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他还活着？玲看见他的时候，手里的豆浆掉在地上。塑料杯摔裂，
温热的液体溅上她的脚踝，但她完全感觉不到。她只盯着楼梯口那个人——深灰色卫衣，
帽子压得很低，正缓缓抬起头。四目相对。那张脸她三年没见了。瘦了，苍白了，
但绝对是同一个人。罗非。她的大学初恋。三年前出国后失联的那个男人。
上个月闯上高速步行，被车撞出去十几米当场死亡的那个男人。死了的人，
怎么会出现在这里？罗非看见她的瞬间，眼睛亮了。他迈开步子，朝她跑过来。
玲的脑子一片空白。身体比意识先动——她转身就跑，冲向刚好进站的地铁。车门正在关闭，
她侧着身子挤进去，肩膀被门狠狠夹了一下，疼得眼泪飙出来。隔着玻璃，
她看见他站在站台上。他没有追。只是站在那里，嘴唇动了动，像在说什么。地铁启动，
他的身影被吞进隧道的黑暗里。玲靠着车门，大口喘气。车厢里几个人用奇怪的眼神看她，
她顾不上。手抖得厉害，抖得她必须把双手攥在一起。不可能。她告诉自己，不可能。
罗非死了。上个月。高速。当场死亡。她看过那张照片。血肉模糊的一张脸，
但还能认出来是他。是男友克明发给她的。克明说警方联系了他们，让她去认尸，
她受不了那个场面，是克明替她去的。可是现在——手机突然震动。玲低头一看，
是个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我知道你看见我了。我们谈谈。——罗非玲的手一抖，
手机差点掉地上。他怎么知道她的手机号？她换过三次号码了！她没回复。直接拉黑。
到了公司，一整天她都魂不守舍。盯着电脑屏幕，那些数字像蝌蚪一样游来游去。
她不停地搜新闻——“高速 行人 死亡 上个月”，什么都搜不到。
她给克明发微信：罗非出事的那天，是哪条高速？克明隔了很久回：G25。怎么了？
她又问：具体是哪一天？他回：17号。你到底怎么了？17号。G25。
玲的脑子里有什么东西炸开了。17号那天，她去郊区见客户，回来走的正是G25。
天已经黑了，她开得有点快，然后——一个黑影。她猛打方向盘，车差点失控。
她停到应急车道，缓了很久才重新上路。后来她跟克明说起这事，他说可能是动物，
让她小心点。她没多想。可现在——手机又震了。又一个陌生号码：你不回我，
我就去你家找你。——罗非玲的心跳漏了一拍。他怎么知道她住哪儿？！
她迅速回复：你怎么找到我的？对方秒回：克明告诉我的。克明？玲愣住了。克明认识罗非？
克明从来没说过！她给克明打电话，关机。她又发微信：你认识罗非？等了十分钟，没回。
晚上九点，玲回到单身公寓。电梯坏了，她走楼梯。楼道里的声控灯时好时坏，
昏黄的光勉强照亮脚下的台阶。她一边走一边翻包找钥匙，脑子里乱糟糟的。走到四楼拐角，
刚要转弯，余光扫到走廊尽头有个人影。她停住了。401门口，她的房间门口，
站着一个人。深灰色卫衣。罗非。他靠在她门边的墙上，低着头，像在等她。玲的呼吸停了。
她本能地往后一缩，躲回拐角里。后背贴着冰凉的墙壁，她捂住自己的嘴。他怎么找到的？
克明告诉他的？克明到底知道多少？走廊里很安静。安静得她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然后她听见了脚步声。很轻，很慢，一步，一步。朝她走过来。玲闭上眼睛。脚步声停了。
就在拐角的另一边。然后是一个声音，很轻，很沙哑：“玲，我知道你在这儿。
”是罗非的声音。那个她曾经熟悉的声音。“你出来，我们谈谈。”玲不敢动。
“我知道你怕我，”他说，“但你必须知道——那天晚上的事，我知道。”那天晚上？
