?撬门,弄脏,弄坏,然后指着鼻子骂我小气?”我看向郑光华。
“小姨父,你平时在外面,也这么跟人讲‘人情味’?”郑光华被我噎了一下,脸色更黑。
“少他妈跟我扯这些!”他喘着粗气,像头发怒的公牛。“房子我们用了就用了!怎么着吧!
”“你还想报警啊?你报啊!”他猛地凑近,唾沫星子喷到我脸上。“我告诉你,警察来了,
我就说你敲诈勒索!漫天要价!欺负长辈!”“我看警察是信我这个‘受害者家属’,
还是信你这个六亲不认的白眼狼!”李丽红立刻配合地抹起眼泪,哭得肩膀一抽一抽。
“没天理了……亲外甥要逼死小姨一家啊……这日子没法过了……”郑伊伊也红了眼眶,
委屈巴巴地靠在她妈身上。“表哥,你就非要在我结婚这天闹吗?你是不是就见不得我好?
”好一副全家受害,我穷凶极恶的场面。那个王哥往前站了一步,堵在我侧面,抱着胳膊,
露出胳膊上的纹身。“小子,听哥一句劝,见好就收。”“都是一家人,
闹大了谁脸上都不好看。”“你姨父脾气不好,真动起手来,吃亏的是你。
”“你现在老老实实走人,今天这事就当没发生过。大家以后还是亲戚。
”他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威胁。其他几个郑光华的男性亲友也隐隐围了上来,面色不善。
空气里的酒气混合着汗味,令人作呕。我看着他们一张张理直气壮又蛮横的脸,
看着郑光华眼里的得意,看着李丽红指缝里偷瞄我的眼神,
看着郑伊伊那副“你能拿我怎样”的表情。心脏在胸腔里沉沉地跳,一股火在胃里烧,
烧得我喉咙发干。但我居然笑了一下。“行。”我点点头,往后退了一步,拉开一点距离。
“谈亲情,你们跟我耍流氓。”“要讲理,你们跟我玩横的。”“还打算报警诬告我?
”我目光从他们脸上一一扫过,最后落在郑光华脸上。“小姨父,你是不是觉得,
我爸妈老实,我好说话,这房子就跟白捡的一样?”“是不是觉得,只要你们够不要脸,
我就拿你们没办法?”郑光华哼了一声,没接话,但那表情默认了。“挺好。”我转过身,
不再看屋里的一片狼藉,也不再看那些丑恶的嘴脸。走到门口,我停住脚步,回头。
“那你们就好好住着。”“记住,是‘好好’住着。”“弄坏了什么,弄脏了什么,
都记清楚。”“毕竟——”我拉开门,楼道里清冷的风灌进来,吹散了身后浑浊的气息。
“账单,总会寄到的。”说完,我没理会身后骤然响起的叫骂和威胁,径直走了出去,
顺手带上了门。03我没回父母家。那里离新房太远,不方便。
我在小区附近找了家快捷酒店住下。房间不大,有股淡淡的消毒水味。我冲了个澡,
热水浇在头上,紧绷的神经才稍微松了松。胃里那团火还在烧,烧得人发空。我坐在床边,
脑子里过电影一样回放刚才的画面。郑光华的嚣张,李丽红的虚伪,郑伊伊的理所当然。
还有那群帮腔的,威胁的,看戏的。他们凭什么?就凭那点稀薄又可笑的“亲戚”名分?
