导语:“渊哥哥,那年雪夜,你说要带我回家……还算数吗?”冷院茅草堆上,
我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推开了当朝暴君披在我身上的极品雪狐裘。他曾为了这江山,
亲手将我踩在碎瓷片上,打断我的脊骨,纵容满朝文武骂我是陈国贱婢。如今他杀尽权臣,
捧着皇后凤冠跪在泥水里求我活下去。可是,他给的这件衣服,尺寸太大了。我的渊哥哥,
早就死在了陈国破庙的那个大雪天。1.萧国皇宫。寒梅阁。初雪夜的冷风,
顺着破败的窗棂直往里灌。我搓着冻得通红僵硬的手指,凑近那如豆的孤灯,
小心翼翼地咬断一根线头。膝上,是一件即将完工的玄色冬衣。“快了。”“再缝两针,
渊哥哥这个冬天就不会挨冻了。”我轻声呢喃,嘴角忍不住泛起一丝欣喜和期冀的笑。
这八年来,我和萧承渊相依为命,哪怕他如今已是萧国新王,
我也只当他还是那个需要我护着的少年。我的思绪,不由自主地飘回了八年前。陈国,破庙。
大雪封山。身为质子的萧承渊,因为冲撞了陈国太子,被打断了右腿,扔在破庙等死。
他冻得浑身青紫,进气多出气少。是我,一个低贱的教坊司舞姬,解开了自己单薄的衣衫。
我用少女滚烫的体温,死死捂住他冰冷的断腿。那夜,
我们分食了半个冻得像石头一样的冷馒头。他眼眶赤红,死死盯着我。“微雨,
若有朝一日孤能回萧国,必让你十里红妆,带你回家!”回家。这两个字,
成了我支撑到如今的全部信仰。“砰!”寒梅阁的木门,被一脚粗暴踹开。
首领太监李玉带着几个孔武有力的小太监,满眼嫌恶地跨了进来。“传王上口谕!
召陈国舞姬微雨,大殿侍宴!”我愣住了。侍宴?我下意识地抱紧了那件玄色冬衣,
心头升起一丝隐隐的不安。我甚至来不及放下冬衣,便提着裙摆,
被他们半拖半拽地赶赴除夕大殿。大殿长廊外。风雪更大了。李玉突然停下脚步,
一把扯住我的头发。“粗鄙贱婢,也敢戴着这等寒酸之物惊扰圣驾?!
”“刺啦——”他竟粗暴地将我头上唯一保暖的银色发钗硬生生拔下!
几缕带血的头皮被连根拔起!“公公,你——”我错愕地捂住头。
一种强烈的、虚假的安全感被剥落的恐慌,瞬间攫住了我的心脏。渊哥哥,
知道他们这样对我吗?我被狠狠推入了大殿。奢靡的暖香扑面而来。我抬起头,
满怀期冀地看向高高在上的王座。轰!犹如一盆冰水兜头浇下。我的心脏,在这一刻,
骤停了。王座上,萧承渊一袭华贵的玄黑龙袍,正慵懒地靠在龙椅上。
他修长的手指剥好了一颗晶莹剔透的葡萄。然后,温柔地,喂进了一旁衣着华丽的王后口中。
他的眼神,漫不经心地扫过我。没有惊喜,没有怜惜。犹如在看一棵路边最低贱的杂草。
“听闻陈国教坊司的头牌,身段最是软烂。”王后嚼着葡萄,眼神怨毒地盯着我,
“今日王上大喜,不如让她伏地学个犬吠,权当助兴?”全场死寂。
所有朝臣都用看戏的目光盯着我。我不可置信地看着萧承渊。渊哥哥,你说话啊!
我是微雨啊!萧承渊眼皮都没抬一下。他端起酒杯,语气冷漠得像是在吩咐一条狗。
“她是舞姬,自然该用舞步助兴。”“跳吧。”他主动迎合权臣,剥夺我的尊严!
他在跟我划清界限!我紧紧攥住藏在袖中的、那根陈旧的木簪。指甲深深嵌入肉里,
掐出殷红的血痕。不。他一定是有苦衷的。他刚刚登基,权臣当道,
他只是为了保护我……对,一定是这样!我强行催眠自己,咬着牙,缓缓脱下了脚上的绣鞋。
却不知,地狱的大门,才刚刚向我敞开!2.大殿中央。冰冷的白玉砖刺透了我单薄的罗袜。
就在我准备起舞的瞬间。“哐当!”王后身边的宫女发出一声娇呼,
手中端着的一盏滚烫的西域烈酒,“不慎”砸在了我的脚边!酒液飞溅!无数锋利的碎瓷片,
如暗器般铺满了我脚下的三尺之地!滚烫的酒水溅在我的脚踝上,烫出刺目的红痕。
我浑身一颤,难堪与恐惧交织在一起。我抬头,仰望王座。眼中蓄满了卑微的泪水。
“渊哥哥……”我用嘴型无声地呼唤。我试图从他眼底,寻找哪怕一丝一毫的心疼,
或者哪怕一句制止。没有。什么都没有。萧承渊高举酒杯,与下方的朝臣轰然共饮。
他完全无视了地上的狼藉,无视了满地的碎瓷,更无视了我眼底的绝望。“乐师死了吗?