高速上的那天晚上？玲猛地睁开眼睛。脚步声又响起来，这次是远去的声音。
然后是一声门响——401的门。他进了她的房间。玲不知道自己在拐角里蹲了多久。
等她终于能站起来的时候，腿已经麻了。她没有回自己的房间，而是踉跄着跑下楼，
跑到街上，拦了一辆出租车。“去翠苑小区。”她对司机说。克明住在翠苑小区。
她必须问清楚——他到底瞒了她多少事。---第二章 男友的秘密克明打开门的时候，
脸上带着惊讶。“玲？这么晚了，你怎么——”他的话没说完，因为玲直接扑进他怀里，
浑身发抖。“怎么了？”他搂住她，“出什么事了？”玲说不出话。她只是抖，
牙齿磕得咯咯响。克明把她扶进屋里，让她坐在沙发上，倒了一杯热水。她捧着杯子，
手指还在抖，水洒出来一半。“玲，告诉我，怎么了？”她抬起头，看着克明。这个男人，
三十出头，五官端正，眼神温和，工作稳定。他们在一起一年多了，他对她很好。
她以为自己了解他。“罗非，”她开口，声音沙哑，“他来找我了。”克明的表情变了一瞬。
很短，但玲捕捉到了。“你说什么？”“地铁站。晚上在我门口。”玲盯着他的眼睛，
“他给我发短信，说你知道他。克明，你认识罗非？”克明沉默了几秒。“认识。”他说。
玲的心往下沉。“你们怎么认识的？”“以前是同事。”克明说，“他出国之前，
我们在一家公司待过。”“你从来没告诉过我！”“因为他已经死了。”克明说，
“我以为没必要提。”“他没死！”玲站起来，“我今天看见他了！活生生的人！
”克明看着她，眼神复杂。“玲，”他轻声说，“你确定看见的是他？”“我确定！
”“会不会是……长得像的人？”“他给我发短信！他知道我的手机号！他知道我住哪儿！
”玲的声音尖起来，“他说是你告诉他的！”克明的表情又变了一瞬。
“他说……我告诉他的？”“对。”克明低下头，沉默了很久。然后他抬起头，看着玲。
“玲，”他说，“有件事我得告诉你。”玲等着。“上个月，”克明说，
“罗非给我打过电话。”玲愣住了。“他说他回国了，想找你。他不知道你换了手机号，
不知道你住在哪儿，他让我帮忙。”“那你——”“我没告诉你。”克明说，
“我不想让你见他。”“为什么？”克明看着她，眼神里有玲从未见过的东西。
“因为我喜欢你。”他说，“从第一次见到你开始，我就喜欢你。我不想让任何人抢走你。
”玲的脑子一片空白。“所以你——”“我骗了他。我说你不想见他，
说你已经有了新的生活，让他不要打扰你。他不信，他说他一定要见到你。”“然后呢？
”“然后——”克明低下头，“然后我告诉他你住的小区。”玲往后退了一步。
“你告诉他我住哪儿？”“我只说了小区，没说哪一栋。我以为他找不到——”“他找到了！
”玲吼出来，“他今晚就在我门口！”克明没说话。玲看着他，像看着一个陌生人。
这个男人，她交往了一年多的男人，瞒着她和前男友有联系，瞒着她前男友回来的消息，
还把他的行踪告诉那个人——“你知不知道我今天有多害怕？”她的声音发抖，
“我以为他是鬼！你告诉过我他死了！”克明的脸色变了。
“玲——”“你告诉我他死在高速上！你给我看照片！”克明沉默。玲盯着他。
“那张照片……是真的吗？”克明没回答。“克明，那张照片是真的吗？”他抬起头，
看着她。“假的。”他说。玲的脑子里“嗡”的一声。“我用软件做的。”克明说，
声音沙哑，“我只想让你死心，只想让你不再想他——”“我没想他！”玲吼出来，
“我早就不想他了！是你一直在提他，是你一直告诉我他死了——”她说不下去了。
眼泪流下来，止都止不住。克明站起来，想靠近她。“别过来。”玲说。他停住了。“玲，
我知道我错了——”“你错了？”玲看着他，“你撒谎骗我，
你把我住的地方告诉一个我三年没见的人，你让我以为他死了——这叫错了？”克明没说话。
