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家那位二爷,当着满堂宾客的面,指着我的鼻子骂:“一个吃软饭的废物,
也配入我柳家的门?”他不知道,我每晚在账房里算的,不是他家的流水,
而是他和他背后那些人的命数。他更不知道,他那高高在上的堂妹,那个名动江南的女东家,
每晚都会来我这小院。她以为她是来施舍,我却当她是来请安。“夫君,
这‘云梦锦’的方子,你究竟是从何处得来的?”她清冷的眸子里,头一次有了探究。
我笑了笑,将她递来的莲子羹一饮而尽。“娘子,夫妻之间,谈买卖多伤情分。不如,
我们谈点别的?”他柳家要退婚?好啊。只怕到时候,他们不是请我走,而是跪着求我留。
第一回赘婿的早茶,堪比朝堂的刀枪话说这江南苏城,有一等一的富贵人家,姓柳。
柳家不是官宦世家,却是江南丝绸行当的头把交椅,家财万贯,富可敌国。柳家这一代,
当家的是个女儿,名叫柳如烟。这柳如烟年方十九,却是个天生的生意精,手段心智,
比许多男人还厉害几分。只可惜,这么个厉害人物,却招了个赘婿。这赘婿姓萧名辰,
本也是个读书人,奈何家道中落,穷得叮当响,这才入了柳家的门。这日清晨,
柳家后院的偏厅里,几个管事正围着桌子喝早茶。萧辰也坐在末位,手里捧着一盏粗瓷茶碗,
眼观鼻,鼻观心,活像个泥塑的菩萨。他这个赘婿,在柳家的地位,说好听点是姑爷,
说难听点,连个有头脸的下人都不如。平日里就在账房里帮着抄抄写写,每月领二两月银,
连件新衣裳都添不起。“哎哟!”一声尖叫,打破了偏厅的宁静。只见柳家的二爷,
柳如烟的堂兄柳文才,正捂着手,一脸嫌恶地看着地上摔得粉碎的茶杯。
滚烫的茶水溅了他一裤腿,留下一片深色的水印。柳文才的眼睛,
像刀子一样剜向萧辰:“萧辰!你长没长眼睛?这么点路都走不稳,一碗茶都端不住,
我柳家养你是干什么吃的?”这茶,明明是他自己转身太急,撞了萧辰一下,才打翻的。
可在这柳家,他柳文才是主子,萧辰是赘婿,黑的也能说成白的。萧辰连忙站起来,
躬着身子,一副诚惶诚恐的模样:“二哥息怒,是我的不是,我这就收拾。
”他心里却在冷笑。好一出“指鹿为马”的戏码。这柳文才,不过是柳家的旁支,
仗着自己是男丁,平日里在绸缎庄里当个二把手,就处处看自己这个正牌姑爷不顺眼。
今天这番发作,不过是借题发挥,做给下人看,好彰显他柳二爷的威风。“收拾?
你拿什么收拾?这可是今年的明前龙井,一两银子一钱茶!你那点月银,赔得起吗?
”柳文才不依不饶,声音提得老高,生怕别人听不见。周围的管事们一个个低着头,
大气不敢出,但那眼角的余光,都带着几分看好戏的促狭。萧辰心里门儿清。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刁难了,这是在发动一场“舆论战”,企图在柳家的权力体系内,
彻底将自己这个“外戚”的声望打压到尘埃里。他要是认了怂,
以后在这柳家就更抬不起头了。他依旧低着头,声音里带着几分委屈:“二哥教训的是。
只是……这茶是滚烫的,没烫着二哥的手吧?要不要请个郎中来瞧瞧?”这话听着是关心,
实则是个软钉子。你不是说我端不稳吗?那茶是烫的,我一个端茶的都没事,
你一个被泼的倒金贵起来了?柳文才被噎了一下,脸色涨得通红。
他总不能说自己皮糙肉厚不怕烫吧?“你……”他指着萧辰,半天说不出话来。就在这时,
一个清冷的声音从门口传来。“一大早的,吵什么?”众人回头一看,
只见柳如烟穿着一身素雅的月白长裙,俏生生地站在门口。她没梳什么复杂的发髻,
只用一根碧玉簪子松松地挽着,眉眼间带着一丝没睡醒的慵懒,却自有一股说一不二的气场。
柳文才一见柳如烟,气焰顿时矮了半截,脸上堆起笑来:“如烟妹子,你来了。
还不是萧辰这个废物,端个茶都能洒我一身。”柳如烟的目光淡淡地扫过地上的狼藉,
又看了看萧辰,最后落在柳文才的裤腿上。“哦?我倒瞧着,这茶水是从上往下洒的。
萧辰就算手再不稳,也不至于把茶举到你头顶上往下泼吧?”一句话,四两拨千斤。
