楔子 囚宫殒命永安三十七年,深冬。紫禁城最偏僻、最阴冷的崇德殿,
早已被皇家彻底遗忘。窗棂朽烂,寒风穿殿而过,卷起地上碎雪与枯草,冷意直钻骨髓。
我裹着一件薄得几乎透明的旧绫袍,蜷缩在冰冷坚硬的青砖地上,喉间腥甜不断上涌,
每一次呼吸,都像是肺腑被钝刀反复割磨,痛得浑身发抖。我是大曜王朝嫡长公主,赵灵溪。
先帝唯一的嫡女,当今皇帝赵景渊一母同胞的亲姐姐。曾是这天下最金贵的金枝玉叶,
御赐栖鸾宫,食邑三千户,手握皇家私产,权势煊赫,连朝中重臣见了我,都要躬身退让。
我的弟弟,少年登基的天子,把我宠成了天底下最肆意、最骄纵的长公主,人人都知,
大曜可以没有权贵,却不能不宠长公主。可此刻,我只是一个亡国囚妇,
一个被谋逆篡权者踩进泥里的阶下囚。殿外隐约传来丝竹雅乐,还有女子娇软婉转的笑靥,
那声音穿透厚重的宫门,像一根细针,狠狠扎进我早已支离破碎的心脏。那是苏轻婉,
新帝沈惊寒如今最宠爱的淑妃,也是亲手端着毒酒,要送我上路的人。而沈惊寒,
那个我曾被天道情节死死操控、痴恋到疯魔、掏心掏肺去对待的人,
此刻正端坐于我赵家传承百年的龙椅之上,接受文武百官的朝拜,拥着美人,坐拥万里江山,
成了这天下的新主。他本是我潜邸最隐秘的暗卫。出身寒微到了极致:家乡遭灾,父母双亡,
兄长战死,他流离市井,食糟糠、卧寒窑、被人殴打欺凌,尝尽了人间所有的疾苦与寒凉。
他的童年,是饥饿、寒冷、屈辱堆砌而成的,而我,生来便在云端,锦衣玉食,仆从如云,
骄奢任性,不知人间饥寒为何物。我被情节缚住心神,像一具提线木偶,
无视他眼底刻入骨血的鄙夷、憎恨与疏离,把我所有的偏爱,一股脑砸在他身上。
我赐他金印玉佩,擢他为贴身亲卫,允他自由出入宫禁,许他旁人不可及的荣宠。
我以为那是情爱,是我对他的好。却不知,在他眼中,我的骄奢、我的金贵、我的给予,
全是上位者居高临下的施舍,是刺向他苦难过往最锋利、最刺眼的刀。他恨我天生金尊玉贵。
恨我不知人间疾苦的骄纵。恨我赵家皇权压得他永世抬不起头。
更恨我这场身不由己、让他觉得屈辱至极的痴缠。于是他蛰伏十年,借着我给予的便利,
暗中结纳党羽,策反禁军,勾结藩王,收拢天下对赵氏不满之人。最终兵破宫门,
血染紫禁城。他逼废我弟弟赵景渊,屠戮我赵氏宗室,登基为帝,改国号天启,
彻底打败我大曜江山。他要的从来不是一方王侯,不是区区爵位。他要的是——九五之尊,
天下共主。他没有立刻杀我。他将我囚禁在崇德殿,不杀不放,
日日让我听着他与苏轻婉在不远处的宫殿里燕好,看着他坐享我赵家江山。他要折辱我,
摧毁我最后的尊严,要我亲眼看着:我曾捧在心尖上的人,
如何亲手碾碎我的家国、我的亲人、我的一切。“公主,陛下念及旧情,赐你全尸,
已是天恩浩荡。”苏轻婉莲步轻移,端着一盏漆黑如墨的毒酒,缓缓走到我面前。
她身着华贵宫装,头戴珠翠,凤眸里满是胜利者的轻蔑与恶毒。俯身凑近我,
声音轻得像毒蛇吐信:“陛下说了,你这等骄奢祸国、蛮横无理的女子,本就不配活在世上,
更不配占着长公主之位。”我撑着最后一口气,艰难抬头,望向殿门外那道玄黑龙纹身影。
沈惊寒立在廊下,身姿挺拔,面容冷峻,眼神淡漠如冰,没有丝毫波澜,没有丝毫愧疚。
