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亲手剜了他的心。刀刺进去的时候,他看着我,没躲。血流了我满手,烫得发抖。
他抬起手,擦掉我脸上的泪。“姜蘅,如你所愿。”这是他说的最后一句话。三百年后,
我成了魔域之主。他成了九天仙君。他大婚那日,我问他恨不恨我。他说:“你是谁?
”第一章 剜心天雷在头顶炸开的时候,我的刀抵在他心口。三百年的师兄妹。
他教我引气入体那年,我才七岁,冻得发抖,他把外袍脱下来裹在我身上。
我筑基那年走火入魔,他剖开自己的手腕,喂了我七天七夜的精血。我问他疼不疼,
他说不疼。可他的脸色一天比一天白。我爱了他三百年,没敢说出口。直到师父把我叫去,
给我看那本魔功。“他是九幽魔君。”师父说,“他救你,是为了炼你的情根。你自己看看,
这扉页上写的是什么。”我翻开。姜蘅,三百年。是他的字迹,我认得。“斩了他,
你就能渡劫。不斩他,他就要你的命。”我不信。我去找他,想当面问他。可他不在洞府里,
那本魔功就放在桌上,翻开着,像是故意让我看见。我站在那里,看了很久。三百年。
我等了他三百年。从七岁等到三百零七岁。我以为他只是性子冷,我以为他迟早会开口。
原来他是在等,等我情根长成,等他修炼大成。天雷还在响。第九道雷劫要落了。我握着刀,
站在他面前。他看着我,目光很平静,像这么多年每一次看我一样。“师兄。”我喊他。
他嗯了一声。“你爱过我吗?”我问,“哪怕只有一瞬?”他看着我,没说话。
然后他说:“动手。”刀尖刺进去的时候,我的手在抖。一寸。两寸。三寸。血流出来,
烫得我发抖。他的脸色白下去,可他没有躲,也没有皱眉。他只是抬起手,
轻轻擦掉我脸上的泪。“姜蘅。”他的声音很低,像从前每次哄我睡觉时那样,“如你所愿。
”手垂落。眼睛还睁着,看着我。我剜出他的心。滚烫的,还在跳动的,他的心。
天雷落在我身上。我渡劫成功。我跪在他尸身旁,哭了很久。久到天亮了又黑,黑了又亮。
久到有人来,把他抬走。久到我一个人回到洞府,一个人坐在黑暗里。三百年。
我恨了他三百年。---第二章 真相三百年后,我已经是魔域之主。那天我坐在殿上,
听下属禀报事务。没什么要紧的,无非是哪个小仙门又不老实,哪个魔将又闹事。我听着,
懒得开口。直到有人送来一张婚帖。“尊上,九天仙宫送来的。”我接过来,翻开。
九天仙君沈寂,与天音仙子洛昭,三日后大婚。沈寂。他叫沈寂。婚帖从我手里滑落。
我捡起来,又看了一遍。沈寂。沈寂。沈寂。他死了。死在我刀下。那颗心还在我丹田里,
化成丹药,我吃了。那这个沈寂是谁?三日后,我去了九天仙宫。喜宴设在正殿,满堂仙宾,
觥筹交错。我站在角落里,一身玄衣,没人敢靠近我。魔尊亲至,谁敢?我不在意。
我盯着那扇门。吉时到,钟鼓齐鸣。他出来了。红衣如火,金冠束发。那张脸,
我梦了三百年。眉眼还是那个眉眼,鼻梁还是那个鼻梁,连走路的姿势都一样,不紧不慢,
像这世上没什么事能让他着急。他牵着另一个女人的手。那个女人生得美,眉间一点朱砂,
笑起来温柔得很。她依偎在他身侧,时不时抬头看他。他低下头,回她一个笑。
那个笑我从没见过。温柔的,纵容的,带着点宠溺的。像一个男人看自己心爱的女人。
他从我身边走过。没有看我。连余光都没有。我站在原地,像被人抽走了所有力气。礼成。
送入洞房。我在喜房外站了一夜。月亮升起来,又落下去。天亮的时候,门开了。
他站在门口,只着一袭中衣。月光照在他脸上,眉眼还是那个眉眼,可眼神不一样了。
陌生的,疏离的,像看一个陌生人。“魔尊深夜到访,有事?