就凭我父母好面子,性子软?就凭我以前对他们还算客气?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是家里的座机号码。该来的总会来。我盯着那串数字看了几秒,等它响到第五声,
才拿起来接听。“喂,妈。”“小逸啊……”我妈的声音传来,带着浓重的疲惫和小心翼翼,
“你在哪儿呢?没事吧?”“没事,住酒店。”我声音平静。“哦,酒店啊,也好,
也好……”她顿了顿,语气更加为难,“那个……你小姨,刚给我打电话了,哭得不行。
”“嗯。”我应了一声,没接话。“她说……她说你就是借房子用一下,你反应太大了,
还把伊伊骂哭了,今天是她大喜的日子……”“妈。”我打断她,“他们撬了我的门锁,
非法进去,把房子弄得一塌糊涂。地板踩坏了,墙弄脏了,沙发地毯全是污渍。
我要求他们赔偿,离开,有错吗?”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是,是他们不对。”我妈叹气,
“可……可那毕竟是你小姨,是你妈的亲妹妹。伊伊也是你看着长大的妹妹。一家人,
闹成这样,多难看。”“现在知道难看了?”我扯了扯嘴角,“他们撬门进去胡搞的时候,
怎么不想想难不难看?”“你小姨父那人,你也知道,混不吝的。”我爸的声音插了进来,
背景音里还有我妈低低的啜泣。“小逸,听爸一句劝,算了。房子他们用了也就用了,
回头爸出钱,给你重新收拾收拾。一家人,别伤了和气。传出去,让人笑话。”“爸。
”我坐直身体,握紧了手机。“那房子,是我攒了六年钱,加班熬了无数夜,掏空积蓄,
背了三十年贷款买的。每一分钱,都是我干干净净挣来的。”“它不是大风刮来的,
也不是你们嘴里轻飘飘一句‘算了’就能抹平的。”“这不是让,这是抢。
”“今天他们能撬我的门,明天就能蹬鼻子上脸,要我的车,要我的存款,要我的命!
”“这次我让了,下次他们就能骑到我们全家头上拉屎!”我声音不高,
但每个字都砸得我自己耳朵嗡嗡响。电话那头只剩下我妈压抑的哭声和我爸沉重的呼吸。
“小逸,话不能这么说……”我爸还想劝。“爸,妈。”我深吸一口气,
把胸口那股酸涩的闷痛压下去。“我知道你们为难,怕亲戚说闲话,怕面子上过不去。
”“但这件事,没得商量。”“房子是我的,谁也别想占。”“他们怎么糟蹋的,
就得怎么给我弄干净。该赔的钱,一分不能少。”“这事你们别管了,也别接他们电话。
所有事,我来处理。”“就这样。”我没等他们再开口,直接挂断了电话。把手机扔到床上,
我盯着天花板。眼眶有点发酸,但我没让那点湿意蔓延开。心里那点火,慢慢凝成了冰。
亲情?去他妈的亲情。那不过是他们用来绑架我,吸我血的工具。我起身,打开笔记本电脑,
登录云端。买房时拍的照片,装修设计的图纸,建材清单,购买合同,所有电子版资料都在。
我一份份点开,核对。实木地板的型号,采购单据,发票。沙发的品牌,
定制面料的小样照片。墙面漆的色号,施工记录。地毯的材质,尺寸,价格。
还有被踩烂的那个定制玻璃杯的订单截图。我把这些图片、单据,一张张整理出来,归类,
标注。又调出客厅的监控记录。买房时装的,本来为了防小偷,没想到第一次派上用场,
是防“家贼”。监控角度有限,但足够拍下那些人进进出出,打闹喧哗,
以及郑光华踹了一脚沙发,郑伊伊的高跟鞋狠狠踩在地板上的画面。虽然不够清晰,
但能说明问题。我把几段关键视频也截取保存。做完这些,天已经快亮了。我毫无睡意,
脑子异常清醒。报警是最直接的办法,但郑光华那种滚刀肉,警察来了大概率也是调解。
