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我,厉鬼,还花呗我,一只修炼三百年的厉鬼,在夺舍的紧要关头,选错人了。
现在,我和这个叫林简的社畜共用一具身体,他操控左手,我操控右手,他管下半身,
我管上半身——除了脑袋。脑袋我们得轮流用。“兄弟,这个月花呗又欠了八千六。
”林简的声音在我脑子里响起,带着一种认命的平静。
我正试图用香火钱凝聚实体喝口阴间的酒,结果手机“叮”一声,
提示:“蚂蚁花呗您本月应还8623.47元,最后还款日3月10日。
”我的香火钱,我刚攒了三个月准备买“阴间快乐水”的香火钱,瞬间清零。“不——!
”我惨叫,控制着右手去抓手机,林简的左手却冷静地解了锁,点开还款界面。“哭什么,
”林简在脑中说,“我工资卡里还剩三百,咱俩一人一百五,能活到下月发薪日。
”“我可是厉鬼!三百年前让人闻风丧胆的那种!”我在他脑子里咆哮,
“现在为了一百五十块钱计算怎么活十五天?!”“哦,”林简说,“那你会吓人吗?
去地铁站装鬼吓人,赚点外快?”我沉默了。吓人这门手艺,在现代社会好像不太吃香。
上个月我试着在加班到凌晨的公司卫生间里显形,结果把保洁阿姨吓得——拍视频发了抖音,
收获十万点赞,阿姨还开了直播讲“亲身经历”。我不仅没赚到香火,
还得看阿姨带货“驱鬼喷雾”。“今晚加班,”林简说,“王总那个项目,明天就要。
我估计得熬到三点。”“我恨你。”我说。“彼此彼此。”林简喝了口速溶咖啡,
“你要是不夺舍我,咱俩都不用受这罪。”------凌晨两点四十七分,
公司只剩林简的工位还亮着。不,是我们俩的工位。“林简,这行代码错了。”我盯着屏幕,
用右手移动鼠标。“你懂编程?”林简惊讶。“不懂,”我说,“但我懂阵法。
你这代码的排布,像极了失传的‘五鬼运财阵’,但摆错了方位,会导致财气外泄,
事倍功半。”林简愣了三秒,按照我说的调换了两行代码。程序运行成功。
我们俩一起盯着屏幕上“编译通过”四个字,陷入诡异的沉默。“你……”林简说。
“我……”我说。“再帮我看看这个需求文档?”林简试探道。我,一个三百岁的厉鬼,
开始用风水阵法原理,给他的产品需求文档挑毛病。------早上六点,我们终于做完。
“打车回家,还能睡三小时。”林简叫了车。车费:四十二块。
我看着他账户余额从三百变成二百五十八,心如刀割。不,是魂如刀割。
“要不……”我在车里,控制着右手,颤巍巍地点开手机,“咱们接点私活?你那个编程,
加上我的阵法知识,说不定……”“有搞头?”林简眼睛亮了零点五秒,又暗下去,
“但接私活需要时间,咱俩现在连睡觉时间都是挤出来的。”我沉默了。然后,在等红灯时,
我看见路边新开的店铺。“那是什么店?”我问。“宠物殡葬服务,”林简扫了一眼,
“新潮行业,给宠物办身后事,一条龙服务,贵得要死。”我盯着那店铺的招牌,
又看了看店铺的风水位。“左青龙右白虎,前有路冲,后有阴沟……”我喃喃道,
“这店开不过三个月。”“你怎么知道?”“因为我是鬼,”我没好气地说,
“我对阴气敏感。这地方阴气聚而不散,活人待久了要倒大霉,
但如果是处理宠物身后事……反而能借阴生财。可惜店主完全不懂,装修全用阳火之色,
冲了。”林简没说话。车继续开。三分钟后,他说:“如果……我们告诉他怎么改呢?
