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死的那天,城墙上的风很大。我赶到时,只见他手里的剑划过咽喉,
永远温柔亲和的声音变得冷淡决绝。“臣的忠和爱,到此为止。
”这是他留给我的最后一句话,然后,他的身体在我怀里碎成了一摊血水和一具白骨。
后来我才知道,原来他是服了一种药,叫“碎心”。他是故意的。连一个全尸,
都不愿意留给我。』第一章 大婚永安三年的冬夜,落了一场十年难遇的大雪。
沈君澈独自坐在凤仪宫的正殿中,听着殿外簌簌的落雪声,指尖无意识地绞着喜服的衣角。
大红的锦缎在烛火下泛着温润的光泽,金线绣成的凤凰栖在梧桐上,栩栩如生。
这是皇后大婚时才配享用的仪制,然而他只是一个贵君。贵君,
大燕朝开国起就为男妃设置的位分,地位尊崇,仅次于皇后,却终究不是皇帝的妻。
沈君澈微微叹气,父亲沈傲山送他入宫前的那番话还在耳边回响。“陛下不愿给你后位,
那是他的事,而你要做的就是牢牢抓住他的心,为沈家在后宫站稳脚跟。”沈君澈垂眸,
唇角弯出一个极淡的弧度,带着些讽刺,也不知是在讽刺他那个父亲,还是讽刺自己。
抓住他的心?他们明明只见过两次,让他如何能抓住帝王的心?第一次是在十年前,
他那时还是个不受宠的庶子,被王妃罚跪在雪地里,冻得快要失去知觉。是那人路过,
解下大氅披在他身上,又蹲下来,亲自用一方干净的手帕替他包扎冻裂的伤口。那一年,
太子萧珩十五岁,少年意气,眉眼间全是对未来的憧憬,他望着远处巍峨的皇城,
对身边的随从说:“来日若我为帝,定不像父皇这般委曲求全,与世家虚与委蛇。
我要扫清六合,为这天下的百姓挣一个山河无恙,海晏河清。”雪地里,
年幼的沈君澈将那番话一字一句记在心里,看着那个少年的背影消失在风雪中,
小小的人儿第一次知道了什么叫作心动。后来他将那方染了血的手帕洗净,叠好,
睡觉时压在枕下,白日里贴身带着,一藏就是十年。第二次相见,便是今日,他们的大婚。
说是大婚,实则不过是一场仓促的仪式,萧珩全程冷着脸,连正眼都没给他一个,
礼成之后便兀自去了前殿宴饮,至今未归。“贵君,夜深了,”贴身的内侍小安子轻声道,
“陛下怕是不过来了,您先歇着吧?”沈君澈摇摇头,固执道:“再等等。
”他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是一个根本不愿来的人?还是等一个十年未醒的梦?烛火摇曳,
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他望着窗棂上凝结的霜花,忽然想起母亲来。
母亲只是沈傲山众多侍妾之一,在王府里活得小心翼翼,连送他出门都不敢多说什么,
只是红着眼眶替他理了理衣襟,强忍着哽咽轻声道:“澈儿,往后入了宫,凡事都要小心,
不争不抢,方能长久,娘不求你能成那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独一个,
娘只想你平平安安地过完这一生……”他知道母亲在担心什么,一个不受宠的庶子,
被迫嫁给一个不情愿的帝王,这往后深宫里长夜漫漫,他一男妃该如何自处?
