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车库十咒从那栋九层老楼里活着走出来的时候,阳光已经彻底铺满了整条街道。
行人来来往往,早点摊冒着热气,
电动车的鸣笛声、小贩的吆喝声、孩童的嬉闹声交织在一起,
构成一幅再普通不过的人间清晨景象。可这一切热闹与温暖,都与我无关。我缓缓抬起手臂,
轻轻拉开衣袖。
馆红印、四道太平间青痕、五道守灵血咒、七道旧校禁纹、八道快递站死令、九道楼道不许。
整整三十六道印记,整整齐齐、层层叠叠地烙印在我的手臂上,像一串用命刻下的编号,
像一条用生死编织的锁链,牢牢锁死了我所有回头的可能,
彻底斩断了我作为普通人的一切资格。
仪馆的寒、太平间的冷、深山灵堂的静、废弃旧校的阴、深夜快递站的寂、九层老楼的压抑。
六场生死局,三十六条铁规矩。我一次又一次在鬼门关前打转,
一次又一次在无边恐惧里硬生生熬到天亮。那一天,我站在阳光里,
再一次产生了奢侈到近乎可笑的念头——我以为,熬过六层考验,总该轮到我歇一歇。
我以为,那个不断把我往黑暗里拖拽的宿命,总算肯松开手。我以为,我终于可以停下来,
哪怕只是安安静静喘一口气。我又错了。阴间守夜人,这五个字里,
从来就没有“够了”这两个字。只有“还差一点”。只有“就差最后一层”。
只有一句冰冷到骨子里的判定——你最适合。回到出租屋的那几天,我把自己彻底关进黑暗。
不敢拉开窗帘,不敢听见门响,不敢看见数字“9”“10”相关的任何东西。
任何一点点与“深夜、封闭空间、规则、守夜”相关的字眼,都能让我瞬间浑身发冷,
汗毛倒竖,瞬间被拽回那些被规矩掐住喉咙、与死亡面对面的夜晚。我怕。怕到不敢睡觉,
怕到不敢喝水,怕到连呼吸都要放轻。我怕下一场召唤毫无征兆地降临,
怕下一条规矩再次把我推向深渊。可有些宿命,从你踏进去的第一秒开始,
就再也没有逃离的资格。这天下午,我手机没有任何预兆地突然震动。不是消息,不是电话,
是一条极其简短、冰冷、带着命令口吻的短信:“城郊地下车库,缺通宵看车人。
你之前所有活都稳,今夜只有你能顶。23:00,B2层入口,不准迟到。”没有落款,
没有介绍,没有薪资,没有理由。我指尖猛地一颤,手机差点摔落在地。地下车库。B2层。
通宵。手臂上那三十六道冰冷的印记,在这一刻,毫无征兆地同时微微发烫。不是痛,
不是刺,是一种熟悉到让我绝望的、被“点名”、被“锁定”的触感。
它们在无声地告诉我:你不去,也会被“请”去。你躲不掉,你逃不开。这不是兼职。
这不是工作。这是我宿命里,第七场生死轮回。我沉默地看着那条短信,看了整整十分钟。
最终,我轻轻回了一个字:去。我不是勇敢。我是早已被命运攥在手心,
连反抗的力气都被一点点抽干。2 废弃车库,十年禁区夜里十一点整。
我准时站在了这座城郊地下车库的入口前。整座车库深埋地下,
一共三层:B1、B2、B3。外墙斑驳脱落,灯箱早就碎裂发黑,
入口上方挂着一块褪色到几乎看不清字迹的牌子,
漆写着一行触目惊心的字:十年前封闭区域·非工作人员禁止入内风从地下深处不断往上吹,
带着潮湿、机油、灰尘、霉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挥之不去的淡淡血腥味,冷得刺骨,
腥得发慌。整座车库像一头趴在地上、静静呼吸的巨兽,张开漆黑的嘴,等着我走进去。
入口阴影里,站着一个满脸刀疤、身材高大的中年男人。他穿着一件破旧的黑色保安服,
眼神冷硬,气质阴沉,整个人像一块从地下挖出来的冰冷水泥。这里的人都叫他刀哥。
看到我缓缓走来,刀哥没有丝毫意外,没有问好,没有寒暄,甚至没有看我的脸。
他只是抬起那双冷硬的眼睛,轻飘飘扫了一眼我被袖子遮住的手臂。只一眼。
他就轻轻点了点头。“前面六关,你都没死。有点东西。”我心脏猛地一沉,
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刀哥……您怎么知道我之前的事?