”------宠物殡葬店的老板姓赵,是个中年男人,愁眉苦脸。“开张一个月,
一单生意没有,”赵老板给我们倒了茶——严格来说,是给林简倒茶,
我闻闻茶香就算喝过了,“都说这地方邪门,连推销的都绕着走。”我控制着林简的身体,
在店里转了一圈。“你这店,装修颜色不对,”我说,“宠物也是生灵,死后有灵。
你用大红色,阳气太盛,它们的灵不敢靠近。换成淡蓝、浅灰,温和之色。
”赵老板将信将疑。“门口那盆发财树,移走,换成绿萝,但要挂一串小铃铛,有风时响动,
引灵。”“后院那个水池,填一半,做成浅池,养几条黑鱼,镇宅。
”我一口气说了七八处改动,都是三百年前我给大户人家看阴宅时学的——活人住阳宅,
死人住阴宅,宠物灵体弱小,需要的是“中和之地”。赵老板记下了,眼神还是怀疑。
“改完若有效果,你付我们咨询费,”林简接过话头,掏出手机,“加个微信?”“多少?
”“看着给,”林简说,“但若生意好了,下次我们再来,要涨价。”出门后,
我问:“你就这么有把握?”“没把握,”林简说,“但反正咱俩穷成这样了,骗了就跑呗。
”“我是厉鬼!我有职业道德!”“你职业道德包括夺舍活人吗?”我再次沉默。
------一周后,赵老板发来微信:“大师!神了!改完第二天就接了一单,
这周已经五单了!咨询费转您,一点心意!”转账:两千元。我和林简盯着手机屏幕,
呼吸——虽然我不用呼吸——都停了。“平分,”林简说,“一人一千。”“我要买香火,
”我说,“上等的那种,能凝实魂体的。”“我要还花呗,”林简说,“最低还款额。
”我们俩第一次达成共识。------但问题很快来了。“赵老板介绍了新客户,
是开火锅店的,说店里老出怪事,”林简看着微信,“问咱们能不能去看看。”“什么时候?
”“今晚十点,等打烊后。”“可你明早九点要上班。”“加班费五百,”林简说,
“去不去?”“……去。”于是,晚上十点,我们站在一家火锅店后厨。老板是个胖大叔,
压低声音说:“每到半夜,冰箱里就有响动,像是有人在里面……敲打。
员工都不敢值夜班了。”我感受了一下。“阴气不重,没有恶灵,”我说,
“带我去看看冰箱。”双开门大冰箱,商用款。我绕着走了一圈,没发现异常。“打开看看。
”我说。老板打开冰箱。冷气扑面而来。我凑近,看了三秒,明白了。“你这里,
”我指着冰箱内壁结的厚厚冰霜,“冰太厚,冷热不均,夜里温度变化,冰裂开发出声音。
除个霜就好。”老板愣住:“就这么简单?”“就这么简单,”林简接过话头,
“但您这冰箱位置也不对,正对后门,漏财。建议往左移一米五,再在门后挂面小镜子,
反射煞气。”老板将信将疑地付了五百。回去的车上,
林简说:“你刚才说的移冰箱、挂镜子,是真有用还是瞎编的?”“半真半假,”我说,
“冰箱位置确实不好,但没那么严重。主要是给他心理安慰——人觉得没问题了,
就真没问题了。”“你学坏了。”“跟你学的。”------第二个月,
我们靠这种“半吊子风水咨询”赚了八千块。还清花呗的那一刻,我俩在脑子里开香槟庆祝。
“自由了!”我喊。“下月工资终于不用全还债了!”林简喊。然后手机又“叮”一声。
“蚂蚁花呗您本月额度已提升至20000元。”我们俩:“……”“关掉它,
”我咬牙切齿,“现在就关!”“等等,”林简说,“额度高不是坏事,
万一有急用……”“你就是管不住手!”“你还不是总想买贵价香火!
”我俩在脑子里吵了半小时,最后决定:不关,但设个每月最高消费限额。“五千,
”林简说,“超过五千就不让用。”“三千。”“四千五。”“四千,不能再多!”“成交。
”我们和花呗达成了诡异的和解。------第三个月,出事了。赵老板介绍了个大客户,
是个房地产开发商,姓郑,开发的新楼盘卖不动,请了三个风水先生看过,改了几次布局,
还是没用。“只要您能解决,报酬十万。”郑总在五星酒店包厢里说。
我和林简对视——虽然我们没法真的对视,但在脑子里交换了眼神。十万。能还清所有负债,
还能剩点。“去看看。”我说。新楼盘在城郊,依山傍水,照理说位置不错。可一到地方,
我就感觉不对劲。“太静了,”我说,“鸟不叫,虫不鸣,连风到这里都像慢了半拍。
”林简不懂这些,但他能感觉到我紧张了。郑总带着我们逛了一圈,讲解布局。
走到中央的人工湖时,我停下了。“这湖,”我问,“挖的时候,是不是挖出过东西?