在场的都是人精,谁听不出这话里的意思?分明是在说,是你自己撞上去的。
柳文才的脸一阵红一阵白,尴尬地站在那里,像个唱戏的丑角。萧辰心里暗暗喝了声彩。
漂亮!不愧是执掌柳家这艘大船的“女皇”,一出手就是“御驾亲征”,直接釜底抽薪,
瞬间瓦解了柳文才发动的这场“朝堂弹劾”柳如烟不再看柳文才,对萧辰道:“你,
跟我去账房。”“是,娘子。”萧辰恭恭敬敬地应了一声,跟在柳如烟身后。
路过柳文才身边时,他眼皮都没抬一下,仿佛那是个无关紧要的摆设。柳文才气得浑身发抖,
捏紧了拳头,看着两人一前一后离去的背影,眼神里满是怨毒。他知道,只要有柳如烟护着,
他就动不了萧辰。要想把这个眼中钉拔掉,就必须先动摇柳如烟的地位。一个念头,
在他心里悄然成形。第二回云梦锦上生波澜,废物赘婿成罪魁进了账房,
柳如烟便一头扎进了堆积如山的账本里,再没看萧辰一眼。
账房里弥漫着一股墨香和陈年纸张的味道。萧辰轻车熟路地走到自己的小角落,
拿起一块半干的抹布,慢条斯理地擦拭着自己的书案。他知道,刚才柳如烟出手,
并非是多在乎他这个夫婿,不过是为了维护她自己当家人的体面。在柳如烟眼里,他萧辰,
不过是柳家的一件摆设,一个用来堵住外界悠悠之口的挡箭牌。打狗还得看主人,
柳文才当众羞辱他,打的是柳如烟的脸。所以,她必须出面。这夫妻关系,比这账本还清楚,
一笔一笔,都是算计,没有半分人情。萧辰心里跟明镜似的,也不点破。他乐得清闲,
每日在这账房里抄抄写写,倒也自在。柳家的藏书阁,倒是对他开放的,
里面有不少孤本善本,足够他打发时间。他就像一个潜伏在敌国深宫的密探,
冷眼旁观着柳家这台精密机器的运转,默默记下每一个齿轮的咬合,每一处关节的异响。
“砰!”账房的门被猛地推开,一个管事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脸色煞白,嘴唇都在哆嗦。
“大……大小姐!不好了!出大事了!”柳如烟眉头一蹙,放下了手里的狼毫笔,
声音依旧清冷:“慌什么?天塌下来了?”“比天塌下来还了不得啊!”那管事哭丧着脸,
“京城……京城庆国公府上的单子,出岔子了!”柳如烟的脸色终于变了。庆国公府,
那可是当今圣上跟前的红人。这笔单子,是柳家今年最重要的一笔买卖,做好了,
柳家的丝绸就能敲开京城权贵的大门;做砸了,得罪了庆国公,
柳家在江南的日子也就到头了。“说清楚,怎么回事?”“咱们赶制的那批‘云梦锦’,
庆国公府派来的王管事验了货,说……说色泽不对,和样品差了十万八千里,当场就拒收了!
还说……还说我们柳家是奸商,欺瞒国公爷,要……要去府衙告我们!”“什么?
”柳如烟霍然起身,手里的镇纸被她带落在地,发出一声脆响。那批“云梦锦”,
是柳文才亲自盯着的。为了赶工,他几乎是吃住都在染坊。怎么会出这种岔子?没过多久,
柳文才也失魂落魄地来了。他一进门,就“噗通”一声跪在了柳如烟面前,一把鼻涕一把泪。
“如烟妹子!我对不起柳家,对不起列祖列宗啊!”柳如烟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一阵烦恶,
冷冷道:“哭有什么用?说,到底是怎么回事?”柳文才抽抽噎噎地把事情说了一遍。原来,
为了让“云梦锦”的颜色更加鲜亮,他自作主张,在染料里加了一味西域传来的香料。
刚染出来的时候,色泽确实惊为天人,可谁知道,这料子一见了风,颜色就慢慢变暗,
成了如今这死气沉沉的灰紫色,和样品上的流云霞光,简直是云泥之别。
“我……我也不知道会这样啊!”柳文才捶胸顿足,“我一心为了柳家好,
谁知道……”他说着,眼珠子一转,忽然看到了角落里默不作声的萧辰,
像是抓到了救命稻草,猛地一指。“是他!一定是他!”萧辰正看得入神,
心里琢磨着这柳文才的危机处理能力,简直就是一场灾难。冷不防被他指着,不由得一愣。
“二哥,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萧辰淡淡地道。“就是你!
