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友周晚晚葬礼那天,我把自己锁在我们的出租屋里,三天三夜。第四天清晨,
我打开冰箱想找瓶过期的啤酒,却看到了她。她赤着脚,穿着那条我送她的白色连衣裙,
蜷缩在冷藏室最下层,浑身结满白霜。她对我微笑,声音像冰块碎裂:“阿言,我好冷,
抱抱我。”我以为自己疯了,可她温热的呼吸,冰冷的拥抱,
都在告诉我——我为救我而死的白月光,回来了。1出租屋里的空气沉闷得发苦,
那是廉价烟草、外卖残羹和绝望混合的味道。我三天没洗脸了,胡茬像钢针一样扎进指肉,
每动一下,眼皮都因为极度缺水而生疼。我走到厨房,胃部因为长期的痉挛而缩成一团。
我拉开冰箱门,原本只是想找点冰水灌下去,压住喉咙里那股烧心的灼热感。
伴随着“吱呀”一声酸涩的摩擦声,冷藏室里的感应灯亮了。
那抹惨白的光照亮了原本空荡荡的隔板。周晚晚就蜷缩在最底层,那一块原本放蔬菜的地方。
她穿着那件我最喜欢的白裙子,布料边缘因为极度的低温而结了一层细密的白霜。她太瘦了,
整个人折叠成一个极其扭曲的弧度,脊椎骨在单薄的布料下像一串突兀的念珠。我僵住了,
手指死死抠着冰箱门的边缘,指甲缝里渗出了血。“晚晚?”我听见自己的声音,
像是在砂纸上磨过。她动了。她修长的脖颈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咔吧”声,
缓慢地、僵硬地抬起头。她的脸色比冰箱里的内壁还要白,
嘴唇却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熟透了的紫红色。“阿言,我好冷,抱抱我。”她伸出手,
那双手上还带着缝合后的线头痕迹——那是法医在尸检后留下的粗糙针脚。
我的大脑瞬间宕机,恐惧像潮水一样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癫狂的狂喜。
我没想过这是不是幻觉,也没想过死人怎么会说话。我跪倒在地,猛地将她从冰箱里拽出来,
紧紧搂进怀里。冷。那是足以冻碎骨髓的寒意。我的体温瞬间被她吸走,
皮肤上泛起密密麻麻的疙瘩,胃里的痉挛更剧烈了。但我没松手,
我感受着她胸腔里那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的起伏。“我没死,只是睡着了,现在我醒了,
阿言。”她伏在我肩头,声音细碎如碎冰,呼出的气流喷在我的脖颈上,没有半点热气,
却让我浑身颤抖。巨大的狂喜淹没了我。管它是鬼还是怪,只要是周晚晚,
哪怕是地狱爬回来的,我也要。她指着空荡荡的冰箱,眼神无辜又依赖,
像个讨要糖果的孩子:“阿-言,我饿了,我想吃……热的东西。
”2晚晚“复活”后的第一周,我感觉自己像是在做一场永远不想醒来的美梦。
她依旧那么温柔,会帮我整理凌乱的书稿,会在我写作时静静坐在地毯上陪着我。
除了……她变得有些奇怪。清晨第一缕阳光照进卧室时,
她会像被火灼烧了一样尖叫着钻进被窝。我只能拉上最厚重的遮光窗帘,
让整个屋子终日陷入一种幽暗的死寂。她从不碰我做的饭菜,哪怕是我最拿手的糖醋排骨,
她看一眼都会露出作呕的表情。她唯一的慰藉是热水袋。她会把三个滚烫的热水袋贴身抱着,
直到皮肤被烫出大片的红斑,她才露出一丝满足的叹息。而最让我不安的,
是她对冰箱的依赖。每天凌晨两点,她都会准时离开我的怀抱,把自己塞进冷藏室。
“只有那里才能让我安静。”她缩在隔板上,对我解释道。我也曾试过强行让她睡在床上。
那一晚,我把她紧紧搂在怀里。可到了凌晨四点,
我被一股浓烈的气味熏醒了——那是一股混合了福尔马林和烂水果的甜腥味。我惊恐地发现,
晚晚的手臂上出现了几块指甲盖大小的、青紫色的斑块。那是尸斑。她的皮肤在变得松弛,
眼球开始凹陷。她凄厉地哭着,求我把她放回冰箱。说来也怪,
只要她在低温里待上一个小时,那些尸斑就会奇迹般地消退,皮肤重新变得紧致如玉。