”郑总脸色变了变:“大师怎么知道?确实……挖出过几具骸骨,年代久了,就请人迁走了。
”“没迁干净,”我盯着湖面,“水下还有东西,压着这片地的生气。
而且……”我绕着湖走,脚步一顿。“这湖的形状,谁设计的?”“请的国外设计师,
说是……抽象艺术?”“抽象个鬼!”我难得说了个双关语,但一点笑不出来,
“这湖的形状,是个困灵阵!虽然不是完整版,但绝对有人故意这么干的!
”郑总脸色发白:“大师,您是说……”“有人不想让这楼盘好,
”我低声对林简说——实际上是在脑子里说,“这局,不是普通风水问题,
是懂行的人下的手。”“能破吗?”林简问。“能,但得找到阵眼,”我说,
“而且……可能需要晚上来。”“晚上?”“有些灵,白天不显形。
”郑总约了我们明晚再来,预付了两万订金。回去的路上,林简说:“你刚才说的困灵阵,
是真的?”“真的,”我说,“三百年前我见过类似的。但这种阵法早就失传了,
怎么会……”“会不会是你的仇人?”“我都死三百年了,仇人也该投胎八回了。
”“那……”“不知道,”我盯着车窗外,“但我有种感觉,这事不简单。”手机震动,
赵老板发来微信:“林大师,郑总那边没问题吧?他是我老同学,人靠谱,就是这楼盘邪门,
之前请的先生都说解决不了,您要是觉得棘手,咱就不接,不丢人。”我看着那行字,
又看看手机里刚到的两万块。“接,”林简替我回了,“能解决。”“你确定?
”我在脑子里问他。“不确定,”林简说,“但十万块呢。”“要是解决不了,
咱们可能都得搭进去。”“那就一起搭进去,”林简说,“反正咱俩现在是一条绳上的蚂蚱。
”不,是一个身体里的两个穷鬼。但不知为何,我居然有点……感动?呸,
一定是香火吸多了,脑子都不清醒了。------第二天晚上十点,我们再次来到楼盘。
这次只有郑总和两个保镖,工地空无一人,只有几盏临时照明灯,把影子拉得老长。
“开始吧,”郑总递过来一个强光手电,“需要什么工具,尽管说。”“一把伞,一包盐,
还有……”我想了想,“一根红绳,越长越好。”东西很快备齐。
我让林简撑着伞——不是防雨,是防某些东西看见我们。然后,我控制着他的身体,
沿着湖边走,边走边撒盐。“你在干嘛?”林简在脑子里问。“测灵,”我说,
“盐遇阴气会变色,看哪里最重。”走到湖西北角时,地上的盐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
变成了淡灰色。“就是这里,”我蹲下,摸了摸地面,“下面有东西。”“挖开?”郑总问。
“等等,”我拿出红绳,在周围绕了一个圈,留一个缺口,“你们退到圈外,无论看见什么,
别进来,别出声。”郑总和保镖退后。我让林简站在圈内缺口处,
自己则完全掌控了身体——这是我们磨合三个月练出来的技巧,
必要时可以暂时由一方完全控制。深吸一口气,
我咬破指尖——林简的指尖——滴了一滴血在地上。“以血为引,以绳为界,”我低声念咒,
“此间灵物,现形一见。”风停了。然后,湖面开始冒泡。不是水泡,是一个个……黑色的,
黏稠的,像沥青一样的气泡。从湖中心,慢慢浮上来一个东西。不,是一个人形。
穿着破烂的古代服饰,长发覆面,浑身湿透,滴着黑水。它抬起头,
露出一张被水泡得肿胀腐烂的脸。“三百年了……”它开口,声音像破风箱,
“终于……有人……唤我……”然后,它看向我,空洞的眼眶里,忽然亮起两点绿火。
“你身上的味道……”它说,“很熟悉……”我浑身僵硬。因为我认出来了。这水鬼,
是我生前杀的第一个人。第二章 老兄,您也还没投胎呢?水鬼从湖里爬出来,
湿漉漉地站在我面前。空气凝固了。林简在我脑子里尖叫:“你认识它?!你杀过它?!
