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朝文武都知道,新帝萧衍是踩着尸山血海登基的暴君,孤僻多疑跟喜怒无常,
眼神里的杀气能让三岁小孩不敢哭,没人敢在他面前伺候。直到那个江南来的采女苏糯出现。
不言不语,只在他烦躁批奏折的时候,用一双干净的眼睛望着他,默默给他磨墨添香。
旁人眼里杀人不眨眼的皇帝,到底是被她的温顺乖巧勾动了心思,
以为找到了个能让自己歇口气的地方,把废后的权力都给了她。可他不知道,
那双看起来干净的眼睛里,藏着她全家一百三十口人的血海深仇。她磨的不是墨,是刀。
“废物!通通都是废物!”萧衍一脚踹翻了面前的紫檀木案,奏折跟笔墨纸砚碎了一地。
上好的徽墨滚到我脚边,我垂着眼,不敢去捡。大殿里,宫人们都跪在地上,
一个个抖的不行。只有我,一个新进宫的末等采女,还站着。
因为我是今天负责在御书房伺候笔墨的。他通红的眼睛终于落到我身上,里面全是杀气。
“你,还杵在这干嘛?等着我亲手把你扔出去?”他的声音冷的吓人。我直接跪了下去,
额头贴着冰凉的金砖地。“奴婢……奴婢这就为陛下收拾。”我伸出手,
要去捡离我最近的一支狼毫笔。“谁准你碰的?”一只皂靴狠狠的踩住了我的手背,
骨头好像要碎了的声音听的特别清楚。巨痛袭来,我死死咬住嘴唇,不让自己叫出来。
血腥味在嘴里漫开。“抬起头来。”他命令我。我听话,慢慢抬起头,
迎上他审视的、压迫感十足的目光。我知道他想看到什么,害怕、眼泪、求饶。但我偏不。
我的脸上没啥表情,就用一双干净的眼睛安静的看着他。那里面,是一片死水,
看不到一点害怕。他好像愣了一下,踩在我手背上的力道松了点。“你不怕我?
”我垂下眼帘,声音放的又轻又软:“怕。但奴婢更怕……龙体有损。”“呵。
”他冷笑一声,“嘴皮子还挺溜。”他挪开脚,我看到我的手背已经肿的老高,一片青紫。
“脏了我的眼睛。”他嫌弃的看了一眼地上的乱七八糟,还有我,“滚下去,
别让我再看见你。”我忍着剧痛,低头谢恩:“谢陛下。”然后,我用那只没受伤的手,
撑着地面,一点一点,特别慢的站了起来。我没有马上退下,而是走到墙角,
拿起扫帚和簸箕,开始不说话的收拾地上的碎片。萧衍没拦我,
就用那双鹰一样的眼睛死死的盯着我。我能感觉到那目光的重量,
好像要把我的皮肉一寸寸剥开,看清里面的骨头和血。收拾完最后一片碎瓷,我端着簸箕,
朝他弯了弯腰,转身离开。就在我快要迈出殿门的那一刻,他冰冷的声音又响起来。
“你叫什么名字?”我脚步顿了顿,没回头。“回陛下,奴婢,苏糯。”走出御书房,
热辣的太阳照在身上,我却感觉不到一点暖和。淑妃正带着一群宫女等在外面。
她那张好看的脸上全是嫉妒和怨毒。“啪!”一个响亮的耳光狠狠甩在我脸上,火辣辣的疼。
“好个狐媚子!刚进宫就学会勾引陛下了?”淑妃的声音又尖又刻薄。
“陛下不过是多看了你一眼,你就真以为自己能飞上枝头了?”“我告诉你,这后宫,
还轮不到你一个下贱的采女撒野!”她身边的宫女们也跟着起哄,对我指指点点,
满脸看不起。“就是,也不照照镜子看看自己什么德行!”“一个罪臣的女儿,
能进宫当差已经是天大的恩赐,还敢想不属于自己的东西!”我捂着脸,跪在地上,
一句话不说。我不能反抗。现在还不是时候。淑妃见我不说话,更得意了,
她抬起画的很好看的下巴,用看蚂蚁的眼神看着我。“来人,给我掌嘴!打到她认错为止!