”“这一片所有脏活、夜活、没人敢接的活,都是一条线牵下来的。”刀哥冷笑一声,
声音冷得像地下的寒气,“谁活过几关,谁身上带了多少印,我们心里都清楚。
”他把一根旧手电筒、一套沾满灰尘的破保安服、一串锈迹斑斑的钥匙随手丢给我。
金属碰撞的声音在安静的入口格外刺耳,像敲在棺材上的节奏。“这座车库,
十年前出过大事。一整队维修工人,深夜下到地下检修线路,一夜之间,全没了。活不见人,
死不见尸。从此,这座车库就封了。封得越久,规矩越重。这里一共十条。
我叫它——地下十诫。”我握紧那根冰冷的手电筒,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用疼痛强迫自己保持清醒,声音干涩发颤:“刀哥,十诫是什么。您告诉我,我记死。
”刀哥缓缓抬起眼,目光黑得像车库最深的黑暗,一字一顿,冷硬、清晰、不容违背,
每一个字砸在地上,都带着长长的回声:第一诫:23:00后车辆自启,只听不拦,
不上前。第二诫:车灯连闪三下,闭眼不看,不挥手。第三诫:有人敲车窗,只应一声,
不摇窗。第四诫:通道有哭声,贴墙走,不寻声。第五诫:地面湿脚印,
不踩、不擦、不绕圈。第六诫:电梯只到B3却显B4,不按、不进、不留。
第七诫:保安亭电话响,不接、不挂、不靠近。第八诫:凌晨两点整,不照后视镜,
不看倒车影像。第九诫:有人问几点,不回答,不看表。第十诫:最后一小时,
不坐进任何一辆空车。十诫。十条用性命写成的铁律。三、四、五、七、八、九、十。
层层递进,不多不少,正好第十。我的宿命,又多了十道咒。刀哥说完,再也不看我一眼,
转身就走,高大的身影缓缓消失在入口外的黑暗里。走到彻底看不见的地方,
他轻飘飘丢下最后一句话,像一根冰针,扎进我的骨头里:“记住。破一诫,留一层。
破十诫——你就成B4层,永远埋在下面。”入口的感应灯,忽明忽暗,明明灭灭,
像一只在眨眼的鬼眼。我深吸一口气,握紧手电筒,一步一步,
走进了这座深埋地下的黑暗牢笼。沉重的铁门在我身后缓缓关上。“哐当。”一声轻响。
从此,地上人间,暂时与我无关。整座漆黑、空旷、死寂的地下车库,只剩下我一个活人。
3 第一诫:车辆自启,只听不拦不上前夜里十一点整。时间一分不差。我按照刀哥的交代,
没有乱走,直接走进B2层最内侧的狭小保安亭。保安亭不到四平米,一张掉漆的旧桌子,
一把摇晃的木椅,一盏光线昏黄到几乎看不见的旧台灯,就是全部。墙壁发黑,
墙角结着厚厚的蛛网,空气压抑、潮湿、冰冷,让人喘不过气。我刚坐下不到三秒钟。
忽然——“嗡——”“轰——”远处车道尽头,一辆落满灰尘的黑色轿车,
毫无征兆、没有任何外力触碰,自己启动了。车灯没有亮,发动机却在低沉、沉闷地轰鸣,
声音在空旷巨大的车库里来回回荡,震得耳膜发麻。车身轻轻一颤,
像是有人在里面狠狠踩下油门。第一诫,来了。第一诫:23:00后车辆自启,只听不拦,
不上前。一拦,就是拦了不该拦的“司机”,就是打断了它的路。一上前,
你就会被无形的力量拉进副驾,再也下不来。我浑身一僵,心脏瞬间提到嗓子眼,
身体绷得像一块铁板。我僵在保安亭里,一动不动,不说话,不靠近,不伸手,不尖叫,
不发出任何一丝声音。我就静静坐着,静静听着那低沉恐怖的发动机声,
在黑暗里一遍又一遍回荡。几分钟后,发动机声音毫无征兆地自己熄了。一切恢复死寂。
整座车库再次陷入一片让人窒息的安静。我长长松了一口气,浑身脱力,
靠在椅背上缓缓滑坐下来。后背早已被冷汗彻底浸透,紧紧贴在身上,又冷又黏,几乎窒息。
第一诫,我守住了。4 第二诫:车灯连闪三下,闭眼不看凌晨零点整。阴阳交替,
阴气最盛的时刻。我拿着手电筒微弱的光线,开始逐层巡查。从B2到B3,
再从B3走回B2,这是规矩,也是任务,躲不掉,逃不开。车库巨大空旷,柱子密密麻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