”“安静!”我在脑子里吼回去,“三百年前的事,谁记得那么清楚!”水鬼歪了歪头,
腐烂的脸上露出一个——如果那能算笑容的表情。“李大壮,”它说,“你不认得我了?
我是王二狗啊。”我:“……”林简:“李大壮?!”我:“……我生前,确实叫李大壮。
”林简:“那王二狗是?”水鬼,或者说王二狗,向前飘了一步,
身上滴下的黑水在盐圈外停住,发出“滋啦”的声音,像热油煎锅。它低头看看盐圈,
又抬头看我,绿油油的眼眶里似乎有了一丝委屈。“大壮哥,你这圈画得挺讲究,”它说,
“怕我害你啊?”“废话,”我控制着林简的身体,后退半步,“你死在我手上,
现在这德性,不怕你报复?”“都三百年了,”王二狗摆摆手——那手差点掉下来,
又被他按回去,“早看开了。再说了,当年你杀我,也是我活该。”我愣了。
郑总和两个保镖躲在远处的工棚后,探头探脑,脸色煞白,
估计是听见了“三百年”和“杀我”这些词,腿都软了。“怎么回事?”林简在脑子里问,
“你杀了人家,人家还说活该?”“说来话长,”我在脑子里回了一句,然后盯着王二狗,
“你……不恨我?”“恨过,”王二狗老实说,“头七那会儿,恨不得把你剥皮抽筋。
可后来飘久了,就想通了。当年我偷你娘的救命钱去赌,你追着我砍了三条街,
最后一刀把我捅河里——是我作死在先。做鬼这些年,在河底躺着,没事儿想想,确实该。
”我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三百年前的旧账,突然以这种方式翻开,
还是当事人……当事鬼亲口说“不恨你”,这感觉太诡异了。“那你怎么在这儿?”我问,
“这湖是人工挖的,最多五年。”“唉,别提了,”王二狗叹气,黑水从嘴角流出来,
“原先我待的那条河,前年改道,把我骨头冲出来了。正好赶上这儿挖湖,我连骨头带魂,
被一铲车扔这湖里了。本来想着躺哪儿不是躺,
结果……”它指了指湖对岸:“看见那几栋楼了吗?正正压在阴脉上,楼一起,地气就变了。
我躺湖底,跟躺在烧红的铁板上似的,天天煎熬。没办法,我只能折腾点动静,
想让人把这湖填了,或者把我迁走。可之前来那几个半吊子先生,要么说我是恶灵要镇压,
要么瞎改布局,越改越糟。我一生气,就闹得更凶了。”“所以楼盘卖不动,是你搞的鬼?
”林简忍不住,从我嘴里问出来。“我也没想害人,”王二狗说,“就是想让人难受,
好赶紧处理这儿。可谁知道这儿老板这么轴,死活不肯动湖,还请一堆人来折腾我。大壮哥,
你可得帮帮我,我快熬不住了。”我沉默了。林简在我脑子里说:“它看起来……挺惨的。
”是挺惨的。浑身泡烂了,魂体还不稳,绿火在眼眶里忽明忽暗,一副随时要散架的样子。
“你怎么不自己去地府报到?”我问。“去不了,”王二狗苦笑,“当年你捅我那刀,
沾了黑狗血,我魂魄不全,下边不收。就在阳间飘着,等着自然消散。可这湖底的局,
又把我困住了,散都散不利索,天天受罪。”我懂了。困灵阵困住了它,让它走不了,
也散不了,活生生受地气煎熬。“这阵是谁布的?”我问,“你刚才说,
有人不想让这楼盘好。”“不知道,”王二狗摇头,“我来的时候,湖就这形状了。