”柳文才从地上一跃而起,状若疯魔,“自从你这个丧门星进了我柳家的门,
我们柳家就没顺过!一定是你,是你暗中搞鬼,是你克了我柳家的财运!”好家伙,
萧辰心里都气乐了。这甩锅的本事,真是登峰造极。技术问题解决不了,
就开始搞玄学攻击了。这简直就是前线打了败仗,不反思战略战术,
反而怪罪后方的庙祝祈福不够心诚。柳如烟的脸色已经冷得能刮下霜来。“够了!
”她厉声喝道,“柳文才,你自己办事不力,休要在此胡搅蛮缠!现在最要紧的,
是怎么挽回这笔单子!王管事现在何处?”“被……被我安排在迎宾馆了,他说,
只给我们一天时间,明天午时之前,要是交不出合格的‘云梦锦’,他……他就走了。
”一天时间?重新织布、染布,就算不眠不休,也得半个月。这分明是死局。整个账房里,
一片死寂。柳如烟的目光在众人脸上扫过,看到的,只有绝望和无措。她缓缓地闭上眼睛,
长长的睫毛在微微颤抖。这是她接手柳家以来,遇到的最大一场危机。而此时,
萧辰却在低头沉思。云梦锦,西域香料,见风变色……他的脑海里,
一本古籍善本上的几行字,悄然浮现。第三回醉婿夜半献奇策,半句真言半句癫夜,深了。
柳家大宅陷入了一片沉寂,只有巡夜的更夫,偶尔敲响的梆子声,在空旷的院落里回荡。
库房里,灯火通明。柳如烟独自一人,站在一匹匹废掉的“云梦锦”前,神情凝重。灯光下,
那些布料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灰紫色,毫无生气,像是一片片枯死的晚霞。
她已经在这里站了两个时辰了。她想了无数种办法,找了城里最好的染工师傅,
可所有人都摇头,说这布,已经废了,神仙也救不回来。难道,柳家百年的基业,
真的要毁在她手里?一阵轻微的脚步声从身后传来。柳如烟没有回头,她知道是谁。
在这柳家,敢这么晚来库房打扰她的,只有一个人。“娘子,这么晚了,还不歇息?
”萧辰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懒散,还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酒气。柳如烟转过身,
清冷的目光落在他身上:“你来做什么?”“睡不着,出来走走。”萧辰手里提着个小酒壶,
晃晃悠悠地走到一匹布料前,伸出手,摸了摸那粗糙的质感,又凑到鼻子前闻了闻。“啧啧,
好好的云霞,怎么就变成了阴沟里的泥巴?”他摇了摇头,一副惋惜的模样。
柳如烟看着他这副吊儿郎当的样子,心里无端地升起一股火气:“你若是来看笑话的,
现在可以走了。”“笑话?我怎么敢看娘子的笑话。”萧辰嘿嘿一笑,仰头灌了一口酒,
酒水顺着他的嘴角流下来,打湿了衣襟。他打了个酒嗝,
眼神迷离地看着柳如烟:“娘子……你信不信……这世上的事,都有个阴阳调和的道理?
”柳如烟蹙眉:“你又在胡言乱语什么?”“我没胡说!”萧辰的声音忽然高了八度,
他指着那批布料,大着舌头道,“这布……就是阳火太旺,失了调和!柳文才那个蠢货,
只知道用西域的烈性香料去催色,就像是给一个壮汉,天天喂虎狼之药,能不出事吗?
这颜色,都被催‘死’了!”阳火太旺?柳如烟心里一动。她虽然不懂染布的门道,
但萧辰这个说法,听着倒有几分新奇。“那依你之见,又该如何?”她鬼使神差地问了一句。
“如何?”萧辰醉眼朦胧地看着她,忽然凑近了几分,一股浓烈的酒气扑面而来。
柳如烟下意识地想后退,却被他一把抓住了手腕。他的手很热,像一团火。“娘子,
这就像……就像我们俩。”萧辰的嘴唇几乎要贴到她的耳朵上,声音压得极低,
带着一股蛊惑人心的魔力,“你就是那高高在上的月华,清冷,阴柔。
而我呢……我就是那地上的凡火,卑微,燥热。你说,要是这月华,
肯分一点清辉给这凡火……那会是怎样一番光景?”柳如烟的脸“唰”地一下就红了,
心跳得厉害。这混蛋,是在说布,还是在说人?她用力想挣开,可萧辰的手却像铁钳一样。
“放肆!”她压低声音斥道。“嘘……”萧辰却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另一只手指着窗外,
“娘子你看,今晚的月亮,多好。”他忽然松开了手,踉踉跄跄地退后几步,
指着院子里的一个大水缸,大笑道:“有了!有了!就用那缸里的水!那水,
接的是昨夜的雨,是无根水,属阴!再配上……配上三钱露水打下来的青草汁,那叫露水青,
也是阴中之物!用这至阴之水,去浇灭那布里的燥火,保管……保管它起死回生!”他说完,
也不管柳如烟作何反应,便摇摇晃晃地走了,嘴里还哼着不成调的小曲。
“阴阳调和……月华清辉……”柳如烟站在原地,手腕上似乎还残留着他滚烫的温度。
她看着院子里那口在月光下泛着清辉的大水缸,又看了看库房里那批死气沉沉的布料,
心里掀起了惊涛骇浪。一个赘婿的醉话,能信吗?可是,除了信他,她还有别的选择吗?