可母亲不知道的是,他心里藏着一丝隐秘的欢喜。因为他要嫁的人,是那个少年,
是那个在雪夜里给了他温暖的人,
他至今都记得那大氅的温度和气息……殿外忽然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
紧接着内侍们惊慌的请安。“陛下万安!”沈君澈心头一紧,连忙起身,
只是还未来得及行礼,殿门就已经被人一脚从外面踹开。寒风裹挟着雪沫灌进来,
吹得烛火明灭不定,萧珩站在门口,一身玄色龙袍沾染了深深浅浅酒渍,
眉眼间是毫不掩饰的厌恶与冷意。沈君澈闻到了扑面而来的酒气,
却仍依着礼数跪了下去:“臣恭迎陛下……”话未说完,下颌便被一只手狠狠捏住,
迫使他抬起头来。萧珩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目光从他脸上慢慢滑过,
最后落在他那一身大红的喜服上,
唇角勾起一个嘲弄的弧度:“沈贵君倒真是一副勾人的好皮相。
”那语气里的轻蔑像一把钝刀,生生割在沈君澈心上。他没有挣扎,
只是静静地任由萧珩捏着他的下巴,眼底没有委屈,也没有愤怒,只有一片沉静的水光。
“陛下谬赞。”萧珩眉梢一挑,似乎没料到他这般平静,他松开手,转身在殿中踱了几步,
冷笑道:“你父亲送你来,是为了让你做孤的枕边人,还是做他沈家的眼线?
”沈君澈还跪着,脊背却挺得笔直,不卑不亢道:“臣不知。”“不知?”萧珩回身,
垂眸看他,眼神冷得像殿外的雪,“沈傲山在朝堂上处处与孤作对,
兵权、粮草、盐铁……他什么都要插一手,如今还要送个儿子入宫,打的是什么算盘,
你当孤不知道?”沈君澈低着头没有辩解。他能说什么?说他也只不过是父亲的一枚弃子?
说他从来不受宠,入宫不过是因为最好拿捏?还是说他求之不得,恨不得日日伴君左右?
这些话,说出来也不过是徒增笑料罢了。他的沉默似乎激怒了萧珩,年轻的帝王俯身,
一把攥住他的衣襟,粗鲁地将他从地上提了起来。“告诉孤,你入宫到底是想做什么?
”沈君澈望着那双近在咫尺的眼睛,曾仰望过的、明亮如星辰的眼睛,此刻那眼里面没有光,
只有深不见底的冰冷,和杀意。他忽然很想问一句:你还记得吗?十年前,雪地里,
你曾救过一个孩子。可眼下他什么都不想问,只是垂下眼睫,轻声说出深埋心底,
真的不能再真的实话。“臣入宫,是为侍奉陛下。”萧珩忽然笑了一声,
那笑声里没有半分温度。“侍奉?”他松开手,沈君澈踉跄着退了一步,“好,那孤便看看,
你要如何侍奉。”他将人打横抱起向内殿走去,沈君澈身体一僵,却仍是没有挣扎。
他闻着萧珩身上浓烈的酒气,感受着那双手毫不怜惜的力道,
心里忽然很轻很轻地叹了一口气。原来,这就是大婚之夜。萧珩称不上温柔,
甚至可以说是粗暴,他将人扔在床榻上,没有任何前兆,也没有任何温存。沈君澈闷哼一声,
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却咬着唇,不让自己发出半点声音。红色的喜服散落在床榻间,
墨黑色的发变得凌乱不堪,他就像一朵被揉碎的花。萧珩低头,看见他紧咬的下唇渗出血来,
眼底却没有半分怜惜,反而多了一丝烦躁,讥讽地开口:“怎么,委屈了?