”冰冷的巴掌一下接一下的落在我脸上,很快,我嘴角就流血了。我脑子里一片空白,
只有三年前那个血色的晚上,一遍遍的重播。烧到天上去的火,凄厉的惨叫,
还有我爹倒在我面前时,那双死不瞑目的眼睛。“糯糯,活下去……”“为你娘,
为苏家一百三十口人,报仇……”报仇。这两个字,是我撑到现在的唯一理由。脸上的痛,
跟我心里的恨比起来,又算个啥?不知过了多久,一个尖细的嗓音打断了这场酷刑。
“淑妃娘娘,陛下口谕,宣采女苏糯,御书房伺霍。”是萧衍身边的大太监,李德全。
淑妃的脸色瞬间煞白,她不敢相信的看着李德全,又看看我。“李公公,你……你没说错吧?
陛下宣这个贱人?”李德全皮笑肉不笑的躬了躬身:“娘娘,奴才就是有天大的胆子,
也不敢假传圣旨啊。”淑妃的嘴唇哆嗦着,看着我的眼神,像是要活活把我吞了。
我被两个小太监架着,又回到了御书房。萧衍正坐在书案后头,手里玩着一支笔,
表情看不出在想啥。我跪在地上,脸颊肿的像馒头,嘴角还挂着血。“谁打的?”他问,
语气听不出高兴还是生气。我垂着头:“是奴婢自己不小心,摔的。”“是吗?”他放下笔,
走到我面前,用两根手指捏住我的下巴,逼我抬起头。他的指尖冰凉,
带着一股淡淡的龙涎香。“我的宫里,什么时候地砖也会打人了?”他的声音很轻,
但每个字都很重,不让人反驳。我不敢看他,只能盯着他龙袍上绣的五爪金龙。
“奴婢……奴婢不敢骗陛下。”“是不敢,还是不想?”他突然加重了力道,
我的下巴骨头一阵剧痛。“淑妃的胆子,是越来越大了。”他松开我,语气嘲讽,
“连我看上的人,她都敢动。”我心里一紧。看上的人?不,他不是看上我。
他只是在享受这种控制一切的权力。一个下贱的采女,因为他多看了一眼,
就能让高高在上的妃子嫉妒发疯。而这个采女的死活荣辱,也只在他一念之间。
这让他感觉很爽。“你很聪明。”他像是看穿了我的心思,慢慢的说,“知道什么该说,
什么不该说。”“可惜,聪明的人,往往活不长。”他走回书案后头,重新拿起奏折。
“从今天起,你就留在御书房磨墨。”“没有我的允许,不准走出这里半步。
”我磕头谢恩:“谢陛下。”我知道,这不是赏赐,是囚禁。他要把我放在眼皮子底下,
看看我这只看起来没啥害处的猎物,到底藏着什么心思。深夜,御书房里灯火通明。
萧衍还在批奏折,我跪坐在不远处,手里不停的磨墨。手背的伤和脸上的痛混在一起,
但我必须保持清醒。他突然开口:“你家里是干啥的?”我的心猛的跳了一下,
但脸上还是没表情。“回陛下,奴婢的爹,是江南的一个小茶商。”这个身份,
是早就做好的假身份,没一点破绽。“茶商?”他好像来了兴趣,“那你会品茶了?
”“懂一点点。”“去,给我沏一壶来。”我领命,退到偏殿的茶水间。在滚烫的开水里,
我看着茶叶慢慢打开,就像我的人生,在仇恨里泡着,扭曲变形。我端着茶回到他身边,
他却指了指他自己的杯子。“你先喝。”这是试探。我没有犹豫,端起茶杯,
把滚烫的茶水一口喝干。从喉咙到胃里,火烧火燎的。他安静的看着我,目光深的不见底。
“不怕我在茶里下毒?”我放下茶杯,声音因为被烫伤有点哑。“能为陛下试毒,
是奴婢的福分。”他沉默了。过了很久,他才摆摆手,让我退下。我转身走的时候,
好像听到他很轻的叹了口气。在御书房的日子,走在薄冰上一样。萧衍脾气阴晴不定,
前一刻还可能因为我沏的茶好喝赏我一块点心,后一刻就会因为墨磨慢了把砚台砸向我。
我的身上,新伤盖着旧伤。而淑妃的找茬,也从来没停过。她不敢再明着对我动手,
却总能想出各种法子折磨我。比如,让御膳房送来的饭菜都是馊的。或者,
在我去浣衣局送洗衣服的时候,“不小心”被宫女用一整盆脏水泼身上。我默默忍着这一切。
白天,我是萧衍身边听话的影子,晚上,我在梦里一遍遍回到那个血色的夜晚,
用仇恨磨我的意志。这天,萧衍的心情好像特别差。边关传来急报,
当年帮他上位的、现在守着北疆的宁王,拥兵自重,好像有造反的意思。朝堂上吵成一锅粥,
有主张打的,有主张和的,还有人借机弹劾宁王在京城的同党。萧衍坐在龙椅上,
脸色阴的能滴出水来。“都给我闭嘴!”他一声怒吼,整个朝堂安静的掉根针都能听见。
退朝后,他把自己关在御书房,一句话不说。我照样为他磨墨,连呼吸都放轻了。突然,
他抬起头,目光死死的盯着我。“你说,我该不该信他?”他嘴里的“他”,当然是宁王。
我心里冷笑,这又是对我的试探。我一个小小采女,怎么敢乱说国家大事?“奴婢笨。
”我低下头。“我让你说!”他的声音里带着不容反抗的威严。我沉默了一会,
才小心的开口。“奴婢听我爹说过,世上最难猜的,就是人心。”“信任,
就像一座沙子堆的城堡。建起来难,毁掉,却只要一下下。”我说完,就不再说话。
萧衍久久的看着我,眼神复杂。“沙堡……”他喃喃自语,“说得好。”突然,
一个太监连滚带爬的跑了进来。“陛下!不好了!太后娘娘……太后娘娘晕倒了!