这哪里是献策,这分明是一场豪赌。赌注,是整个柳家的未来。而他萧辰,
这个看似疯癫的赌徒,却把骰子,交到了她的手上。第四回莲子羹里藏机锋,
女皇初识潜龙心第二天天刚蒙蒙亮,柳家的染坊就破天荒地忙碌了起来。
几个最心腹的老师傅,被柳如烟连夜叫了过来。当他们听到大小姐的吩咐时,
一个个都面露难色。“大小姐,这……这法子也太邪乎了。用雨水配草汁染布,闻所未闻啊。
”“是啊,大小姐,这要是再染坏了,可就真没法子了。
”柳如烟的回答只有三个字:“照我说的做。”她一夜未眠,眼睛里布满了血丝,
但眼神却异常坚定。她决定赌一把。时间一点一点过去,每一分每一秒,都像是在煎熬。
柳文才得了消息,也赶了过来,在染坊门口急得团团转,嘴里不停地念叨着“完了,完了,
这下全完了,她也跟着那废物一起疯了”临近午时,
第一匹重新浸染过的“云梦锦”被从染缸里捞了出来。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只见那布料在水中展开,原本死气沉沉的灰紫色,竟奇迹般地褪去。取而代之的,
是一种宛如雨后初晴,云破天开的蔚蓝色。那蓝色之中,又透着淡淡的紫气,随着光线流转,
仿佛有云雾在其中升腾,霞光在里面闪烁。“天呐!”一个老师傅失声惊呼,
“这……这比原来的‘云梦锦’还要好看十倍!”“这哪里是云梦锦,这简直是天衣!
”柳文才在门口看得目瞪口呆,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他揉了揉眼睛,
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一切。柳如烟悬着的一颗心,终于落了地。她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只觉得浑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她赢了。或者说,是萧辰赢了。午时三刻,
庆国公府的王管事,在迎宾馆里等得已经有些不耐烦了。正当他准备起身告辞时,
柳如烟带着人,捧着全新的“云梦锦”到了。王管事本是板着一张脸,
可当他看到那匹布料时,眼睛瞬间就直了。他伸手摸了又摸,看了又看,
最后激动地一拍大腿:“好!好宝贝!柳当家,这才是国公爷想要的料子!不,
这比国公爷想要的还要好!这叫什么名堂?”柳如烟淡然一笑,
道:“此锦名为‘雨过天青’。”生意,不仅成了,王管事还主动将价格提了两成,
并且当场签下了未来三年的供货契书。柳家,起死回生。消息传回柳家大宅,上下欢腾。
所有人都说大小姐力挽狂澜,是柳家的福星。只有柳如烟自己知道,真正的福星,
是那个此刻正在自己院里呼呼大睡的废物赘婿。是夜,月上中天。
萧辰是被一阵敲门声吵醒的。他迷迷糊糊地打开门,只见柳如烟提着一个食盒,
俏生生地站在月光下。“娘子?三更半夜的,莫非是来查岗?”萧辰打了个哈欠,
懒洋洋地倚在门框上。柳如烟没理会他的浑话,径直走进屋里,将食盒放在桌上,
从里面端出一碗热气腾腾的莲子羹。“趁热喝了,醒醒酒。”她的声音,比平时柔和了几分。
萧辰也不客气,坐下来就大口喝了起来。莲子羹熬得火候正好,入口即化,甜而不腻。“嗯,
不错。看来我这次‘献策有功’,娘子这是给我请功来了。”他一边喝,
一边含糊不清地说道。柳如烟在他对面坐下,一双清亮的眸子,
在烛光下静静地看着他:“萧辰,我问你,那染布的方子,你究竟是从何处得来的?