”沈君澈轻轻摇头。“说话。”“臣不委屈。”萧珩冷笑一声,动作于是越发粗鲁。
沈君澈闭上眼睛,任由那钝刀子一般的疼从身体深处蔓延开来,他想起了很多旧事。
那件雪夜里落在肩头的大氅,那方染血的手帕,
那句“为这全天下的百姓挣一个山河无恙”……那些回忆像一场遥远的梦,
被此刻的疼痛击得粉碎。不知过了多久,萧珩终于停了下来,他起身整理衣袍,从头到尾,
没有多看榻上的人一眼。沈君澈蜷缩着,身体还在微微颤抖,却还是挣扎着想要起身行礼。
萧珩背对着他,声音冷得像淬了冰。“沈贵君,孤不管你入宫是想做什么的,从今日起,
你便老老实实待在这凤仪宫中,无事不必出来碍孤的眼,更不必去给太后请安,
你那点心思若是收不好,就别怪孤不客气。”沈君澈的动作顿了顿,随即低声应道:“是,
臣遵旨。”萧珩大步向外走去,走到殿门口时,忽然停下脚步,没有回头,冷声道:“还有,
告诉沈傲山,孤的江山,还轮不到他来算计。”殿门被重重拍上,冷风灌进来,
吹灭了最后一盏烛火。黑暗里,沈君澈独自躺在榻上,望着头顶的承尘,眼眶忽然有些发酸。
他没有哭,只是慢慢地将身体蜷缩地更紧,像一只受伤的小兽,把自己藏进被褥深处,
似乎只有这样才能不痛。枕下有什么东西硌着他,他伸手摸出来,原来是那方手帕。
借着窗外透进来的雪光,他低头看着手帕上早已淡去的血迹,唇角弯出一个极轻极轻的弧度。
“原来你早就忘了,”他眼中含泪低声呢喃,“也好……忘便忘了吧。
”第二章 三年永安六年的春天来得很迟。三月了,
凤仪宫院中的那株老梅还开着零零星星的几朵,衬着尚未消尽的残雪,有种说不出的孤清。
沈君澈孤身一人立在廊下,望着那株梅树出神。他在这凤仪宫中,已经住了整整三年,
三年来,他深居简出,从不去给太后请安,也从不参与后宫的任何宴饮,
那些妃嫔们起初还对他这个“贵君”有些忌惮,后来见他确实不争不抢,便渐渐将他遗忘了。
忘了也好,他乐得清净。他每日读书、写字、抚琴、烹茶,
偶尔去御花园走走也专挑人少的时辰,日子过得像一潭死水,不起半点波澜。唯一的波澜,
恐怕就是每月的初一十五,萧珩会按例来凤仪宫“歇息”。说是歇息,其实不过是做给外人,
尤其是沈傲山看的戏,佯装他很喜欢这个被塞进怀里的贵君。他来时从不与沈君澈多说什么,
办完事便走,有时连一句话都懒得多说。沈君澈从不挽留,也从不抱怨,
他像一个没有情绪的瓷人,温顺地承受着一切,
然后安静地目送那个人的背影一次次消失在夜色中。可即便是这样的默默忍让,
也没能换来萧珩的半点好脸色。每当沈傲山在前朝给萧珩制造些棘手的麻烦,
萧珩当夜必定会来凤仪宫“探望”他,带着一身怒气,将那些无法发泄的怨愤,
尽数倾泻在他身上。有时是冷言冷语,有时是罚跪思过,有时是一整夜的侮辱折磨。
沈君澈从不辩解,也从不求饶,只是静静地承受着,然后在萧珩走后,独自跪在佛堂里,
一遍遍地抄写经文。抄这些到底图什么,他自己也不知道。“贵君。
”小安子端着一盏热茶过来,见他立在风口里,忍不住劝道:“您身子弱,别在风口站着了,
进去暖暖吧?”沈君澈摇摇头,接过茶盏捧在手里,却并不喝。他望着院门的方向,
忽然问:“今日是初几?”“回贵君,今日是十四。”十四啊……明日便是十五,
萧珩又会来。小安子显然也想到了这一点,脸上的笑意淡了下去,
蹙起眉犹豫着开口:“贵君,要不……明日您称病吧?”沈君澈看了他一眼,有了些笑模样,
可笑意未达眼底。“让陛下再治我一个欺君之罪吗?”小安子张了张嘴,到底没再说什么,
他伺候这位主子三年,知道他的脾气,看着温温柔柔的,什么都不反驳,可一旦打定了主意,
便是谁也劝不动。沈君澈转身往殿内走去,走了几步,忽然想起什么,
回头问:“前朝这几日可有什么事?”小安子脸色微变,支吾着不肯说。沈君澈看着他,
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等着。小安子被他看得实在受不住,只好坦言:“听御前的人说,
沈王爷昨日上书,说要裁撤京营的兵权归地方,陛下当场发了怒,差点摔了折子。
”沈君澈垂下眼睫,淡淡的,让人看不清喜怒:“知道了。”父亲终究是不肯放过他。
或者说,是不肯放过萧珩。沈傲山是开国功臣之后,封了异姓王,手握重兵,盘踞一方。
先帝在时便拿他没办法,只能百般安抚顺从,如今萧珩登基,年轻气盛,
不愿再做那个“委曲求全”的皇帝,自然要与他针锋相对。而他沈君澈,
不过是这场博弈中的一枚棋子,一枚用来羞辱和牵制萧珩的棋子。窗外忽然传来一阵喧哗,
沈君澈抬眼望去,便见一个小太监慌慌张张地跑进来,跪在地上颤抖着道:“贵、贵君!