扯皮,推诿,和稀泥。最后可能就是各打五十大板,或者不了了之。我要的不是调解。
我要他们滚出去,要他们疼,要他们记住这个教训。我通讯录里翻了翻,
找到一个名字:周铭。大学同学,学法律的,现在在律所干得不错,人精明,也仗义。
我看了眼时间,早上六点半。这个点打电话有点早,但等不及了。我拨了过去。响了七八声,
就在我以为没人接的时候,电话通了。“喂?祁逸?”周铭的声音带着浓重的睡意,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这个点找我?”“铭哥,抱歉这么早打扰你。”我开门见山,
“有点急事,想跟你聊聊,咨询一下。”“什么事?你惹上官司了?”周铭清醒了些。
“不算官司,但比官司恶心。”我把事情用最简洁的语言说了一遍,省略了情绪,只讲事实。
周铭听完,沉默了几秒。“我操。”他吐出两个字,“你这亲戚,够可以的啊。
入室行窃的胆子没有,入室抢劫的脸皮倒挺厚。”“我现在手里有房产证,
有购买装修的所有票据,有他们进去搞破坏的监控片段,虽然不太清楚。”我补充。
“票据和房产证是关键,证明所有权和损失价值。监控有点用,但证明力有限,
最好能有更直接的证据,证明损坏是他们造成的,以及损失的具体金额评估。
”周铭语速很快,进入专业状态。“非法侵入住宅,听起来严重,但实际处理中,
对这种‘亲属纠纷’,尤其是对方咬死了是‘借用’、‘家庭矛盾’,很难按刑事走,
多半治安调解。财产损坏,索赔需要鉴定,过程长,成本高。他们要是铁了心耍无赖,
拖也能拖死你。”和我想的差不多。“所以,硬走法律程序,不是最优解?”我问。
“效率太低,成本不低,而且结果不一定理想。尤其是对方如果抓住‘亲情牌’胡搅蛮缠,
处理起来更麻烦。”周铭顿了顿,“不过,也不是没办法。”“怎么说?”“这种事,
在法院和派出所看来是麻烦,但换个地方,未必。”周铭声音压低了些,
“你小区物业什么态度?邻居呢?他们能忍受隔壁天天这么闹?”我眼神一动。
“你房子被弄成那样,物业有管理责任。邻居被吵到,有相邻权。
这些虽然不直接针对你亲戚,但能给他们施加压力。”“另外,”周铭补充,
“你那个小姨父,做什么的?有没有什么怕的?比如单位,客户,合作伙伴?有时候,
压力来自别的方向,比直接冲着他去更有用。”我脑子里瞬间闪过郑光华那个建材店,
还有他那些牌友。“我明白了。”我吐出一口气。
“需要我帮你起草个律师函吓唬吓唬他们不?收你个友情价。”周铭半开玩笑。“暂时不用。
”我谢过他,“先按我的方式来。需要的时候,再找你。”“行,你自己小心点。那种人,
讲不通道理的时候,什么事都干得出来。留好证据,保护好自己。”挂断电话,
窗外的天已经蒙蒙亮。城市开始苏醒。我看着电脑屏幕上那些冰冷的票据和混乱的视频截图,
心里的计划一点点清晰起来。讲理不听,耍横不怕?那就换个玩法。你们不是要“亲情”吗?
我给你们好好上一课,什么叫现实的鞭子。04早上九点,我出现在小区物业中心。
前台是个年轻姑娘,正低头玩手机。“你好,我找物业经理。”我把房产证拍在桌面上,
声音不大,但足够清晰。姑娘抬头,看到房产证,又看看我,愣了一下。“经理在开会,
您有什么事可以先登记,或者跟我说……”“我姓祁,3号楼2002的业主。”我打断她,
指了指房产证上的名字和房号。“我的房子昨天被不明身份的人非法闯入,门锁被撬,
室内财物被严重损坏。”“我现在要求物业履行安全管理责任,立刻派人核实情况,
并协助我将非法侵入者清离。”姑娘显然没处理过这种事,有点慌。“啊?非法闯入?撬锁?