”她不信那是什么醉话。那番话,句句都透着玄机,绝不是一个不学无术的废物能说出来的。
萧辰放下碗,擦了擦嘴,忽然笑了。他抬起头,迎上柳如烟的目光,
眼神里没了平日的懒散和戏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不见底的澄澈。“娘子,你招我入赘,
是为了堵住外人说你一个女子不能当家的悠悠之口。我入你柳家,是为了有个地方安身立命,
能读几本闲书。我们俩,本就是一场交易,各取所需。”他顿了顿,身体微微前倾,
压低了声音:“所以,你只要知道,我能帮你稳住这柳家,就够了。至于我是谁,
我从哪里来,这不重要。这就像做买卖,你看的是货,而不是看送货的伙计长什么模样,
对吗?”柳如烟的心,猛地一颤。这是她第一次,感觉自己完全看不透眼前这个男人。
他还是那个唯唯诺诺的赘婿吗?不,他是一头蛰伏的猛虎,只是收起了自己的爪牙。他身上,
藏着无数的秘密。“你……”她想说什么,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萧辰却又恢复了那副玩世不恭的样子,伸了个懒腰:“羹也喝了,
娘子要是没什么别的‘赏赐’,我就要睡了。明天还得早起去账房报到呢。
”他特意在“赏赐”两个字上,加重了语气。柳如烟的脸颊微微发烫,她站起身,
冷哼一声:“不知好歹。”说完,便转身快步离去,背影里,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看着她离去的背影,萧辰脸上的笑容慢慢敛去。他知道,从今晚开始,柳如烟对他的看法,
已经彻底改变了。这场名为“婚姻”的交易,天平,已经开始向他倾斜。而这,
仅仅是个开始。第五回奸佞谗言惑族老,正厅之上摆鸿门“雨过天青”一战成名,
柳如烟在柳家的声望,一时无两。与之相对的,是柳文才的地位,一落千丈。
他现在走在绸缎庄里,连小伙计看他的眼神都带着几分鄙夷。谁都知道,
这次要不是大小姐力挽狂澜,他柳二爷就是柳家的千古罪人。柳文才把这一切,
都归咎于萧辰。在他看来,如果不是萧辰那个废物瞎猫碰上死耗子,
胡言乱语地出了个馊主意,柳如烟怎么可能翻盘?现在柳如烟越是风光,就越显得他无能。
而萧辰那个赘婿,也隐隐有被柳如烟看重的意思,这让他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危机。
这个眼中钉,必须尽快拔掉!这日,柳文才备了重礼,悄悄拜访了柳家的几位族老。
这些族老,都是柳如烟爷爷辈的人物,平日里不问世事,但在柳家,却有着一言九鼎的地位。
柳文才一见到为首的三叔公,就跪在地上,痛哭流涕。“三叔公,您可要为我们柳家做主啊!
”三叔公正在闭目养神,闻言缓缓睁开眼:“文才,你这是做什么?有话起来说。
”“侄孙不敢!”柳文才磕了个头,声泪俱下地说道,“三叔公,如今我们柳家,
眼看就要大祸临头了啊!”接着,他便添油加醋地把“雨过天青”的事情说了一遍。
在他嘴里,萧辰成了一个工于心计、来历不明的奸诈小人,
用妖言惑众的手段骗取了柳如烟的信任。“三叔公您想,他一个穷酸秀才,
手不能提肩不能扛,怎么可能懂染布的方子?这事儿处处透着邪门!我怀疑,
他根本就是我们对家派来的奸细,想用这种法子,先取得如烟的信任,
再图谋我们柳家百年的基业啊!”他又话锋一转,说到了柳如烟身上。“如烟这丫头,
毕竟是个女人,头发长见识短,容易被小人蒙蔽。如今她对那萧辰言听计从,
这……这不是牝鸡司晨,祸乱家门吗?长此以往,我柳家,岂不是要改姓萧了?”这番话,
可谓是歹毒至极。既攻击了萧辰,又把柳如烟也拉下了水,还上升到了家族存亡的高度。
几位族老听了,果然都皱起了眉头。他们本就对柳如烟一个女子当家,心里存着疙瘩。
现在听柳文才这么一说,更是觉得事态严重。柳文才见状,趁热打铁,
抛出了自己的最终目的。“三叔公,各位叔公,为今之计,只有一条路可走!