陛下驾到!”沈君澈微微一怔。才十四,他怎么今日就来了?还未来得及多想,
院门已被人“砰”一声推开,萧珩大步走了进来。他依旧穿着一身玄色衣服,
眉眼间带着未散的怒气,一看便是刚从朝堂上下来。沈君澈起身行礼:“臣恭迎陛下。
”萧珩看都没看他一眼,径直走进殿内,在正位上坐下。沈君澈跟进去,垂手立在一旁,
等他开口。殿内安静了许久,久到连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萧珩这才冷着调子道:“你父亲又给孤上了一道折子。”沈君澈低下头,没有说话。“他说,
京营兵权当归地方,以免中央集权过重,有违祖制。
”萧珩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讥诮:“你听听,这话说得多漂亮,有违祖制,
他沈傲山把持朝政的时候,怎么不想想祖制?”沈君澈依旧沉默。萧珩抬眼看他,
目光锐利得像刀子:“你就没什么想说的?”沈君澈抬起头,与他对视一眼,
随即又垂下眼睫,轻声道:“臣不知道该说什么。”萧珩站起身,
一步步走近他:“他是你父亲,他做的那些事,你会不知道?”沈君澈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知道萧珩在气头上,他说什么都是错。“臣拦不住他。”萧珩冷笑一声,
厉声追问:“拦不住?还是不想拦?”沈君澈抬起眼,望着他,目光里没有委屈,
也没有辩解,只有一片沉静的坦然。“臣若是不想拦,今日便不会站在这里,
听陛下说这些话。”萧珩微微一怔,他望着眼前这个人,三年了,他还从未认真看过他。
沈君澈生得极好,眉眼温润,气质清雅,站在那儿便像一幅水墨画。
可他总是一副淡淡的样子,不争不抢,不吵不闹,让人想找他的茬都找不到。
起初萧珩以为他是装的,可此刻对上那双眼睛,他又忽然觉得,
那里面好像藏着什么他看不懂的东西。他别开眼,冷冷道:“今晚孤歇在这儿。
”沈君澈低下头,应道:“是。”夜幕降临,凤仪宫中灯火通明。萧珩坐在榻上,
看着沈君澈亲自为他铺床叠被,动作娴熟而轻柔。他的目光落在那双手上,
真是一双好看的手,十指修长,骨节分明,只是……指腹上有薄薄的茧,
像是习武之人留下的痕迹。萧珩皱了皱眉,移开视线。“陛下,可以歇息了。”萧珩站起身,
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一言不发。沈君澈微微一怔,心下了然,随即垂下眼睫,
伸手去解自己的衣带。他的动作很慢,也很稳,像是已经做过无数次,烂熟于心。外衫落地,
中衣落地,最后只剩下一件单薄的亵衣。萧珩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忽然凝住了。
隐隐的烛光下,那具身体上布满了斑驳的痕迹,有新有旧,有青有紫,
像是被人反复揉捏折磨留下的印记。他知道自己对沈君澈不好,冷落,惩罚,偶尔还会动手,
可他从未认真看过那些痕迹,也从未想过,自己下手有多重。“这些……”他开口,
声音有些涩,“都是孤弄的?”“是臣自己不小心,与陛下无关。”萧珩沉默,
他忽然想起这三年来,每次他来凤仪宫,沈君澈都是这般温顺地承受着一切,不哭不闹,
不诉苦不抱怨,甚至连一句重话都没有。他一直以为那是沈君澈的隐忍,是他的城府,
可此刻,看着那些伤痕,他忽然觉得有什么东西堵在胸口,说不出的闷,让人烦躁。
沈君澈等了一会儿,见他没有下文,便拢了拢贴身里衣,轻声道:“陛下若无他事,
臣就去偏殿睡。”他刚准备转身,却被一只手拉住。萧珩皱着眉,看着他,
目光复杂得让人看不懂。“你没什么要说的?”沈君澈回过头,与他对视片刻,
唇角弯出一个极淡的弧度:“陛下明日早朝,要臣侍候,还是小安子?