但布阵的人肯定懂行,不然不会恰好把我压阵眼里。大壮哥,你得破阵,放我出去。我保证,
只要离开这儿,我立刻找个深山老林猫着,绝不再扰人。
”郑总这时候颤巍巍地探出头:“大、大师……谈得怎么样了?”我转头看他:“郑总,
这湖,必须改。”“怎么改?”“湖形要变,不能是这个困灵阵的形状。另外,湖底有东西,
得捞上来,好生安葬。”“什么东西?”“一副骸骨,三百年前的,”我说,“捞上来,
找块好地埋了,立个碑,每年清明烧点纸。这楼盘的煞气,自然就解了。
”郑总脸色变幻:“捞骸骨……这传出去,楼盘更没人买了。”“不捞,这楼盘就烂在手里,
”我冷冷道,“你选。”郑总咬牙,看看湖,又看看我,再看看远处那几栋黑漆漆的楼。
“捞!”他一跺脚,“我明天就找人!”------第二天下午,
施工队从湖底捞上来一副破烂棺材,里面一堆碎骨头。王二狗在旁边指点:“对对,
那块是我膝盖骨……那是我肋骨,轻点,脆了……”我让郑总准备了新棺材,
选了楼盘后方一处僻静山坡,坐北朝南,风水不错的地方,把骨头重新埋了,立了块无名碑。
下葬时,我让林简烧了三炷香,念了段往生咒——虽然不知道对魂魄不全的鬼有没有用。
王二狗站在新坟前,魂体似乎凝实了一点,没那么湿漉漉的了。“谢谢大壮哥,”它说,
“这下舒服多了。”“你以后打算去哪儿?”我问。“还没想好,”王二狗说,
“但肯定不害人了。对了,大壮哥,你现在这样……是夺舍了?”“没夺成,
”我简单说了下现状,“跟这身体的原主绑一块了,穷得叮当响,还得还花呗。
”王二狗绿眼睛眨了眨:“花呗是啥?”“就是阳间的债,”林简替我解释,“欠了得还,
不然利滚利。”“哦,”王二狗似懂非懂,然后想了想,“大壮哥,你帮了我,我得报答你。
但我一个穷鬼,没钱没物的……要不,我给你介绍个活儿?”“什么活儿?
”“我认识几个老鬼,也是飘着没处去的,”王二狗说,“其中有个老秀才,死了两百多年,
学问大,懂风水阵法比我强。他前阵子说,城西有片老宅区要拆迁,但那儿阴气重,
拆迁队老出事,开发商正找能人解决。你要不去看看?报酬应该不少。”我和林简对视一眼。
“地址?”我问。王二狗说了个地方。“谢了,”我说,“以后有机会,我给你烧点纸钱。
”“别烧纸钱,烧点实用的,”王二狗说,“比如智能手机,带防水壳的,
我在底下无聊死了。”“……鬼能用手机?”“试试呗,万一呢。
”------郑总很爽快,十万报酬当场到账。看着银行账户里多出的数字,
我和林简第一次体会到了“有钱”的感觉。“还清所有欠款,”林简在脑子里算账,
“信用卡,网贷,朋友的钱……还能剩四万左右。”“我要买凝魂香,”我说,“上等的,
至少一万。”“行,给你一万五,”林简难得大方,“剩下的存着,当应急资金。
”“你不买点什么?”“我……”林简顿了顿,“我想给家里打点钱。我妈身体不好,
一直没告诉她我欠债的事。”我心里一动。林简很少提家里的事。
我只知道他老家在北方小城,父母都是普通工人,他独自来大城市打拼,996,加班,
还债,是标准社畜模板。“打吧,”我说,“多打点。”“你不反对?”“我反对有用吗?