那就是让如烟休了那萧辰,将他赶出柳家!另外,我已经托人去知府衙门那边递了话,
知府家的王公子,对如烟倾慕已久。若是我们柳家能和知府大人结成亲家,
那我们柳家在江南的地位,便可稳如泰山了!”联姻,这才是他的杀手锏。
在这些老古董眼里,一个女人的幸福,远没有家族的利益重要。三叔公沉吟了半晌,
终于点了点头,拐杖在地上重重一顿。“你说的,有道理。此事,不能再拖了。”当天下午,
一道命令,就从族老院里发了出来。传话的下人找到萧辰时,他正在院子里晒太阳,
手里还捧着一本《南华经》,看得津津有味。“萧姑爷,老太太和几位族老有请,
让您和大小姐明日一早,去正厅议事。”下人的语气里,带着几分幸灾乐祸的同情。
整个柳家都知道,只有在商议废立继承、婚丧嫁娶这种天大的事情时,
才会敲响正厅的议事钟。萧辰闻言,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
翻过了一页书。那下人见他这副死到临头还不知所谓的模样,撇了撇嘴,转身走了。
直到那下人的脚步声远去,萧辰才放下手里的书,伸了个懒腰。他抬头看了看天上的太阳,
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该来的,总算是来了。柳文才这是发动了“清君侧”的最后总攻,
联合了“宗室诸王”,要在“朝堂”之上,逼宫“女皇”退位让贤了。只是,
他们好像都搞错了一件事。他萧辰,
可不是什么任人宰割的“外戚”他是来这柳家“监国”的。这场鸿门宴,他倒要看看,
最后鹿死谁手。第六回肃杀正厅陈利害,垂帘听政问赘婿次日清晨,天色刚亮,
柳家正厅里已是黑压压地坐满了人。正中的太师椅上,坐着柳家的老太太,
手里捻着一串沉香木的佛珠,双目紧闭,不言不语,却自有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下首两边,
依次坐着三叔公等几位族老,一个个面沉如水,神情肃穆。柳文才站在三叔公身侧,
一身崭新的杭绸直裰,脸上带着几分压抑不住的得意,眼神时不时地往门口瞟,
像是在等着看好戏的看客。厅内的空气,沉闷得仿佛凝固了一般,连下人上茶的脚步声,
都放得极轻极轻,生怕惊扰了这满屋子的神佛。不多时,柳如烟到了。
她依旧是一身素净的衣裙,未施粉黛,一张俏脸冷若冰霜。她走进厅内,
目光在众人脸上一一扫过,最后对着老太太和几位族老,微微福了福身子。
“孙女给祖母、三叔公、各位叔公请安。”声音清清冷冷,听不出半分情绪。
老太太眼皮动了动,算是应了。三叔公干咳一声,道:“如烟,坐吧。
”柳如烟在左手边的第一张花梨木椅子上坐下,腰背挺得笔直。紧接着,
萧辰也晃晃悠悠地踱了进来。他今日穿的,还是那件半旧的青布长衫,
头发用一根木簪松松地束着,脸上带着没睡醒的惺忪,进门时还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仿佛眼前这场决定他去留的阵仗,还不如他昨夜的一个好梦来得要紧。他对着上座拱了拱手,
懒洋洋地道:“小子见过老太太,见过各位族老。”这副惫懒的模样,
让几位族老的眉头皱得更紧了。柳文才更是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冷哼。萧辰也不在意,
自顾自地走到柳如烟下首的位置坐下,端起茶碗,揭开碗盖,
轻轻吹了吹浮在面上的茶叶沫子。三叔公见人到齐了,又重重地咳了一声,
将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了过去。他浑浊的眼睛盯着柳如烟,缓缓开口,
声音苍老而威严:“如烟,今日请你过来,是有一件关乎我柳家百年基业的大事,
要与你商议。”柳如烟端坐不动,只淡淡地道:“三叔公请讲。”“我柳家立足江南,
靠的是什么?靠的是祖宗传下来的手艺,靠的是诚信为本的家风!”三叔公说得掷地有声,
“可如今,家风不正,恐有祸事临门啊!”他话锋一转,凌厉的目光射向了萧辰。
“自你招赘萧辰入府,外面便有了不少闲言碎语。我等本以为,他既是读书人,
总该知书达理,安分守己。谁曾想,此子心术不正,来历不明,竟用些江湖术士的手段,
蛊惑于你,干预我柳家生意!‘雨过天青’一事,看似为柳家解围,实则处处透着诡异!
长此以往,我柳家岂不成了外人手中的玩物?”柳文才在一旁连连点头,
附和道:“三叔公说的是!此人断不可留!”三叔公不再看萧辰,转而对柳如烟道:“如烟,
你是个聪明的孩子。为家族计,你与萧辰的这桩婚事,不能再继续下去了。
我已与族中商议妥当,今日,便由你写一封休书,将他休离出门。另外,知府家的王公子,
品貌家世,皆是上上之选,已托了媒人前来提亲。你嫁入知府家,于我柳家,
乃是天大的臂助。”他说完,便从袖中摸出一张早就写好的休书范本,放在了桌上。
“你照着抄一份,签了字,此事便算有个了断。”整个正厅,鸦雀无声。所有人的目光,
都聚焦在柳如烟的身上。她会如何选择?是为了一个废物赘婿,忤逆整个家族?
还是为了家族利益,舍弃这段本就无甚情分的婚姻?柳如烟的脸色,白了几分。
她放在膝上的双手,不自觉地收紧,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她没有看那封休书,
也没有看身边的萧辰,只是沉默着。这沉默,让柳文才心头一阵狂喜。他知道,
柳如烟动摇了。她再强势,也终究是个女人,终究要屈从于家族的意志。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寂静中,一个不合时宜的声音响了起来。“啊——”萧辰又打了个哈欠,
伸了个懒腰,仿佛筋骨都坐得酸了。这一下,彻底点燃了三叔公的怒火。“萧辰!