”闻言萧珩不耐烦的甩开他的手,沈君澈会意,转身离开。
殿内立刻只剩下萧珩孤零零一个人,灯火摇曳,将他的影子投在墙上,显得越发孤单。
他忽然想起十年前的那个雪夜。那时他还年轻,正是意气风发的年纪,
以为只要登上那个位置,便能扫清六合,为天下百姓挣一个山河无恙,
可如今他坐在这个位置上,才惊觉那不过是少年人的痴心妄想。世家贵族盘根错节,
权臣显贵把持朝政,他处处受制,举步维艰,他想做一个好皇帝,
却连自己的枕边人都得防着、恨着、折磨着。他忽然有些羡慕沈君澈,好像什么都能忍,
什么都不放在心上,永远一副波澜不惊的冷淡模样,压根没有什么能牵动他的情绪。偏殿里,
沈君澈和衣躺在又硬又小的矮榻上,望着窗外的月色兀自出神。
他忽然想起母亲的话:“不争不抢,方能长久。”可什么是长久呢?是像现在这样,
日复一日地熬着,熬到白发苍苍,油尽灯枯?还是……他闭上眼睛,
将那方手帕从枕下摸出来轻轻攥在手里。手帕已经很旧了,边角都磨出了毛边,
可他却想起那双手的温度,眼睛里的光,自己那句“为天下百姓挣一个山河无恙”。
第三章 刺客永安六年的秋天来得格外早,八月刚过,御花园里的梧桐便开始落叶,
一片一片,铺满了青石小径。沈君澈立在窗前,望着那些落叶,不知在想什么。这半年来,
萧珩来凤仪宫的次数渐渐多了起来,起初仍是每月初一十五,后来变成每旬一次,再后来,
隔三五日便会来一趟。他来时依旧不怎么说话,却也不再像从前那样动辄冷言冷语,
有时只是坐着喝茶,有时会让沈君澈抚一曲琴,有时就什么都不做,只是在他这儿歇一觉,
安安静静,没有故意找茬,也没有彻夜折磨。沈君澈不知道他为什么忽然变了,
只是静静地守着作为贵君的本分,他来便伺候着,他走便送着。
可心里那点欢喜却像野草一样,怎么都压不住,总在他以为被野火燎尽时倔强的铺满荒野。
他告诉自己不要多想,不要奢望,可每次看到萧珩的身影出现在院门口,
他的心还是会不由自主地跳得快一些。小安子看在眼里,急在心里。“贵君,
”他忍不住劝道,“您可千万别动真心啊。陛下来得勤,谁知道是为了什么呢。
”沈君澈回应他的却永远只有一句:“我知道。”可是只是知道又有什么用?喜欢这种东西,
能控制的住吗?这一日,天色阴沉沉的,像是要下雨,萧珩来时,已经快近黄昏了。
沈君澈正在窗下抄经,听见通禀声,搁下笔起身相迎。萧珩今日的神色有些疲惫,
眉宇间带着挥之不去的阴霾,他在榻上坐下,沉默许久,忽然开口:“边关不太平。
”沈君澈一怔,抬眼看他。萧珩却没有看他,只是心事重重地望着窗外,声音有些沉。
“北狄屡屡犯我边境,朝中那些老东西却还在争权夺利,兵部说要增援,户部说没钱,
吵了三天,屁都没吵出来一个。”“陛下息怒。”萧珩冷笑一声:“息怒?孤倒想息怒,
可这满朝上下,谁是真心为孤分忧的?”他转过头,目光落在沈君澈身上,
带着一丝复杂和试探:“你父亲又上折子了,说北狄不过疥癣之疾,不必大动干戈,
建议与北狄和亲,以保边疆安宁。”沈君澈皱眉。北狄老可汗年过半百了,
这时候送那些芳华正茂的公主们去和亲?