”萧衍脸色一变,立刻站起来,快步向太后的慈安宫走去。我被留在了御书房。
这是一个机会。我走到萧衍的书案前,那里摊着一张北疆的军事地图。宁王的封地,
还有京城通往北疆的几条重要道路,都用红笔标的清清楚楚。我的目光飞快的扫过地图,
把每个细节都刻在脑子里。突然,我在地图的一个角落,看到了一个熟悉的标记。
那是我爹自己设计的家徽。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我心里大震,伸出手,想要看得更清楚些。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是淑妃。她带着两个嬷嬷,一脸得意的走了进来。“好啊,
苏糯!本宫就知道你不是个安分的!”“竟敢偷看军机要图!你知不知道这是死罪?
”她眼里全是狠毒。“来人!把这个想干坏事的贱人给我抓起来!
”两个身强力壮的嬷嬷立刻上前,一左一右的架住了我的胳膊。我没有挣扎。因为我知道,
挣扎没用。淑妃走到我面前,抬手就给了我一巴掌。“这次,看谁还能来救你!”她狞笑着,
从头上拔下一支尖尖的金簪,对准了我的眼睛。“敢偷看陛下的东西,
本宫就先把你这双狐媚的眼睛给挖了!”金簪的尖头,闪着冷光。我闭上了眼睛。
我不能让她得逞。我的眼睛,还要留着亲眼看萧衍的江山完蛋,看他从天上掉进泥里。
在金簪快要刺进我眼眶的瞬间,我用尽全身力气,猛的向后一仰,
头狠狠的撞在了身后的书架上。“砰”的一声巨响,我眼前一黑,啥也不知道了。
……再次醒来时,我躺在了一张软软的床上。不是我那间又冷又硬的采女通铺。
空气里有股淡淡的安神香。我挣扎着坐起来,后脑勺一阵阵的钝痛。“你醒了?
”萧衍的声音在旁边响起。我转过头,看到他正坐在不远处的椅子上,手里端着一碗药。
他的表情看不出喜怒。“感觉怎么样?”“谢陛下关心,奴婢……没事。
”我挣扎着要下床行礼。“躺着。”他命令道,声音里带着不容怀疑的口气。
他端着药碗走到床边,坐下。“淑妃禁足三月,罚抄宫规一百遍。那两个嬷嬷,打死了。
”他轻描淡写的说了对他们的处理,好像在说一件很小的事。我的心沉了下去。
他这是在告诉我,我的命,比那两个嬷嬷值钱,但淑妃的地位,还是动不了。也是在警告我,
别以为能借这事扳倒淑妃。“为什么撞上去?”他突然问。
我垂下眼:“奴婢怕……怕弄脏了娘娘的手。”“呵。”他又笑了,只是这次的笑,
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冷。“苏糯,你这张嘴,真是越来越会说话了。”他舀起一勺药,
递到我嘴边。“张嘴。”我听话的张开嘴,把那苦的药汁咽了下去。他一勺一勺的喂着,
动作算不上温柔,却带着一种不让拒绝的强势。一碗药喝完,他放下碗。御书房里一片安静,
只有蜡烛偶尔发出的“噼啪”声。他没有走,就安静的看着我。在他的注视下,
我感觉自己像没穿衣服一样。我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只能把头埋的更低。“苏糯。
”他突然开口,声音有点哑。“我好像,在哪见过你。”我的心跳漏了一拍。“陛下说笑了,
奴婢出身江南,进宫前,从没来过京城。”我强装镇定的回答。他没有再追问,只是伸出手,
轻轻的摸上我额头的伤口。他的指肚带着薄茧,摸过我的皮肤,带来一阵发麻。“从今往后,
你就是我的女人。”他不是在问我,而是在宣布。“我会给你名分,给你荣宠,
给你所有女人做梦都想要的一切。”他靠得更近了,热乎乎的呼吸喷在我的耳朵边。他的手,
从我的额头,滑到我的脸颊,再到我的脖子。那只踩过我手背,也曾掐住我下巴的手,