奏乐!”他冷声催促,声音里透着隐秘的烦躁。轰!我脑海中最后一丝幻想,轰然破灭。
心如刀绞!我的尊严,被我用命护了八年的爱人,亲手碾碎在众目睽睽之下!好。我跳。
我狠狠咬破嘴唇,咽下喉头的腥甜。我赤着足,一步,重重踏上了那满地的碎瓷!
“嘶——”锋利的瓷片瞬间割裂了脚底娇嫩的肌肤,深深扎入血肉!
生理的剧痛与心理的凌迟,在这一刻叠加到了极致!我没有停。
我跳起了那支我们定情时的《惊鸿踏雪》。每一步旋转,每一次跳跃。白玉砖上,
都留下一个触目惊心的、血淋淋的脚印!大殿内的笑声渐渐消失了。
所有人震惊地看着这个如同没有痛觉的血人。舞步踉跄。我停在大殿中央,
鲜血顺着脚踝滴落。“嘀嗒。”我看着他,声音微颤,带着绝望的破碎感。“奴婢这支惊鸿,
曾有一人说……”“只配踏在最软的初雪上。”“砰!”萧承渊猛地将酒杯重重顿在桌上,
打断了我的话!他的眼底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被暴戾掩盖。“旧国靡靡之音,徒增晦气!
”他猛地一挥手。“赏她十两碎银,滚回偏院!”他想用十两银子,
买断我们八年同生共死的命!他想用钱,掩盖他内心的愧疚和烦躁!“谢王上赏。
”我没有哭。我机械地捡起地上的碎银,转过身,拖着那双鲜血淋漓的脚,走出了大殿。
门外的雪地里。一个小太监实在看不下去,想要伸手搀扶我。我躲开了。我一个人,
走在漫天风雪中。一步。一个血脚印。我的脚废了。但我知道,更可怕的折磨,
还在明天等着我。3.寒梅阁偏房。冷。刺骨的冷。我抱着那件没缝完的冬衣,
听着外面宫女的窃窃私语。“听说了吗?王上头风又发作了,整夜整夜地疼,
连太医都束手无策。”头风。那是他在陈国当质子时,落下的病根。
只有陈国特有的一味旧草药,才能压制。我猛地坐起身。一丝希冀再次从死灰般的心底燃起。
如果我能熬出那碗汤,他是不是就能想起我们的过去?他是不是就会对我有一丝温情?
我翻遍了全身。只有耳朵上,那一对当年他亲手为我戴上的银耳环。我毫不犹豫地摘下它,
扯出血珠也毫不在意。我用这对耳环贿赂了御膳房的管事,换来了陈国的旧药。
在呛人的烟熏火燎中,我熬制了整整三个时辰的安神汤。御花园石径。大雪纷飞。
我端着滚烫的砂锅,直挺挺地跪在萧承渊下朝必经的雪地中。双膝早已冻僵,失去了知觉。
但我死死护住砂锅,用体温维持着药汤的温度。这是我的执拗,是我最后一次守护他的心。
“王上驾到——”仪仗停在我的面前。萧承渊高坐在步辇上,居高临下地看着我,眼神冰冷。
王后跟在一旁,眼底闪过一丝阴毒。“大胆贱婢!竟敢拦圣驾!
”王后身边的嬷嬷猛地冲上前,指着砂锅尖叫:“王上,这贱婢熬的药气味诡异,
定是陈国奇毒!”她不由分说,直接拔下头上的银簪,刺入药中!
那味陈国旧药本就含有微量的硫,银簪拔出时,针尖竟微微泛黄!“啊!
”全场倒吸一口凉气。“你还有什么可狡辩的?!”王后厉声怒喝。我惊恐万分,百口莫辩!
“不是的!渊哥哥,这是治你头风的药,我怎么会害你!”我抬头,满眼哀求地看着他。
查验啊!只要让太医一查便知!萧承渊从步辇上缓缓走下。他走到我面前。没有叫太医,
没有查验。他只是抬起他那穿着龙纹金靴的脚。然后,狠狠一脚!踢翻了我护在怀里的砂锅!