”我的嗓子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半天才挤出一句话。“你记得我吗?”他微微蹙眉,
想了想。然后他摇了摇头。“本君渡劫时曾历九世轮回,记忆都已模糊。我们见过?
”我们见过。我们做了三百年师兄妹。你教我引气入体,你喂我精血,你替我挡劫。
我剜了你的心,你死在我怀里。你问我,我们见过?我张了张嘴,什么都说不出来。
他等了一会儿,见我不说话,微微颔首。“夜深了,魔尊请回。”他转身,关门。
那扇门在我面前合上。我站在那里,很久很久。久到太阳升起来,
久到那扇门再也没有打开过。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去的。我只知道,从那天起,
我在仙宫外的荒山上住了下来。白天,我远远看着他御剑出入,
看着他和那个女人并肩走在长廊上。晚上,我打坐,却总是入定失败。心魔太重,道心不稳,
修为在倒退。我知道这样下去不行。可我走不了。我欠他一条命。欠他一颗心。欠他三百年。
我只想看着他过得好。他过得很好。仙君之位稳固,道侣温柔貌美。
他不需要记得那些前尘往事,不需要记得那个剜他心的女人。可我呢?我记得。
我什么都记得。记得他教我引气入体时握着我的手,一道一道经脉地引。
记得他喂我精血时脸色白得像纸,还笑着说没事。记得我剜他心的时候,他擦掉我的泪,
说如我所愿。我何曾如愿?我不过是想让他活着。哪怕恨我,哪怕再也不见我,
只要活着就好。可他死了。现在他又活了,却不记得我。这是报应吧。
---第三章 疼一个月后,我在后山拦住他。他正在赏花。山崖边开了一片野杜鹃,
红得像血。他站在花丛里,衣袂被风吹起来。我出现在他身后三步远的地方。他没有回头,
只是开口。“魔尊近日常在仙宫附近徘徊,有事?”我沉默了一会儿,问出一句话。“沈寂,
你心口疼吗?”他的身形顿住了。然后他转过身,看着我。目光里带着探究。“你怎么知道?
”我的心猛地一紧。“每逢月圆,疼得睡不着。医官查过,没伤没病,查不出原因。
”他走近一步。“每次见到你,这里就疼得更厉害。”又近一步。“上次喜宴,
你从我身边走过,我的心口像被什么攥住,疼得我差点站不稳。”再近一步。
“刚才你站在我身后,还没开口,我就已经疼了。”他停在我面前,离我只有一步之遥。
“我们之间,到底发生过什么?”我后退一步。又后退一步。我不能说。说了,
他就会知道真相,知道我剜过他的心,知道我亲手杀了他。然后呢?然后他会恨我吗?
还是像现在这样,平静地看着我,说不记得了?我宁愿他不记得。“没什么。
”我哑着嗓子说,“仙君认错人了。”我转身,想逃。身后传来他的声音。“姜蘅。
”我僵住了。他喊我的名字。不是魔尊,是姜蘅。我慢慢转过身。他站在那里,逆着光,
看不清表情。“那天夜里你走后,我做了一个梦。”他说。我没说话。
“梦里有个女人握着刀站在我面前。她一直在哭,一直在抖,可她还是把刀刺进我的心口。
我看不清她的脸,但我知道她在喊我。喊我师兄。”他往前走了一步。“醒来之后,
我心口疼了一夜。我想了很久,才想起九世轮回里好像真的有过一个师妹。
可我想不起她的脸,想不起她的名字,想不起我们之间发生过什么。”他停在我面前。
“然后你来了。你问我心口疼不疼。你看着我,眼睛里有泪光。”他抬起手,
像是想碰我的脸,可在半空中停住了。“姜蘅,你告诉我,那是我吗?”我看着他的手,
看着他的眼睛,看着这张三百年来夜夜入梦的脸。我想说不是。想说那只是梦。
想说我不认识他。可我说不出。他叹了口气。手垂下来。“罢了。你不愿说,我不勉强。
”他往山下走。走出三步。五步。十步。“沈寂!”我喊他。他停下。我的眼泪流下来。
“你记不记得,你曾经说过一句话?”他没有回头。“什么话?”“你说……”我闭上眼睛,
“如我所愿。”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为他不会回答了。然后他转过身。
“我没说过这句话。但不知道为什么,听到这四个字,我这里,”他按着心口,
“疼得像要裂开。”他看着我。“姜蘅,你欠我一个解释。
”---第四章 记忆我给了他解释。我把三百年的事一五一十告诉他。师父的逼迫,
魔功的发现,我的恨,他的死,以及最后我知道的真相——那本魔功是假的,他是故意的,
他用自己换我活着。我说完了。看着他。他沉默着。很久很久。然后他笑了。“姜蘅,
这个故事有一个漏洞。”我愣住。“你说你剜了我的心,我死了。可我现在活着。
”他指着自己心口,“这颗心,是哪来的?”我答不上来。他又笑了。“你再想想。
你剜心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我拼命回想。刀刺进去,血涌出来,他擦掉我的泪,
他说如你所愿,然后——然后怎么了?我想不起来了。脑子里一片空白。他看着我,
目光复杂。“姜蘅,你的记忆被人动过。”“不可能。我是魔尊,谁能动我的记忆?