此刻正温柔的摸着我的皮肤。我僵硬着身体,不敢动。他满意的看着我的反应,
像是在欣赏一件属于自己的东西。“只要你乖乖听话。”他终于说出了他的条件。我抬起头,
迎上他深不见底的眼睛,那里面翻滚着我看不懂的情绪,有占有,有审视,
还有一丝……迷恋?这个念头让我恶心。他以为用恩宠就能收买我,
用所谓的“爱”就能磨平我的棱角,让我忘了血海深仇?太可笑了。他抓住我的手,
那只曾经被他踩伤的手,伤口已经结痂,留下难看的疤。他的拇指在那疤痕上反复的摸。
“你在想什么?”他问。我摇摇头,努力挤出一个听话的笑。“奴婢在想,
能得到陛下的喜欢,是奴婢几辈子修来的福气。”他好像很满意我的回答,
紧锁的眉头稍微松开了。他拉着我的手,把我拽进他的怀里。他的怀抱很暖和,
却让我感觉像掉进了冰窟窿。他把下巴抵在我的头顶,声音低沉又危险。“苏糯,
不要想骗我。”“不然,我会让你知道,什么叫生不如死。”我的身体在他的怀里微微发抖,
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兴奋。复仇的火,在我心底越烧越旺。他以为他控制了一切,
却不知道,他正一步步,走进我为他精心准备的网里。他抓住我的手,力道像铁钳。
他把我拉的更近,几乎要嵌进他的身体里,眼睛死死的锁住我。“告诉我,苏糯。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发现的紧张。“你到底,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
”我想要你的命。我想要你的江山。我想要你被所有人背叛,尝遍我曾受过的一切苦。
这些话在我舌尖上滚,但我最终只是化作一个发抖的、带着无限委屈和依赖的眼神。
“奴婢……奴婢只想陪在陛下身边。”我的声音带着哭腔,眼泪不多不少的从眼角滑落。
萧衍看着我,眼中的尖锐和审视渐渐被一丝动容代替了。他可能从没见过这样的我。
一个脆弱的、全心全意依赖他的我。他叹了口气,把我抱进怀里,这次的力道,温柔了很多。
“算了。”他像是对自己说。“一个女人而已。”从那天起,我身份变了。
他封我当了“糯贵人”,虽然位份不高,但“贵人”这俩字,已经是天大的恩宠了。
我搬出那个又暗又冷的采女所,住进了离御书房最近的“暖心阁”。
他赏了我数不清的金银珠宝跟绫罗绸缎,还有两个机灵的宫女伺候。整个后宫都炸了锅。
所有人都以为,我这个罪臣的女儿,要变成后宫最火的新宠了。她们嫉妒我,恨我,
在背后用最恶毒的话咒我。但我知道,这不过是萧衍给我造的另一个华丽的笼子。
他还是不信我。他只是换了一种方式来试探我,监视我。暖心阁的每一个下人,
都是他的眼线。我的生活,奢侈又空虚。白天,我陪他下棋、画画、喝茶,
扮演一个懂事听话的角色。晚上,我一个人守着空房,因为他从没在我这里过夜。
他只是喜欢看我为他等待的样子。看我在深夜里,为他亮着一盏灯。这天,北疆又打起来了。
宁王用“清君侧”的名义,正式起兵。萧衍又开始烦躁起来。他连续几天都待在御书房,
跟大臣们商量办法。我照旧陪在他身边,为他磨墨添香,在他累的时候,为他按太阳穴。
这天深夜,他让所有人都出去了,独自对着地图发呆。那是一张更详细的军事地图。
宁王的军队像破竹子一样,已经连着攻下三座城,快要打到京城了。“苏糯。”他突然喊我。
“奴婢在。”“你过来。”我走到他身边。他指着地图上的一处。“这里,是燕回谷。
地势很险,好守不好攻,是通往京城的最后一道关卡。”“我打算在这里设下埋伏,
一口气干掉宁王的主力。”“你说,行不行?”他又在问我。我看着地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