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河入梦意难归

电话里，厉母的声音带着隐隐的哽咽。

“烬寒......回来了。”

姜南音握着手机的指尖骤然收紧。

三年了。

她守着一具焦黑的“尸体”，拖着这副半死不活的身子撑起整个厉家，靠药物吊着最后一口气，等的就是这一天。

她连夜赶往老宅。

可刚到大门口，客厅里激烈的争吵声就刺进了她耳中。

“厉烬寒，你疯了是不是！”厉母的声音因愤怒而发抖，“当年你为了南音能活下去，自愿绑定那个鬼系统，死了九十九次才换回她一线生机！”“现在你终于回来了，却告诉我——半个月后要娶别人？！”姜南音的脚步骤然钉在原地，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冻结。

娶......谁？她强迫自己挪动脚步，透过虚掩的门缝，看见了那个刻在骨血里的挺拔背影。

是他。

瘦了很多，轮廓凌厉得却让她有些陌生。

那个她朝思暮想的声音，带着掩不住的疲惫，缓缓响起：“若瑶怀孕了，她想要个家。

而我......也累了。”

“那南音呢？”厉母厉声质问，“你明明答应过我，回来就告诉她真相！”“告诉她那是系统的最后一个任务！”“别再提系统了！”厉烬寒猛地打断，“每一次......每一次我从那鬼地方爬回来，看见她躺在ICU里，身上插满管子，连呼吸都微弱得几乎看不见的时候......”他急促地喘了口气，声音低下去，浸满绝望：“我都觉得，自己又被扔回了地狱！”“我拼了命换回来的，只是她下一次更痛苦的抢救，只是她眼里......越来越深的负罪感。”

“妈，我真的......撑不下去了。”

客厅里死寂一片。

半晌，他的声音低下去，却隐约透出一丝微弱的光亮：“但若瑶不一样。”

“她鲜活，健康，不用我死，也能好好站在我身边......陪着我。”

“就因为这个？！”厉母的声音满是不可置信。

厉烬寒沉默了很久。

久到姜南音几乎以为时间停滞了，他才轻轻开口：“若瑶她......十年前也被系统绑定过。”

姜南音的瞳孔骤然紧缩。

“她为了救病重的弟弟，替别人承受了整整七年的折磨，直到弟弟康复。”

“所以她比任何人都懂我......懂那种滋味。”

他的声音里，终于有了一丝罕见的松动，甚至......是依赖：“和她在一起的这三年，我才感觉自己像个活人，而不是......”“一具只为下一次死亡倒计时的行尸走肉。”

厉母沉默了。

许久，她才涩然开口：“那南音呢......你为她做了那么多......”又是长久的沉默。

就在姜南音以为自己会溺毙在这片死寂里时，他沙哑的声音清晰传来：“早就放弃了。”

“在我第七十二次，差点被鲨鱼撕碎，最后挣扎着游上岸，遇见若瑶的那一刻......”“我就知道，回不去了。”

“妈，帮我最后圆个谎。”

“就说......娶若瑶是系统解除绑定的强制条件，我身不由己。”

“让南音......别恨我。”

每一个字，都像烧红的针，狠狠扎进姜南音的心脏，反复搅动，血肉模糊。

她忽然想起，他第七十二次死里逃生后，高烧昏迷中，无意识呢喃的那个陌生名字。

原来从那时起......他心里那片曾为她赴汤蹈火、九死不悔的地方，就已经住了别人。

她麻木地转身，回到车上。

车窗紧闭，将外面的声音彻底隔绝。

泪水终于决堤。

她伏在方向盘上，哭得浑身颤抖。

她从未奢求过这样以命换命的爱。

她只想和他平凡相守，哪怕只有一日。

可明明是他，主动选择了这条绝路，拼死也要换她一线生机。

到头来......她却成了他口中最大的负担，压垮他的最后一根稻草。

记忆像失控的潮水，汹涌倒灌。

她想起医生曾断言她活不过二十岁。

那时少年紧紧攥着她的手，说：“音音，别怕。”

后来他说找到办法了。

可她没想到，竟是如此惨烈的办法。

她目睹了他太多次“死亡”，害怕他下一次就再也回不来。

她绝食过，把他锁起来过，甚至以死相逼过......可他每次还是走了，然后带着一身更可怕的伤痕回来，笑着对她说：“别哭，音音，我没事。”

直到第九十九次。

他留给她的，是一具烧焦到面目全非的“尸体”。

那时她哭到昏厥，彻底失去了求生意志。

是厉母红着眼告诉她，烬寒最大的心愿，就是她能活下去，她还得替他撑起厉家。

所以这些年......她拖着这副破败不堪的躯壳，替他守着厉家，等着一个或许永远不会归来的奇迹。

如今，奇迹回来了。

可他的爱，却过期了。

泪水无声滑落。

她在车里呆坐了一夜，直到天色泛出灰白。

手机屏幕亮起，是厉母的信息：“南音......你什么时候能到？”她麻木地关掉屏幕。

许久，才勉强整理好自己，推门下车。

刚踏进客厅，一股力道便猛地将她拽进一个怀抱。

“音音......”熟悉的嗓音在她耳边响起，带着浓重的思念：“这三年，我好想你......想到快要疯了。”

姜南音僵硬地任由他抱着。

那怀抱依旧温暖，却只让她感到刺骨的寒冷。

“既然没死，”她听见自己平静到可怕的声音。

“为什么不回来？”厉烬寒身体微微一僵，随即松了些力道，声音带着无奈：“对不起，音音。”

“我比任何人都想回来，但系统要求不让我联系你......我也没办法。”

最后一丝希望，彻底熄灭了。

姜南音还想说什么，厉家的亲戚们已经涌了进来。

她被迫挂上得体的微笑，陪在他身边应酬，扮演着久别重逢的恩爱。

直到深夜，宾客散尽。

看着那张熟悉又无比陌生的脸，她再也无法忍受，转身冲了出去。

心脏传来密集尖锐的绞痛。

她颤抖着手拿出药瓶，却发现早已经空了。

这三年，她不敢死，怕辜负他用命换来的时间。

可如今，她只觉得，自己像个天大的笑话。

视线被泪水模糊，她倚着冰冷的墙壁，拿出手机，拨了出去。

“林医生，我想放弃治疗了。”

顿了顿，她一字一句道：“您帮我安排一场假死吧，时间......就定在半个月后。”

“厉烬寒的婚礼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