这……这您应该报警啊……”“报不报警是我的事。”我看着她。
“但根据物业管理条例和我们签订的物业服务合同,你们有责任维护公共秩序,
保障业主财产安全。”“现在有外人未经我允许,撬锁进入我的私人产权房屋,并进行破坏。
”“这是你们物业管理的重大失职。”我的语气很平,但每个字都带着分量。姑娘的脸白了。
“您、您稍等,我马上联系经理。”她拿起内部座机,走到一边低声快速说着什么,
时不时偷看我一眼。几分钟后,一个穿着西装、有点秃顶的中年男人匆匆从里面走出来,
脸上堆着职业化的笑容。“祁先生是吧?您好您好,我是物业经理,姓赵。您说的情况,
我们前台已经跟我说了。这个……您先别急,坐,坐下说。”“不用坐。”我没动。
“赵经理,情况很简单。我昨天回家,发现门锁被撬,一帮陌生人霸占了我的房子,
在里面开派对,把我的地板、墙面、家具全毁了。”“现在这帮人还没走。
”“我要求你们立刻派人,跟我上去,核实情况,并勒令他们离开。”赵经理搓着手,
笑容有点僵。“祁先生,您的心情我理解。但您也说了,那是您的‘私人产权房屋’。
我们物业……主要是对公共区域进行管理。这业主家里的纠纷,
我们不太好强行介入啊……”“纠纷?”我扯了扯嘴角。“赵经理,撬锁,非法侵入,
这叫‘纠纷’?这叫违法犯罪。”“如果他们不是‘纠纷’,而是小偷、强盗,
现在正在我家洗劫,你们物业也管不着,是吗?
”“我不是这个意思……”赵经理额头有点冒汗。“那我换个说法。”我往前一步,逼近他。
“他们现在人在我的房子里,水电燃气都在用。”“如果他们在里面用电不当引发火灾,
烧了整层楼,责任谁担?”“如果他们喝酒闹事,从我家阳台掉下去,或者打了架见了血,
责任谁担?”“他们产生的垃圾堆在楼道,破坏公共卫生,影响其他业主,你们管不管?
”“我的房子还在装修质保期内,他们造成的损坏,未来如果引发漏水、电路问题,
影响到楼下邻居,这个责任,是算我的,还是算你们物业监管不力的?
”我一连串的问题砸过去,语速不快,但逻辑清晰。赵经理脸上的汗更多了。“祁先生,
您别激动,这个……这种事情,我们一般建议业主报警处理,
或者你们家庭内部协商……”“我昨天已经跟他们协商过了。”我说。“他们拒绝离开,
拒绝赔偿,还威胁要报警诬告我敲诈。”“我现在正式向你们物业提出书面要求,
要求你们履行管理职责,维护我的合法权益。”“如果你们不作为,
那么由此产生的一切后果,包括但不限于安全事故、邻里纠纷、财产进一步损失,
以及对我个人造成的其他影响,我将保留追究物业公司连带责任的权利。”“到时候,
我们法庭上见。”我说完,从包里拿出一张纸,是我提前打印好的《情况说明与要求函》,
简单陈述了事实,并明确要求物业采取行动。下面签好了我的名字,按了手印。
我把纸推到赵经理面前。“这是我的正式书面告知。请签收,或者盖个物业中心的章,
给我个回执。”赵经理看着那张纸,像看着烫手山芋。“祁先生,这……没必要这么正式吧?
我们再沟通沟通……”“沟通是你们的事。”我看了眼时间。“我现在要上去。
你们派不派人,是你们的选择。”“但我提醒你,赵经理。”我压低声音。“楼上那帮人,
可不是什么善茬。他们能撬我的锁,就敢在小区里干别的。”“今天他们能占我的房子,
明天要是占了别的空置房,或者在地下室堆放杂物,
甚至在消防通道生火做饭……”“到时候别的业主闹起来,你这经理的位置,还坐不坐得稳?
”赵经理的脸色彻底变了。他盯着我,又看看那张纸,眼神挣扎。就在这时,
物业中心的门被推开,几个大爷大妈走了进来,嗓门挺大。“小赵啊,你们物业得管管!
昨天晚上3号楼吵死了!又是唱又是闹的,我家小孙子都没睡好!”“就是!
楼道里一股酒味,烟头扔得到处都是!还有人在电梯里吐了!脏死了!