”他拍案而起,指着萧辰的鼻子怒斥道,“宗族大事当前,你竟敢如此无礼!你眼中,
还有没有我柳家的规矩!”萧辰这才慢悠悠地放下茶碗,抬起眼皮,看了看暴怒的三叔公,
又看了看桌上那封刺眼的休书。他非但不惧,反而笑了。第七回闲棋一子落天元,
惊破满堂算计心萧辰站起身来。他没有看三叔公,也没有看柳文才,
而是将目光投向了坐在主位上,从头到尾都未曾睁眼的老太太。“老太太,”他开口了,
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正厅,“小子有一事不明,想请教一二。
”老太太捻动佛珠的手指微微一顿,却没有睁眼,算是默许了。萧辰这才转向三叔公,
脸上依旧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三叔公,我听闻,咱们柳家与城南的张家布行,
近来在漕运码头上起了些争执,有三船运往京城的‘雨过天青’,被他们的人扣下了,
可有此事?”此言一出,满座皆惊。这事是柳家的机密,
更是近来让几位族老焦头烂额的头等大事。张家布行是柳家在苏城的死对头,
仗着背后有漕运上的关系,处处与柳家作对。这次扣下柳家的货,摆明了是要坐地起价,
狠狠敲上一笔。柳家若是报官,一来一回,耽误了交货的日期,失信于庆国公府,
后果更是不堪设想。可若是私了,张家狮子大开口,要柳家让出城西三间铺面,
这更是割肉一般的疼。此事,只有柳家最高层的几个人知晓。
萧辰一个终日待在后院账房的赘婿,是如何得知的?三叔公的脸色变了又变,
冷哼一声:“是又如何?这是我柳家的家事,与你这外人何干?”“哦,原来是家事啊。
”萧辰点了点头,恍然大悟般地说道,“我还以为,这三船货,价值少说也有五万两白银,
若是真有个闪失,不仅银子打了水漂,还得罪了京城的贵人,这等动摇家族根基的大事,
怎么能算是家事呢?原来在三叔公眼里,这都不算事儿,反倒是我这个赘婿的去留,
才是关乎柳家百年基业的头等大事。小子受教了。”他这番话,说得不紧不慢,
却像一记记耳光,狠狠地抽在了三叔公和一众族老的脸上。你们这群老家伙,
放着外面火烧眉毛的大事不管,却关起门来,为了点捕风捉影的“家风”问题,
逼宫自己的当家人?孰轻孰重,你们掂量不清楚吗?三叔公一张老脸涨成了猪肝色,
指着萧辰“你你你”了半天,却一句完整的话也说不出来。柳文才急了,跳出来道:“萧辰!
你休要在此妖言惑众,转移话题!扣货是扣货,休妻是休妻,这是两码事!”“哦?是吗?
”萧辰转头看向他,嘴角噙着一丝冷笑,“那……如果我说,我有法子,能在三日之内,
让张家乖乖地把三船货,原封不动地送回来。不仅如此,还要让他们当家的,亲自上门,
给咱们柳家赔礼道歉。二哥,你信不信?”“你?”柳文才像是听到了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话,
指着萧辰,笑得前仰后合,“就凭你?一个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穷酸秀才?你以为你是谁?
当朝首辅吗?别在这儿说梦话了!”“是不是梦话,试一试不就知道了?”萧辰的目光,
再次落回三叔公脸上。整个正厅,再一次陷入了死寂。但这一次,气氛却截然不同。
方才的肃杀和压抑,被一种震惊和荒诞所取代。一个被他们视作废物的赘婿,
一个他们正准备扫地出门的丧家之犬,此刻却站在大厅中央,夸下海口,
要解决掉整个柳家都束手无策的难题。这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可不知为何,
看着萧辰那双平静无波的眼睛,三叔公的心里,竟生出了一丝动摇。
他想起了那批起死回生的“雨过天青”这个年轻人身上,
似乎真的藏着某种他们看不透的力量。一直闭目养神的老太太,在此时,
终于缓缓地睁开了眼睛。她那双饱经风霜的眸子,第一次,正眼落在了萧辰的身上,
带着审视,带着探究。而柳如烟,她放在膝上的手,不知何时已经松开了。
她看着萧辰的侧脸,心中翻江倒海。他又来了。又是这种所有人都陷入绝境时,
他却闲庭信步般走出来,轻描淡写地说“我有办法”的样子。这个男人,
到底还藏着多少她不知道的底牌?第八回一纸赌约定干坤,令牌在手风雷动“好!”开口的,
是三叔公。他盯着萧辰,一字一顿地说道:“萧辰,老夫就信你一次!