那是我曾爱入骨髓、不惜与弟弟反目、不顾天下人非议也要护着的人。我笑了,
笑得撕心裂肺,笑得咳血不止。滚烫的血珠溅在残破衣料上,开出一朵朵凄艳绝望的死花。
“沈惊寒,”我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声音嘶哑却字字淬毒,
“我赵灵溪以魂灵起誓——若有来生,必掀你帝座,毁你帝业,让你终生困于悔恨,
求死不能!让你尝遍我所受的所有痛苦!”我仰头,将毒酒一饮而尽。
灼烧般的剧痛瞬间席卷全身,五脏六腑仿佛被烈火焚烧、被利刃绞碎。我蜷缩在地,
意识一点点消散。在彻底陷入黑暗的前一秒,我仿佛看见沈惊寒指尖微颤,
眉头几不可查蹙了一下,眼神里闪过一丝极淡的异样。可那又如何?太迟了。金枝玉碎,
帝脉蒙尘,亲人惨死,家国覆灭。若有来生,我定挣脱天道情节桎梏,
再不做任人摆布的恶毒女配。我要做执棋之人,做复仇的利刃,
将所有亏欠我、伤害我、毁灭我的人,一一清算,血债血偿。
第一章 重生 永安二十七年灼心剧痛骤然抽离,我猛地睁开眼。
鼻尖萦绕着熟悉的沉水龙涎香,温润清雅,是我栖鸾宫独有的香气。
身下是柔软如云的云丝锦被,触手温软华贵,没有半分冰冷刺骨。我缓缓抬手。映入眼帘的,
是一双莹白纤细、毫无伤痕的手,肌肤细腻如脂,指节圆润修长,没有冻疮,没有污痕,
是我十六岁时最引以为傲的双手。我霍然坐起,环顾四周。雕梁画栋,珠玉垂帘,
案上摆着拳头大的东海夜明珠,墙上悬着先帝御笔亲题的“栖鸾”二字。四周陈设极尽奢华,
每一件摆件都是价值连城的珍品。这里是我的栖鸾宫,是大曜嫡长公主的宫殿。
不是那座冻骨寒心、沾满鲜血的崇德囚牢。贴身侍女青黛听见动静,连忙掀帘而入,
见我神色惊惶、满头冷汗,快步上前扶住我:“公主,您可是魇着了?今日您及笄礼刚过,
本该高兴,怎么出了这么一身冷汗,脸色这么难看?”及笄礼。永安二十七年。我重生了。
回到了十年前。此刻,我的弟弟赵景渊早已登基为帝,是大曜王朝名正言顺的天子。
我是被他捧在手心里、宠冠天下的嫡长公主。沈惊寒刚刚被拨入我麾下,
成为我名下一名暗卫,还未得到我的宠信,还未开始谋逆布局。
苏轻婉还只是京郊一个普通民女,未曾入宫,未曾成为沈惊寒的枕边人。一切悲剧,
都还未发生。上一世束缚我、操控我、让我沦为傀儡的天道情节,
在我死过一次、魂灵重塑之后,寸寸碎裂,彻底消散。
我不再是那个只会痴缠暗卫、骄纵蛮横、无脑害人的恶毒女配。我是赵灵溪,
是大曜嫡长公主,是皇帝赵景渊唯一的亲姐姐,是这天下最尊贵的金枝玉叶。我有身份,
有地位,有弟弟的宠爱,有皇家的权势。我有足够的资本,去复仇,去护弟,
去改写所有结局。沈惊寒,苏轻婉,所有害我家国、毁我性命的人,这一世,
我一个都不会放过。我按住青黛的手,压下心底翻涌的恨意与后怕,声音平静,
却带着一股历经生死后的淬骨冷意:“我没事,只是做了一个很长、很可怕的噩梦。
”顿了顿,我眼神一厉,一字一句吩咐:“传我的话,从今日起,暗卫沈惊寒调离主卫,
贬去守宫门,无召不得入内殿,不得靠近栖鸾宫半步。”青黛彻底愣住。往日里,
公主对沈惊寒魂牵梦绕,恨不得时时刻刻把他带在身边,看都看不够。