”“好像是2002那家?不是还没人住吗?怎么回事啊?”大爷大妈们你一言我一语,
抱怨个不停。赵经理的脸更苦了。我转过头,对着几位大爷大妈,
露出一个无奈又抱歉的表情。“叔叔阿姨,抱歉,吵到你们了。2002是我家。
”“昨天我家门锁被人撬了,一帮不认识的人闯进去开派对,把房子弄得一塌糊涂。
我让他们走,他们还不肯。”“我也正请物业帮忙处理呢。”大爷大妈们一听,
眼睛都瞪大了。“撬锁?还有这种事?无法无天了!”“我说呢!看着就不像好人!小赵,
你们物业可得管啊!这多危险!”“就是!我们这可是高档小区,什么人都能进来,
以后安全怎么保障?”压力瞬间转移到了赵经理身上。他擦了把汗,终于下了决心。
“祁先生,您别急,我们马上处理!”他转头对前台姑娘说:“小刘,叫上保安队长,
带两个人,跟我去3号楼2002!”然后他拿起我那张《情况说明》,苦着脸。
“这个……我收下。我们一定尽力协调!”我点点头。“那就麻烦赵经理了。”“对了,
”我补充一句,声音不大,但足够周围人听见。“上去的时候,最好全程录像。
万一对方耍横,也好有个证据。”赵经理一愣,随即重重点头。“对,对!录像!”他知道,
这事已经不只是我和那帮“亲戚”的纠纷了。涉及其他业主投诉,涉及小区安全和物业责任,
他躲不掉。我跟着赵经理和两个保安,再次走向我那栋楼。电梯上升时,
赵经理还在试图跟我商量。“祁先生,待会上去,咱们还是以劝解为主,
尽量不要发生冲突……”“冲突不冲突,取决于他们。”我看着跳动的楼层数字。
“我的要求很简单:离开,赔偿。”“如果他们讲理,我们自然好好说。
”“如果他们不讲理……”电梯门“叮”一声打开。我率先走出去。“那我也没办法。
”05楼道里的声控灯灭了,又亮。脚步声停在2002门口。赵经理深吸一口气,
抬手准备敲门。我拦了他一下。“等一下。”我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钥匙,插进锁孔。
拧不动。锁芯明显被换过了。郑光华的动作真快。我冷笑一声,收回了钥匙。
赵经理看到这一幕,脸色更凝重了,他示意身后的保安队长举起手机,开始录像。
然后他才抬手,敲了敲门。“谁啊!”里面传来郑光华不耐烦的声音,带着没睡醒的沙哑。
“物业的!开下门,有点事情需要沟通一下。”赵经理尽量让声音显得公事公办。
里面安静了几秒,然后传来踢踢踏踏的脚步声。门开了一条缝,
露出郑光华睡眼惺忪、胡子拉碴的脸。他看到门外的我和物业一行人,
尤其是保安队长举着的手机,愣了一下,随即沉下脸。“干什么?大早上的,
还让不让人睡觉了?”“郑先生是吧?”赵经理挤出笑容,“我们是小区物业。
接到其他业主投诉,也接到2002业主祁先生反映,说你们……呃,未经允许住在这里,
产生了一些扰民和安全隐患。我们过来核实一下情况。”“什么未经允许?
”郑光华把门拉开,只穿着背心裤衩,挺着肚子堵在门口,唾沫横飞。“这是我外甥的房子!
我是他小姨父!一家人住一下怎么了?犯法啊?”“祁先生,这……”赵经理看向我。
“赵经理,我跟这位郑先生没有任何租赁合同,也没有口头或书面协议允许他居住。
他是在我不知情的情况下,撬锁进来的。”我平静地说。“你放屁!”郑光华指着我鼻子骂,
“明明是你同意我们暂住的!现在想反悔,还找物业来撑腰?祁逸,你他妈要不要脸!
”“郑先生,请您注意言辞。”赵经理皱了皱眉。“我注意个屁!”郑光华嗓门更大了,
“这是我们的家事!轮得到你们物业来管?都给我滚!”“家事?”我往前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