当真不是自己的女儿不心疼啊……可他照旧保持沉默,因为他知道,他没有资格发表意见。
萧珩看着他,忽然问:“你怎么看?”沈君澈错愕,萧珩这是……问他的意见?他沉默片刻,
轻声道:“臣不敢妄议朝政。”“孤让你说就说。”沈君澈抿了抿唇,道:“北狄狼子野心,
和亲不过是一时之策,他们今日娶了公主,明日还会想得到粮草,后日还要土地。退让,
无异于割肉饲虎,只会让他们得寸进尺。”萧珩看着他,目光里闪过一丝意外,
他没想到沈君澈会说出这样的话。沈君澈说完,便垂下眼睫,不再言语。殿内安静了许久,
萧珩忽然站起身,走到他面前,低头看着他,神色是沈君澈从未见过的认真。
“你这话若是让你父亲听见,该当如何?”“臣不过是实话实说。”萧珩盯着他看了许久,
忽然笑了一声,那笑容里带着几分意味不明的情绪。“沈君澈,”他第一次这样叫他,
“你倒是个有意思的人。”沈君澈心头微颤,面上却不动声色:“陛下谬赞。
”萧珩没有再多说什么,转身向殿外走去,走到门口时,他忽然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只是淡淡道:“今晚,孤还来。”说罢,便大步离去。沈君澈望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暮色中,
许久才低下头,唇角弯出一个极轻极轻的弧度,眼中满是期待。那晚,萧珩比往常晚一些来,
沈君澈正坐在灯下看书,听见动静,起身相迎。萧珩看起来心情不错,
眉宇间的阴霾散去不少,他在榻上坐下,让沈君澈给他斟了杯茶,慢慢喝着。
“今日兵部和户部终于吵出结果来了,”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难得的轻松,“增援北境,
三日后发兵。”沈君澈微微一笑,道:“恭喜陛下。”萧珩意味不明地说:“你就不问问,
是谁说服了那些老顽固?”沈君澈顺着他的话说:“是谁?”“卫国公。”萧珩放下茶盏,
目光落在他身上:“他说了一句‘今日割五城,明日割十城,然后得一夕安寝,起视四境,
而秦兵又至矣。’那些老东西听了立刻闭嘴。”沈君澈怔住,这话他小时候还背过,
只是他没想到,朝堂上竟还有人敢如此堂而皇之说出来。萧珩看着他,
忽然问:“你知道这话?”沈君澈点头:“幼时读过些书。”萧珩没再说什么,只是看着他,
目光里带着一丝探究,心想,这个人,到底还有多少他不知道的东西?夜色渐深,
萧珩在凤仪宫歇下了,这一夜他破天荒地没有折腾沈君澈,也没有跟他分开睡,
两人同塌而眠,享受着难得的静谧放松。沈君澈醒来时,发现自己枕着一个人的手臂,
他侧过头,看见的是萧珩熟睡的侧脸,那张脸离他那样近,近得他能看清他的每一根睫毛。
他的心跳忽然快了起来,快要从胸腔里蹦出来似的。他就那样静静地躺着,
贪婪的看着那人的睡颜,直到天色大亮。萧珩醒来便对上了一双清澈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还带着一丝来不及掩饰的慌乱。“臣,臣伺候陛下起身。”萧珩没有说话,
只是静静看着他。晨光从窗棂间透进来,落在那张脸上,将那眉眼映得格外温柔痴情。
这一刻他忽然觉得,这个人好像也没有那么讨厌了。九月十五,夜。