哪怕沈惊寒对她冷言冷语,她也依旧满心欢喜。可今日,公主不仅没有提起沈惊寒,
反而主动将人贬去守门,态度冷漠得像是在说一个无关紧要的下人。但青黛跟随我多年,
深知我心意难测、骄纵惯了、说一不二,不敢多问半句,当即躬身领命,转身退下。
我起身走到菱花镜前,看着镜中的少女。眉眼明艳,娇俏动人,肌肤莹润,
鬓边插着赤金点翠步摇,一身华贵衣裙,尽显皇家娇贵。
只是那双曾经盛满痴迷与天真的眼睛,此刻只剩下历经生死后的沉敛、锐利与冰冷,
再也没有半分单纯与懵懂。上一世,我被情节操控,鬼迷心窍,
无视弟弟赵景渊的百般劝阻、千般担忧,执意宠信沈惊寒,将他视作心尖之人,
对他掏心掏肺。最终引狼入室,害得弟弟被废帝位,软禁深宫,
郁郁而终;害得赵氏江山覆灭;害得我自己落得个被毒酒赐死的凄惨下场。
我那一心护着我、宠着我的弟弟,年少登基,兢兢业业,只为守护好这江山,
守护好我这个姐姐。可我却为了一个心怀异心的暗卫,屡次与他争执,伤他的心,
毁他的江山,让他在冰冷的冷宫之中,带着遗憾与痛苦离世。这一世,我唯一的执念,
便是:护帝、固权、复仇。我要护着我的弟弟赵景渊,稳坐龙椅,坐稳这大曜江山,
让他成为一代明君,再无后顾之忧。我要斩断沈惊寒所有的谋逆之路,毁了他的帝王梦,
让他永远困在尘埃里,永世不得翻身。我要让苏轻婉,让所有依附沈惊寒、伤害我的人,
都付出惨痛的代价。只是,仅凭我长公主的身份,仅凭一腔恨意,
不足以扳倒一个蓄谋已久、野心勃勃的谋逆者。沈惊寒心思缜密,隐忍狠厉,他的谋反之路,
早已在暗中布局,牵扯甚广。我需要一把刀。
一把稳立朝堂、手握重权、忠心于赵氏、能与沈惊寒未来党羽正面抗衡的刀。这把刀,
便是当朝首辅谢临渊。谢临渊年仅三十,便科举状元及第,入内阁六年,一路青云直上,
官拜首辅,是大曜王朝最年轻的首辅。他学识渊博,心思深沉,为官清正,刚正不阿,
手握文官集团大权,是朝堂之上举足轻重的人物,更是赵氏宗室最忠心的臣子。上一世,
沈惊寒谋反,谢临渊率领文武百官誓死抵抗,死守紫禁城,只为护住我弟弟的帝位,
护住大曜江山。最终,他兵败被擒,沈惊寒恨他忠心,将他凌迟处死,以身殉国,死状惨烈。
而那时的我,被情节操控,骄纵无脑,因谢临渊多次直言进谏,劝皇帝远离沈惊寒,
劝我不要痴恋沈惊寒,便对他百般刁难,肆意羞辱,从不把这位忠心耿耿的首辅放在眼里。
直到国破家亡,我才知道:谢临渊是大曜真正的脊梁,是我赵氏最该信任、最该倚重的人。
这一世,我要靠近他,拉拢他,与他并肩而行。我深知谢临渊性情刚正,不慕女色,
不结私党,一心只为江山社稷,只为君王天下。寻常的美色、权势、利益,根本无法打动他。
但我是长公主,是皇帝的亲姐姐。我有身份,有筹码,有历经生死后的心智与手段。
我以家国为契,以真心换真心,步步为营,引他入局。我知道,他忠心于赵氏,
忠心于我弟弟。只要我站在皇帝身边,站在大曜江山这边,他便会无条件支持我。
他温柔、赤诚、专一、护短,是我复仇路上最坚实的后盾,是我此生可以交付真心的良人。
这一世,我要的不只是复仇,更是安稳与圆满,是一路爽到底、甜到底的余生。
我对着镜中的自己,缓缓勾起一抹冷艳而坚定的笑。棋局已开,落子无悔。这一世,
我赵灵溪,定要赢下这一局。片刻后,