“哐当!”滚烫的、褐色的药汁,犹如沸腾的岩浆,尽数飞溅在我的脸上和脖颈上!
“啊——”我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剧烈的烫伤瞬间让我的皮肤起泡、溃烂!
生理的极度剧痛,伴随着信仰彻底崩塌的绝望,将我瞬间撕裂!他俯下身,
一把捏住我被烫伤的下巴。眼神阴鸷,犹如恶鬼。“孤念旧情留你一命,
不是让你来后宫兴风作浪的。”“收起你那些教坊司的狐媚手段!”狐媚手段。我看着他。
脸上的烫伤火辣辣地疼,红痕蔓延。我突然惨然一笑。“原来在王上眼里,
我们当年共患难的命,叫狐媚手段。”他为了权力,扭曲了我们的过去。我们的认知,
彻底断裂了。他冷哼一声,嫌恶地甩开我的脸,转身踏上步辇。“摆驾!”仪仗无情地远去。
我趴在雪地里。我徒手去抓地上的药渣。烫伤的、冻僵的手指在冰雪上磨出鲜血。
可我连一块完整的药根,都握不住了。就像我和他的情分,死绝了。4.寒梅阁。
“全部拿走!一件不留!”太监们如狼似虎地冲进来,
将我房里仅剩的一盆炭火、唯一的一床棉被,统统查封收走。我缩在角落里。
身上裹着单薄的旧衣,死死抱住那件沾染了我血迹的玄色冬衣取暖。冷。极度的寒冷。
这是王后对我的政治打压,而萧承渊,默许了。但这还不够。“娘娘有旨!
陈国贱婢惊扰圣驾,罚在寝宫外暴雪中跪足三个时辰!”我被像拖死狗一样,
拖到了王后寝宫外的空地上。风,像刀子一样割在我的脸上。雪,一层层将我掩埋。
我单薄的身躯在风雪中摇摇欲坠,但我死死咬着牙,挺直了脊背!这是我最后的倔强。
第一时辰。我双腿失去知觉。第二时辰。我浑身血液仿佛冻结。罚跪至第三个时辰。
我的视线已经彻底模糊了。我隐约看到,远处御书房的方向,透出温暖的橘黄色的光。
那是萧承渊所在的地方。只要他一句话,只要他一句话我就能活下来。可是。没有。
任何人都没有来。彻底的绝望,化作寒气,狠狠刺入我的骨髓!我的生理防线,
在这一刻被彻底击溃!“砰!”巡夜的嬷嬷走上前,重重一脚踹在我的肩膀上!我猝不及防,
整个人如同破麻袋般摔倒在坚硬的冰面上!“噗——”我猛地张口,吐出一大口鲜血!
殷红的血,瞬间染红了身前洁白的雪地,触目惊心。“别看了。”嬷嬷轻蔑地啐了一口,
“王上刚赐了娘娘西域进贡的红狐裘。你这陈国来的贱婢,就算冻死在这儿,
也脏不了王上的眼。”红狐裘。原来,他不是不知道冷,只是他要暖的人,不再是我。
我咽下喉头的腥甜。声音轻如落雪,却冷如寒冰。“是啊……”“陈国的人,
本就不该来萧国的冬。”我被粗暴地拖回了寒梅阁的破榻上。剧烈的咳嗽撕扯着我的肺腑。
“咳咳咳——”点点心血喷出,不慎溅落在我一直护着的那件玄色冬衣上。那一滴滴血。
像极了一朵朵绝望的梅花。脏了。再也回不去了。5.夜半。
寒梅阁后窗传来极其细微的叩击声。一张沾着血的纸条被塞了进来。我强撑着高烧的病体,
展开纸条。瞳孔骤缩!这是我在教坊司救过的一位旧人,冒死递来的密信!“陈国大军压境,
欲在除夕夜宴突袭萧国边境隘口!”陈国要突袭!萧承渊根基未稳,边境布防一旦被破,
整个萧国必将生灵涂炭!他也会死!我本该恨他的。可是,大脑还没反应过来,
本能却已经替我做出了决定。最后一次。萧承渊,这是我最后一次为你拼命。
我跌跌撞撞地爬到破败的书案前。深吸一口气,凭着我过目不忘的记忆,
开始连夜绘制陈国的兵力布防图。高烧让我的视线不断重影。手抖得几乎握不住笔。
画到最关键的粮草隘口时。心口猛地一阵剧痛!我眼前一黑,几乎就要晕厥过去!
“不行……还差一点……”我绝不能在这个时候倒下!我猛地拔下头上仅剩的木簪,
对着自己的大腿,狠狠刺了下去!“噗嗤!”鲜血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