萧珩在御书房批完折子已是亥时三刻,他揉了揉眉心起身往外走,贴身内侍连忙跟上,
小心问着:“陛下今晚可要摆驾凤仪宫?”萧珩正要说话,忽然听见一阵尖锐的破空声,
他本能地向旁边一闪,一支羽箭贴着他的脸颊飞过,“笃”地一声钉在身后的柱子上。
“有刺客——!”御前侍卫们蜂拥而上将萧珩护在中间,
刺客转眼间便有十数道黑影从天而降,与侍卫们厮杀在一起。萧珩被护着往殿内退,
可刺客人数太多,侍卫们渐渐不敌。一支长剑直取萧珩面门,他侧身躲过,
却被另一人从背后袭来的刀锋划破了手臂。鲜血涌出,染红了龙袍。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一道黑影忽然从天而降,那人穿着一身玄色劲装,以黑布蒙面,只露出一双眼睛,
动作快得像鬼魅,剑光闪过,两名刺客应声倒地。他挡在萧珩身前,
与剩余的刺客缠斗在一起。萧珩怔怔看着那个背影,忽然觉得有些眼熟,可他没有时间多想,
因为更多的刺客正在涌来。那人的剑法凌厉至极,每一剑都带着凛冽的杀意,仅他一个人,
便硬生生挡住了十几名刺客的围攻。可刺客实在太多,他也渐渐有些力不从心,
一柄长刀刺向他后背,他侧身躲过,却也露出一个破绽,另一名刺客趁机扑向萧珩,
剑锋直指他的心口。那人回头,来不及多想便飞身扑了过去,剑锋没入他的肩胛,
鲜血喷涌而出,溅了萧珩一脸。那人闷哼一声,却仍死死护在萧珩身前,强撑着反手一剑,
将那名刺客了结。御林军赶到时,只看见一地尸首和一个浑身是血的人。那人撑着剑,
低垂着头,肩胛处的伤口还在流血。萧珩低头看他,忽然伸手扯下了他的蒙面黑布。烛火下,
一张熟悉的脸映入眼帘,他的瞳孔骤然紧缩。是沈君澈!沈君澈抬起眼,与他对视,
那双眼睛里没有慌张,也没有恐惧,只有一片沉静的坦然。“陛下无恙,”他轻声道,
“臣便放心了。”话音未落,他便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第四章 利用沈君澈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一张陌生的床榻上,他动了动,
肩胛处传来的剧痛让他倒吸一口凉气。“别动。”一个熟悉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他偏过头,
却见萧珩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正看着他,只是那目光与从前似乎有些不一样。
沈君澈赶忙道:“臣失仪了,请陛下恕罪。”萧珩没有接话,却话题一转,
问:“你的武功是谁教的?”沈君澈心头一紧。终于还是瞒不住了。他沉默片刻,
坦白道:“家母曾是江湖中人。”萧珩盯着他,目光幽深,明显是不信任。沈君澈抬眼,
与他对视,那双眼睛里没有愤怒,没有质问,只有一种他看不懂的复杂情绪。他沉默许久,
终于再度开口:“臣是暗月楼的人。”殿内安静得能听见心跳声,
萧珩看着他的目光变了又变,最后归于平静。“暗月楼,”他缓缓道,
“江湖上最大的情报组织,门人遍布天下,高手如云,传闻楼主身份成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