宫外传来内侍尖细的通传声:“陛下驾到——”是我的弟弟,赵景渊。
我立刻敛去眼底所有锋芒与冷意,换上一副娇憨亲昵的模样,快步起身迎了出去。殿门外,
少年天子身着明黄色龙袍,身姿挺拔,面容俊朗,眉眼间带着帝王威仪。
可在看到我的那一刻,所有威严瞬间消散,只剩下满满的宠溺与温柔。他快步上前,
自然拉住我的手,语气轻快:“皇姐,今日及笄礼累不累?朕特意让人从西域运来的葡萄酿,
给你带来了,尝尝?”看着眼前鲜活、年轻、满心都是我的弟弟,我鼻尖一酸,
眼眶瞬间红了。上一世,他被废之后,憔悴不堪,眼神绝望,再也没有此刻的意气风发。
我反手紧紧握住他的手,声音轻软,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陛下有心了,皇姐不累,
有陛下在,皇姐什么都不怕。”赵景渊见我眼眶发红,顿时慌了神,
伸手轻轻摸了摸我的额头,语气满是担忧:“皇姐,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还是谁惹你生气了?你告诉朕,朕替你做主。”“没有,”我摇了摇头,露出一个乖巧的笑,
“只是刚才做了个噩梦,吓到了,看到陛下,就安心了。”“噩梦都是假的,有朕在,
没人能欺负皇姐。”赵景渊松了口气,紧紧握着我的手,语气坚定,“这天下,
朕都会给皇姐护着,谁也不能动皇姐分毫。”我心中暖意翻涌,又满是愧疚。上一世,
我辜负了他所有的宠爱与信任。这一世,我定要拼尽全力,护他一生安稳。就在这时,
殿外传来一道低沉冷硬、带着几分隐忍的声音:“属下沈惊寒,奉召前来拜见长公主,
参见陛下。”来了。我眼底的温柔瞬间褪去,覆上一层化不开的寒冰,面上却不动声色,
甚至没有抬眼看向殿门,只是安静地站在赵景渊身边。沈惊寒身着黑色暗卫劲装,身姿挺拔,
眉眼清俊,可那份清俊之下,藏着挥之不去的阴郁、自卑与狠戾。他垂首跪地,礼数周全,
眼神却在悄悄打量我,带着一丝期待,一丝不解,还有一丝习惯了的、被追捧的漠然。
他定然以为,我依旧是那个上一世对他痴恋不已、满眼痴迷的长公主。他定然以为,
我会像往日一样,看到他便满心欢喜,对他百般优待。他做梦都想不到,我早已死过一次,
早已挣脱了情节的枷锁,早已对他恨之入骨。我端坐在殿内主位上,指尖轻轻叩着桌面,
语气淡漠疏离,如同对待最卑贱、最不起眼的杂役,
没有半分温度:“本宫已命人将你调去守宫门,此后无事不必前来见我,
更不得踏入栖鸾宫半步,下去吧。”沈惊寒跪地的身形猛地一僵,猛地抬头看向我,
眼底满是错愕、难以置信,还有一丝被轻视的愠怒。他习惯了我的纠缠,我的讨好,
我的痴恋,习惯了我把他视作独一无二的存在。骤然被我弃如敝履,被我冷漠呵斥,
他根本无法接受,更无法理解。我冷冷地与他对视,眼神里没有痴迷,没有愤怒,
只有一片彻骨的漠然,仿佛他只是路边的一粒尘埃,不值得我多看一眼。上一世,
我视他如珍宝。这一世,他连做我脚下尘埃的资格,都没有。赵景渊素来厌恶沈惊寒靠近我,
见我对沈惊寒如此冷漠,眼底闪过一丝快意与欣慰,当即沉下脸,
语气带着帝王威严:“长公主的话,你没听见?还不退下,难道要朕治你不敬之罪?