”我没好气,“反正现在是一条船上的,你妈要是出事了,你还得请假回家,更没钱赚。
”林简笑了,在脑子里。然后他转了五万回家——把我们刚赚的钱,一大半都转过去了。
“你疯啦?!”我吼。“我妈要做个小手术,一直没说,”林简低声道,“这笔钱正好。
”我沉默了。半晌,我说:“下不为例。”“嗯。”“赶紧接新活儿,不然下个月又得吃土。
”“知道。”------城西老宅区,一片破败的平房,墙上画满了“拆”字。
但拆迁工作停了,因为三天前,挖掘机司机夜里开工时,看见一个白影在工地飘,
吓得心脏病发作,现在还在医院。工人们人心惶惶,不敢开工。开发商姓周,
是个精瘦的中年男人,眼神里透着焦急。“停工一天,损失几十万,”周总说,“两位大师,
只要能把事儿平了,钱不是问题。”“先看看,”我说。这片老宅区阴气确实重,
但不是恶灵作祟的那种重,而是一种……陈年的,积郁的,像老房子霉味一样的阴气。
“死过很多人,”我在脑子里对林简说,“但都不是横死,是自然老死,病死的。
魂大多走了,但留了执念和气在这儿。”“能解决吗?”“能,但得费点功夫。
”我让周总准备了几样东西:红线,铜钱,陈年糯米,还有一大桶清水。然后,
我让工人在老宅区四个角各挖一个浅坑,每个坑里埋一枚铜钱,用红线连起来,
围成一个四方阵。“这叫‘净地阵’,”我对周总解释,“不伤魂,不驱灵,
只是把积年的阴晦之气慢慢化掉。但需要时间,至少七天,这七天里,工地不能进人,
每天正午,你来这儿,往每个坑里撒一把糯米,倒一碗清水。”“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我说,“但有一点:阵成之后,你要在这片地上,修一个小土地庙,
不用大,一平米见方就行,初一十五上柱香,算是给原来的住户一个安顿之处。
他们住了几十年,突然要拆,心里不舍,闹点动静正常。你给个念想,他们就不闹了。
”周总将信将疑,但还是答应了。报酬五万,预付两万,事成后付清。回去的路上,
林简说:“你刚才说的,是真的还是唬人的?”“半真半假,”我说,“净地阵是真的,
但效果没那么慢,其实三天就够了。我说七天,是让他觉得这钱花得值。
至于土地庙……修不修都行,但修了更好,积点阴德。”“你越来越像江湖骗子了。
”“生活所迫。”------三天后,老宅区阴气散了。周总亲自来验收,
在工地走了一圈,神清气爽,当场付了尾款。“大师厉害!”他握着林简的手,
“今晚我设宴,务必赏光!”“不用了,”林简——其实是我在说话——婉拒,
“我们还有事。”“那留个电话,以后常联系!”又一张名片到手。回去的车上,
林简说:“咱们是不是该印个名片了?‘林简风水咨询,专业解决各类灵异事件’?”“俗,
”我说,“要印就印‘阴阳事务协调,兼顾五行平衡’。”“更俗。”“那你来想。
”我俩在脑子里斗嘴,手机又响了。是赵老板。“林大师!又有个急活儿,您接不接?
报酬这个数!”他在微信上发了个“8”。“八千?”林简问。“八万!
”我和林简同时坐直了身体。“什么活儿?”“我一个朋友,开高端私人医院的,
最近医院里老出怪事,好几个病人说晚上看见‘东西’,还有两个护士吓辞职了。
医院口碑受影响,老板急了,托我找高人。我第一个就想到您!”“地址发来,
我们现在过去。”------圣心私人医院,城里有名的贵族医院,装修得像五星酒店。
院长姓陈,戴着金丝眼镜,一脸疲惫。“从上个月开始,”陈院长说,“住院部三楼,
总有人说看见一个穿病号服的女人在走廊晃荡,但查监控又什么都没有。后来,不止三楼,
四楼、五楼也出现了。有病人说,那女人会站在病房门口,直勾勾盯着里面。
我们请了心理医生,说是集体癔症,可辞职的护士说,她们亲眼见过。”“死人了吗?
”我问。“那倒没有,但好几个病人被吓到,提前出院了,”陈院长压低声音,
“更重要的是,我们医院主要做高端产科和整形科,这种闹鬼的传闻传出去,生意就完了。
”“带我们去三楼看看。”三楼是VIP产科病房,装修奢华,安静得诡异。我走了一圈,
没感觉到阴气。“怪了,”我对林简说,“很干净,没有灵体残留的痕迹。
”“那见鬼的传闻是假的?”“不一定。”我让陈院长调出最近一个月的监控,尤其是晚上。
快进看了三小时,什么都没发现。“会不会是人为的?”林简在脑子里说,“竞争对手搞鬼?