玲深吸一口气，转身往外走。“你去哪儿？”克明在身后喊。玲没回答。她走出门，
走进电梯，走出楼道，站在深夜的街上。手机响了。陌生号码。她接起来。“玲。
”那个声音让她浑身一颤。罗非。“你从家里跑出来了，”他说，“我看见了。
”玲四处张望。街上空荡荡的，没有人。“你在哪儿？”“你不用知道。”他说，
“但你得知道一件事。”“什么？”“那天晚上，高速上，”他说，“你撞的那个人，
我知道是谁。”玲的呼吸停了。“你说什么？”“我知道你撞了人。”罗非说，“我看见的。
”---第三章 那个晚上“你在哪儿？”玲的声音发抖，“你到底在哪儿？”罗非没回答。
电话里只有沉默。“那天晚上，”他说，“我在高速上。”玲的心跳漏了一拍。
“你也在高速上？”“我回国之后，一直在找你。”他说，“那天晚上，
我打听到你可能在郊区见客户，就开车去那条路上等。我想碰碰运气。”“然后呢？
”“然后我看见你了。”他说，“你的车从我旁边开过去，我认出车牌。我调头追你。
”玲握着手机，手指发凉。“然后我看见——”他停住了。“看见什么？”“看见你撞了人。
”他说。玲的脑子里一片空白。“一个黑影，突然从护栏翻出来。你来不及刹车，撞上了。
你的车晃了一下，然后你停到应急车道。”“我停了一会儿，”玲说，
“但我没看见有人——”“因为你没下车。”罗非说，“你停了几分钟，然后就开走了。
”玲说不出话。“我追上去，”罗非说，“看见那个人躺在路上。我打了急救电话，
等他被抬上救护车，我才走。”“他……他死了吗？”“没有。”罗非说，“他活了。
我后来去医院查过，他住了一个多月，前几天刚出院。”玲的腿一软，坐到路边的台阶上。
没死。那个人没死。“你为什么不告诉我？”她问。“我找不到你。”罗非说，
“我不知道你换了手机号。我只知道你住的小区，但不知道哪一栋。我去物业问过，
他们不说。我在小区门口等过，没等到。”“所以你今天——”“所以我去地铁站等。
”他说，“克明告诉我你会经过那里。”玲闭上眼睛。克明。又是克明。“他还告诉你什么？
”那边沉默了一会儿。“他告诉我，”罗非说，“那天晚上的事，他替你扛了。”玲愣住了。
“你说什么？”“那个流浪汉出院之后，有人去找过他。”罗非说，“是克明。
克明说是他开的车，是他撞的人。他赔了钱，求对方不要追究。对方答应了。
”玲的脑子里一片混乱。克明替她扛了？他去认罪了？他——“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罗非沉默了几秒。“你说呢？”玲没说话。她知道。她当然知道。因为他喜欢她。
因为他说过不想让任何人抢走她。因为他的爱是扭曲的、可怕的、让人窒息的那种。
但也是因为这种爱，他替她扛了一条人命。“他在哪儿？”玲问。“不知道。”罗非说，
“我只知道他今天早上又去了一趟医院。”“去医院干什么？”“不知道。”玲站起来。
“你打电话给我，就是想告诉我这些？”“不。”罗非说，“我打电话给你，
是想问你——”他停住了。“问什么？”“你还愿意见我吗？”玲握着手机，沉默了很久。
街上很静，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路灯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像另一个自己，
沉默地站在旁边。“罗非，”她说，“我现在没办法回答你。”“我知道。
”“我得先把这些事弄清楚。”“我等你。”玲挂了电话。她站在深夜的街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