”沈惊寒攥紧双拳,指节泛白,骨节凸起,心底的戾气与不甘翻涌。
可他只是一个卑微的暗卫,在皇帝与长公主面前,毫无反抗之力。他只能压下眼底所有情绪,
低头沉声应道:“……属下遵令。”他缓缓起身,脚步沉重地退了下去。离去前,
那道阴鸷的目光再次死死地落在我身上,带着探究,带着不甘,带着困惑,
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失落与慌乱。我嗤笑于心,毫不在意。沈惊寒,这只是开始。
你加诸于我的痛苦,你毁我家国的仇恨,我会一点一点,慢慢讨回来。你想要谋逆篡位,
想要坐上那龙椅,我便让你从最底层的暗卫开始,一步步摔入深渊,让你的帝王梦,
永远只是一场泡影。第二章 初弈 首辅入局沈惊寒被调离主卫、贬去守宫门的消息,
不过半日,便传遍了整个皇宫。宫中之人最是拜高踩低。往日里因我对沈惊寒百般宠信,
人人都对他恭敬有加,不敢有半分怠慢。如今我明令疏远,甚至将他贬去守门,
下人们也瞬间变了脸色,对他冷眼相待,随意役使。最粗鄙、最劳累的活计,
全都压在了他的身上。我并未就此停手。沈惊寒的谋逆之路,始于他能接触皇权核心,
能获取宫廷机密,能一步步向上爬。这一世,我要彻底斩断他所有的上升通道,
将他死死钉在最底层的位置,让他永无出头之日。我以长公主的身份,
亲自向尚宫局与侍卫营递下指令:暗卫沈惊寒,性情乖戾,行事浮躁,不堪重用,
终身不得擢升,不得接触宫禁机要,不得与外臣往来,不得私藏兵器,
每日只需负责宫门值守与粗重活计,违者重罚。一道指令,
直接判了沈惊寒在宫中的“死刑”。他再也没有机会接触核心权力,再也没有机会暗中布局,
再也没有机会借着我的宠信,为自己的谋逆之路铺路。我知道,沈惊寒此刻定然恨极了我,
也困惑极了我。他不明白,往日里那个对他死缠烂打的长公主,为何会一夜之间,判若两人。
他只当我是少女心性,欲擒故纵,耍小性子。却不知,我早已看透了他灵魂深处的谋逆之心,
早已将他视作不死不休的仇人。而我,早已将所有的精力,放在了谢临渊的身上。三日后,
宫中设皇家赏花宴,宴请文武百官,共赏春日盛景。谢临渊身为当朝首辅,位列文官之首,
端坐于席间,身姿清挺,气度从容。我刻意梳妆,褪去往日的浓艳骄奢,身着一身月白绫裙,
妆容清淡,眉眼温婉,端庄得体,全然没有了上一世的蛮横与张扬。我没有像上一世那样,
一入宴便直奔沈惊寒的方向,满眼痴迷地看着他。而是缓步走到赵景渊身边的主位坐下,
目光平静地扫过全场,最终稳稳落在谢临渊的身上。他身着青色官袍,面容温润如玉,
眉眼间带着文官的儒雅,又不失朝堂重臣的沉稳与锐利。他正与身旁的官员低声交谈朝政,
神情专注,不怒自威,周身自带一股清正之气。察觉到我的目光,谢临渊缓缓抬眸,
与我四目相对。他的眼中先是闪过一丝诧异,显然没想到往日骄纵张扬、目中无人的长公主,
今日会如此沉静温婉,如此端庄得体。随即,他起身,微微拱手行礼,礼数严谨,不卑不亢,
没有丝毫谄媚,也没有丝毫轻视,尽显臣子的本分。我微微颔首,举杯示意,动作优雅得体,
全无往日的跋扈之态。谢临渊眸色微动,亦缓缓举杯,回了一礼,随后便收回目光,
继续与旁人交谈,却在无人察觉的角落,悄悄留意着我的一举一动。宴席过半,我借口更衣,
缓步离开宴席,走向御花园深处的沁芳亭。这里僻静清幽,少有人来,
是朝中重臣常来休憩之地。我算准了,谢临渊定会避开宴席的喧闹,来此处独处。果然,
不过半刻钟,谢临渊便缓步走来。见到我独自立于亭中,他当即止步行礼,声音温润清朗,
带着臣子的恭敬:“臣,谢临渊,参见长公主。”“首辅不必多礼。”我侧身让开,