”他看着我,不说话。我忽然想起一件事。三百年了,我从来没想过一个问题——他死后,
我是怎么知道真相的?那本魔功是假的,是谁告诉我的?他用自己换我活着,是谁告诉我的?
我剜了他的心,应该恨他一辈子,可我在某个瞬间忽然就原谅他了,
忽然就知道他爱我了——是谁告诉我的?我想不起来了。我拼命想,拼命想。
脑子里一片空白。他看着我,轻声说:“想不起来?”我摇头。他叹了口气。“姜蘅,
你有没有想过,也许我根本没死?”我愣住。“也许那天你剜的,根本不是我的心?
”我彻底愣住了。“不可能!我亲眼看着你的心被我剜出来,还热着,
还跳着——”“那你怎么解释我还活着?”我答不上来。他看着我的眼睛。“姜蘅,
你的记忆里有太多漏洞。你有没有想过,也许你恨我的这三百年,全是假的?”我浑身发冷。
“有人要你恨我。”他走近一步。“因为只有你恨我,你才会离我远远的。
只有你离我远远的,你才安全。”“谁?”他没有回答。他只是看着远处。“来了。
”---第五章 洛昭一道光落下来。一个女人站在光里。眉间一点朱砂,
温柔得像三月的春风。洛昭。他的新婚妻子。她看着我,笑了。“姜蘅,好久不见。
”我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她往前走了一步。“三百年了,你还不明白?”我看着她,
浑身发冷。她笑着,看向他。“师兄,你还要护她到什么时候?”师兄?我猛地转头看他。
他没有说话,只是看着洛昭。洛昭笑了。“姜蘅,我来告诉你真相。”“三万年前,
你是我的师妹。我们一起修行,一起渡劫。可你爱上了他。”她指着沈寂。“他是我未婚夫。
”我脑子里一片空白。“你抢了他。你们成婚那天,我魂飞魄散。他为了救你,
把我封印在这具身体里,温养了三万年。可封印的条件是——”她笑了。“他必须忘记你。
忘记你们之间的一切。否则,我就会死。”我浑身发抖。“所以他九世轮回,
每一世都在忘记你。可每一世,他又会重新爱上你。然后我就会醒过来,
他就会再次封印自己,再次忘记你。”她走近我。“你知道这三百年,他忘记了你多少次?
”我说不出话。“三百次。每一次他想起你,我就会醒。每一次我醒,他就会再次忘记你。
”她笑了,笑得温柔极了。“姜蘅,你以为你在剜他的心。其实你在剜的,是他对你的记忆。
每剜一次,他就多忘记你一分。”我浑身发冷。“那天你剜的根本不是他的心。
那是他的记忆。他让你剜,是为了保护你。因为只要他还记得你,我就会醒。我醒了,
就会杀你。”她歪着头看我。“所以这三百年,你恨他。可你知道他这三百年怎么过的?
”“每一世,他都会做一个梦。梦里有一个女人,剜他的心。他醒来后,心口疼得要死。
他不知道那女人是谁,可他会去找。找到之后,又会爱上。爱上之后,又会忘记。”她笑了。
“三百次了。姜蘅,他为你受了三百次剜心之痛。”我跪在地上。泪流满面。她走到我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