”“有可能,但……”我忽然注意到一个细节。“停,”我说,“倒退三十秒。
”监控画面倒退。停住。画面里,凌晨两点十四分,三楼走廊,空无一人。
但走廊尽头的窗户玻璃上,反光里,似乎有一个模糊的白影,一闪而过。“放大。”我说。
画面放大,模糊,勉强能看出,玻璃反光里,确实有个穿白衣服的人形,但只有半秒,
就消失了。“这……”陈院长脸色变了,“之前没注意……”“不是灵体,”我盯着屏幕,
“如果是灵体,我能感觉到阴气。这医院很干净,没有鬼。”“那是什么?”“是光,
”我说,“或者说,是某种光学现象。你们医院的灯光布局,加上窗户的角度,
在某些特定时间,会形成类似人形的反光。再加上病人本身紧张,心理暗示,就‘见鬼’了。
”陈院长愣住:“就这么简单?”“就这么简单,”我说,“但需要验证。今晚我们留下来,
看看情况。”“报酬……”“如果是这个原因,八万。如果不是,另算。”“成交。
”------晚上十一点,我和林简躲在三楼护士站。整个楼层静悄悄的,
只有应急灯的绿光。“困了,”林简在脑子里打哈欠。“别睡,万一真有东西呢。
”“你不是说没有吗?”“万一我错了呢。”我们熬到凌晨两点。忽然,走廊尽头的窗户,
月光照进来,与室内灯光在玻璃上形成某个角度。然后,玻璃反光里,
渐渐浮现出一个模糊的、穿着白衣服的女人轮廓。像极了监控里那个影子。“出现了。
”我低声说。那影子缓缓移动,像是在走路。走到某间病房门口时,停下,面朝房门,
静止不动。“就是它,”林简说,“病人说看见女人站在门口盯着,就是这个姿势。”“走,
过去看看。”我们轻手轻脚走到走廊尽头,靠近那扇窗户。影子还在玻璃上,一动不动。
我伸手,摸了摸玻璃。凉的。又摸了摸旁边的墙面。也是凉的。但墙面和玻璃的温差,
加上特定的光线角度,在玻璃上形成了这个类似人形的光斑。因为空气流动,
光斑会轻微晃动,看起来就像在移动。“破案了,”我说,“是物理现象,不是灵异现象。
”我让林简用手机拍了几张照片,又录了段视频。然后,我们回到护士站,给陈院长打电话。
半小时后,陈院长赶过来,看了照片和视频,又亲自去窗户边看了,长舒一口气。
“原来是这样……”他苦笑,“自己吓自己。”“但也不能全怪病人,”我说,
“你们医院的灯光设计有问题,容易造成这种光学幻觉。建议找专业人士改一下。另外,
晚上走廊的灯可以开亮一点,减少阴影和反光。”“明白,明白,”陈院长连连点头,
“报酬我马上转您。”八万到账。加上之前的五万,和郑总的十万,扣掉还债和给家里的钱,
我们手头竟然有了近十万的存款。“有钱了,”林简在脑子里说,“突然有点不习惯。
”“我也是,”我说,“当穷鬼当久了。”“现在干嘛?回家睡觉?”“不,
”我看着窗外渐亮的天色,“去买香火,最好的那种。然后,吃点好的。
我三百年前就没吃过一顿饱饭,死后更别提,现在有钱了,我得尝尝阳间的美味。
”“你一个鬼,能吃出味道?”“用你的身体吃,我共享味觉。”“……行吧。
”我们去了城里最贵的香火店,买了一万块的凝魂香。又去了最贵的餐厅,点了一桌菜。
林简吃,我通过他的味觉尝。“这个好吃,”我说,“那个也好吃。阳间的食物,
进步太大了。”“慢点吃,没人跟你抢。”“你懂什么,我三百年没吃过热乎的了。
”吃到一半,林简的手机响了。是赵老板。“林大师,又有活儿了!这次是个大单,
对方点名要您,说非您不可!”“什么活儿?”“电话里说不清,对方想当面谈。
报酬……至少这个数。”赵老板发来一张图片,上面手写了一个数字。
我和林简盯着那个数字,同时噎住了。“个、十、百、千、万……”林简数了数,
“……五十万?!”“接!”我斩钉截铁。“可我们还不知道是什么活儿!