语气平和温婉,没有半分公主的架子,“此处风清景明,本宫不过暂歇片刻,首辅自便即可。
”他应了一声,却并未离去,而是站在亭边的柳树下,与我保持着恰当的距离,
恪守君臣之礼,安静而沉稳。我率先开口,声音轻缓,带着真诚的敬重,
不再是往日的骄横无理:“谢首辅,前日陛下与本宫提及,边境粮饷调度混乱,
多亏首辅从中斡旋,日夜操劳,才稳住了边关局势,保我大曜边境无虞,辛苦了。
”谢临渊微微一怔。往日里,我从不过问朝政,对朝中大事漠不关心,
更不会对他说一句体恤之语,甚至常常因他劝谏而对他冷言相向。今日,我竟主动提及朝政,
还出言慰劳,态度真诚,语气谦和,实在是反常至极。他定了定神,躬身行礼,
语气沉稳:“为臣者,忠君报国,守护江山,乃是分内之事,不敢称辛苦,长公主谬赞了。
”“首辅太过谦逊。”我转过身,正视着他,眼神清澈而坚定,
“大曜有首辅这样忠心耿耿、能力卓绝的臣子,是朝堂之幸,是宗室之幸,更是陛下之幸。
本宫身为长公主,虽不涉朝政,却也看在眼里,记在心里,心中对首辅,满是敬佩。
”我的话语,句句不离江山,不离陛下,不离赵氏宗室,精准地戳中了谢临渊的内心。
他这一生,不为美色,不为权势,只为忠君报国,只为守护大曜的江山社稷。
我以长公主之尊,对他表达敬重与认可,认可他的忠心,认可他的能力,
远比任何金银珠宝、荣华富贵,都更能打动他。谢临渊抬眸看向我,眸中闪过一丝复杂,
一丝探究,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动容。他看着眼前的长公主,
不再是那个骄纵蛮横、只知儿女情长的金枝玉叶,
而是一个心系家国、明辨是非、有格局、有担当的皇家公主。他沉默片刻,
语气郑重而坚定:“长公主放心,臣定当鞠躬尽瘁,死而后已,辅佐陛下,守护大曜江山,
绝不让任何人,动摇我赵氏基业。”我心中一松,知道第一步,已经成功了。
我没有过多纠缠,点到即止,适时转身,语气轻柔:“宴席将近,本宫先回去了,首辅慢歇。
”欲速则不达。对付谢临渊这样的人,最忌急功近利,只需步步为营,让他看到我的改变,
看到我与陛下同心,看到我心系江山,他便会自然而然,站在我身边。我缓步离去,身后,
谢临渊的目光一直落在我的背影上,久久未移开。他心中充满了疑惑,
却也多了一份认可与欣赏。他知道,长公主变了,变得不再是那个只会添乱的金枝玉叶,
而是陛下最坚实的后盾,是赵氏宗室最可靠的长公主。回到宴席,我刚坐下,
便感觉到一道冰冷而阴鸷的目光,死死地钉在我的身上,带着滔天的戾气与不甘。
我抬眼望去,只见宫墙的阴影里,沈惊寒身着破旧的暗卫服,守在宫门处,
眼神死死地盯着我与谢临渊离去的方向,攥紧了手中的刀柄,指节泛白,
眼底翻涌着我看不懂的情绪。他看到了我与谢临渊独处,看到了我对谢临渊和颜悦色,
看到了我对他冷漠至极。上一世,我眼中只有他,从未对任何男子假以辞色,
从未对谁如此温和敬重。可这一世,我彻底抛弃了他,转身与当朝首辅交好,
这让他心底生出一股难以言喻的失控感、烦躁感,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嫉妒。
他厌恶我的骄奢,鄙夷我的痴缠,憎恨我的金尊玉贵。可当我真的转身离开,不再看他一眼,
不再对他有半分痴迷时,他却觉得浑身不适,心底空落落的,甚至开始在意我的一举一动。
我冷冷收回目光,毫不在意。他的恨意,他的不甘,他的烦躁,他的嫉妒,于我而言,
不过是复仇路上微不足道的调剂品。我要的,从来不是他的在意,而是他的毁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