”他也是被逼到了墙角。张家那头步步紧逼,他这里也是毫无办法。如今萧辰把话撂了出来,
不管成与不成,总算是个死马当活马医的法子。成了,柳家解了围。不成,
再把他赶出去也不迟,届时,更是名正言顺。“但是,空口无凭!”三叔公眼中精光一闪,
“我们得立个赌约!”“正有此意。”萧辰微微一笑,仿佛一切尽在掌握。“三日为限!
”三叔公伸出三根手指,“三日之内,你若真能让张家完璧归赵,并上门赔罪。这休妻之事,
我柳家上下,永不再提!你,依旧是我柳家的姑爷!”他话锋一转,声音变得森冷。
“可你若是办不到,哼,那便不止是休妻这么简单了!你妖言惑众,戏耍宗族长辈,按家法,
当打断双腿,扔出苏城,永世不得踏入半步!”这赌注,不可谓不狠。柳文才一听,
脸上顿时乐开了花。在他看来,萧辰这纯粹是自寻死路。他立刻跳出来,生怕萧辰反悔似的。
“好!三叔公英明!萧辰,你可敢应下?”萧辰看都未看他一眼,
只是对三叔公点了点头:“一言为定。”他又补充道:“不过,我也有个条件。”“说!
”“若是我赢了,这休妻之事永不再提是其一。”萧辰的目光,缓缓移到了柳文才的身上,
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跳梁小丑,“其二,我要柳二爷,
将他手上掌管的城南漕运码头所有事务,尽数交给我来打理。”“什么?!
”柳文才失声尖叫起来。城南码头,那是柳家生意里最肥的一块肉,是他柳文才的立身之本!
萧辰这一开口,就是要挖他的根!“你休想!”他想也不想就拒绝了。“怎么?二哥是怕了?
”萧辰轻飘飘地问道,“还是说,二哥觉得,我一个废物赘婿,根本就不可能赢,
所以这个赌注,对你来说,不过是句空话?”这激将法虽然不高明,
但对柳文才这种眼高于顶又急于表现的人来说,却是正好。“谁……谁怕了!
”柳文才被噎得满脸通红,“我这是……我这是怕你把柳家的生意给败坏了!
”“那就不劳二哥费心了。”萧辰转向三叔公,“三叔公,您觉得这个条件,可还公道?
”三叔公沉吟片刻。在他看来,萧辰赢的可能性,微乎其微。用一个不可能兑现的条件,
换取一个解决眼下大麻烦的机会,这笔买卖,划算。他缓缓点了点头:“公道。文才,
此事就这么定了。”“三叔公!”柳文才还想再争。“闭嘴!”三叔公厉声喝道,
“你若是还有半分柳家子孙的担当,就该想着如何为家族分忧,而不是在此计较个人得失!
”柳文才被骂得狗血淋头,不敢再言语,只得退到一旁,用怨毒的眼神死死地瞪着萧辰,
心里已经盘算着,等三日之后,要如何炮制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废物。“口说无凭,
立字为据。”萧辰淡然道。当下,便有下人取来笔墨纸砚。三叔公亲自执笔,
将赌约内容写下,一式两份。萧辰和三叔公分别画了押。整个过程,柳如烟始终一言不发。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看着萧辰如何三言两语,就将一场针对他的“审判”,
变成了一场关乎家族命运的豪赌。看着他如何将自己从一个待宰的羔羊,
变成了棋盘上执棋的手。直到赌约立下,萧辰将其中一份收好,走到她面前。“娘子,
”他伸出手,“此事,我需得便宜行事。还请娘子,借令牌一用。”柳家的当家令牌,
见此令如见柳如烟本人,可以调动柳家所有的人手和资源。柳如烟看着他伸出的手,
那是一只骨节分明,属于读书人的手。可就是这只手,此刻却仿佛蕴含着搅动风云的力量。
她没有丝毫犹豫,从腰间解下一块刻着“柳”字的紫檀木令牌,放在了他的掌心。
“柳家上下,任你调遣。”她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只一条,不许输。
”“遵命,我的当家。”萧辰握紧令牌,那温润的触感,仿佛还带着她的体温。
他冲她眨了眨眼,嘴角勾起一抹熟悉的,玩世不恭的笑容。然后,他转身,在满堂或惊或疑,
或憎或妒的目光中,大步流星地走出了正厅。一场风雷,已然在苏城上空,悄然酝酿。
第九回一局纹枰说天下,半盏清茶退敌兵城南,悦来茶馆。这里是苏城漕运码头上,
各路船老大、生意人歇脚打探消息的地方,三教九流,鱼龙混杂。茶馆二楼的雅间里,
城南张家布行的东家,张大官,正与一位客商对弈。张大官年约四旬,生得五大三粗,
一脸横肉,看着像个屠户,实则心细如发,是苏城商场上出了名的笑面虎。“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