”“给五十万的活儿,能是什么?拯救世界我也接!”我们结了账,
匆匆赶往赵老板发来的地址。车停在城郊一栋独栋别墅前。别墅很大,很气派,
但透着一股说不出的阴森。一个穿着黑色西装、管家模样的人等在门口。“是林大师吗?
”管家微微鞠躬,“我家主人等您多时了。”“你家主人是?”“请进,”管家避而不答,
侧身让路,“见了面,您自然知道。”我和林简对视一眼,走了进去。别墅内部装修奢华,
但空空荡荡,只有正厅沙发上坐着一个老人。老人很瘦,穿着中式唐装,手里拄着拐杖,
眼神锐利得像鹰。他看着我们,缓缓开口:“林大师,我等你很久了。”“有件事,
只有你能办。”“帮我……从地府带个人回来。”第三章 您下单了吗就下地府?
客厅里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哦,我没有心跳,是林简的心跳,咚咚咚,像擂鼓。
老人说完那句话,端起茶杯,慢悠悠呷了一口,眼睛却一直盯着我们。准确说,是盯着我。
他知道我能控制这具身体。不,他可能知道更多。“从地府带人回来?”我控制着林简的嘴,
尽量让声音平稳,“老先生,您找错人了。我只管阳间的事,不管阴间。”“你能看到鬼,
能和鬼说话,能破阴间的局,”老人放下茶杯,瓷杯碰到红木茶几,发出清脆的响,
“这不是普通阳间人能办到的。”“我只是懂点风水。”“风水先生可不会在郑总的楼盘里,
跟三百年的水鬼聊天,”老人笑了,皱纹堆叠,眼神却更锐利,“王大壮,
或者该叫你……李老鬼?”我浑身一僵。林简在脑子里尖叫:“他知道你名字?!不对,
他知道你两个名字?!”“闭嘴,”我在脑子里吼回去,然后盯着老人,“你是谁?
”“我姓阎,”老人说,“阎单。”“阎……”我愣了,“地府那个阎?”“不是,
”老人摇头,“但祖上确实和地府有些渊源。我爷爷的爷爷,是地府在阳间的‘行走’,
负责处理一些……阴阳两界模糊地带的事。这差事传到我这儿,断了。因为现在没人信这个,
也没人愿意干。”“那您找我是?”“我有个孙女,”阎老的眼神暗了暗,“三年前,车祸。
人没死,但魂丢了。”“植物人?”“医院说是,”阎老说,“但我用祖传的法子看过,
她的魂还在,只是困在了地府某个地方,回不来。我需要有人下去,找到她,带她回来。
”“您祖上不是地府行走吗?”林简忍不住问,“您自己去不就行了?”“我去不了,
”阎老苦笑,“地府行走的能耐,靠的是血脉里的‘阴符’。我父亲死得早,
没来得及把阴符传给我。到我这儿,血脉淡了,只剩一点感应,能看出你不是普通人,
但下不去地府。”我沉默。下地府。这可不是闹着玩的。活人下地府,要么是顶尖的修行者,
要么是有特殊法门,要么……是死人。我一个半死不活的鬼,带着一个活人的身体,下地府?
“地府有规矩,活人不能擅入,”我说,“就算我能下去,您孙女困在哪儿?地府那么大,
怎么找?找到了,她愿不愿意回来?回来了,怎么还阳?这都是问题。”“我知道,
”阎老从茶几抽屉里拿出一个木盒,打开,里面是一块黑色的木牌,巴掌大,
刻着复杂的纹路,“这是‘引魂牌’,我祖上传下来的。
上面有我孙女阎小玲的生辰八字和一丝魂气。你带着它下地府,靠近她百里之内,
牌子会发热。找到她,把牌子贴在她额头上,念她的名字,她就能跟着你走。”“怎么下去?
”“我知道一处阴阳缝隙,就在城郊乱葬岗。每逢阴历十五,子时,
那缝隙会开一炷香的时间。你可以从那儿下去。”“怎么上来?”“原路返回,”阎老说,
“但只有半个时辰。超过半个时辰,缝隙关闭,你就得等地府正式的通关文牒,
或者等下一个阴历十五。”“地府能给我通关文牒?”“不能,”阎老很诚实,
“所以你得在半个时辰内回来。”“如果回不来呢?”“那就永远留在下面,”阎老看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