“阿言,别赶我走,冰箱是我的‘充电器’。”她哀求着。我心疼得几乎要碎掉,
从此再不敢阻拦。直到那个深夜。我被客厅里一阵细微的、磨砂般的声响惊醒。
我赤脚走下床,推开客厅的门。晚晚背对着我,坐在月光照不到的阴影里。
她手里拿着我的剃须刀,动作机械而专注。“晚晚?”我轻轻唤了一声。她没有回头,
依然重复着手中的动作。我走近几步,借着饮水机微弱的指示灯看清了——她正赤裸着左臂,
面无表情地用刀锋刮着皮肤。在那白皙的皮肤上,长出了一片铜绿色的、毛茸茸的霉菌,
像是某种邪恶的植被,正从她的毛孔里钻出来。随着刀锋掠过,
绿色的孢子和暗红色的粘液在桌面上堆积。她转过头,瞳孔扩散得几乎占据了整个眼眶,
对我甜甜一笑:“阿言,我只是想清理一下……它们长得太快了。”3这种诡异的宁静,
在第三天被急促的敲门声击碎。我打开门缝,看到的是晚晚的闺蜜林雪。她看起来很糟糕,
眼下是一圈浓重的乌青,手里死死攥着一个牛皮纸袋。“陈言,
晚晚死前给我发过一封定时邮件,我今天才收到。”她的声音在打颤,眼神越过我的肩膀,
拼命想往屋里窥探,“她说的话很奇怪……她是不是给你留了什么东西?”我心头猛地一跳,
下意识地把门缝合小了一点。屋子里弥漫着那股晚晚极力掩盖的甜腥味,我怕林雪闻到。
“她已经走了,林雪,别再折磨我了。”我沙哑着嗓子,语气生硬。林雪却突然激动起来,
她一把顶住房门,眼眶通红地盯着我:“你瘦得脱相了,陈言!你的脸色比死人还难看!
你看看你的手,一直在抖!”我低头看去,发现自己的指尖确实在剧烈颤抖,
那是长期处于寒冷环境和精神高度紧绷的后遗症。“晚晚的邮件里说,如果她出事,
一定要小心一个会‘夺走体温’的怪物……”林雪凑近我,压低声音,
每一个字都像是带着冰渣,“那个怪物,是不是就是你?!你把晚晚的尸体藏哪了?
”我的冷汗顺着脊梁骨流了下来。我该怎么告诉她?说晚晚正在冰箱里待着,
还在刮自己身上的霉菌?就在我推搡着想把林雪赶走时,身后传来一阵轻盈的脚步声。
“嘎吱”一声,房门被彻底打开了。晚晚穿着一件碎花围裙,长发披肩,
遮住了脖子上的缝合线。她手里拿着一盘还没洗干净的水果,对我甜甜一笑,
那笑容明亮得几乎让我忘记了昨晚看到的绿色霉菌。“阿言,谁来了啊?
”林雪在看到晚晚的那一瞬,整个人像是被雷劈中了一样,手中的纸袋“啪”地掉在地上。
她的瞳孔骤然紧缩,喉咙里发出一种由于极度恐惧而产生的咯咯声。晚晚缓缓转过头,
目光阴冷地锁定了林雪。她歪了歪脑袋,嘴角拉扯出一个极度夸张的弧度,
轻声开口:“小雪,你怎么来了?外面多热啊,是想……和我一起进冰箱里睡会儿吗?
”4林雪连滚带爬地跑了。她惊恐的尖叫声在寂静的走廊里回荡,显得格外刺耳。我关上门,
心跳快得几乎要撞碎肋骨。我转头看向晚晚,她正慢条斯理地捡起林雪掉下的那个纸袋,
脸上的阴森瞬间消失不见,变回了那种纯真无邪的模样。“晚晚,邮件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按住她的肩膀。那里的肌肉硬邦邦的,像是一块冻过头的猪肉。
晚晚露出一副茫然的表情,大眼睛里迅速蓄满了泪水:“什么邮件?阿言,你也不相信我吗?
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可能是小雪她思念过度,产生幻觉了吧。”感受到那种透骨的凉意,
正源源不断地钻进我的心房。“阿言,别信别人,我们才是最亲密的,不是吗?”她呢喃着,
手指在我后颈上轻轻摩挲。我选择再次相信她。或者说,我不得不相信她。
但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就会在阴影里疯狂生长。深夜两点,
等晚晚熟练地钻进冰箱并锁好柜门后,我悄悄下床,坐到了她的电脑前。我的手心全是冷汗。
晚晚生前用的密码是我的生日,我颤抖着输入进去——回车键按下,
屏幕的冷光映射在我苍白的脸上。我点开了她的邮箱,进入了定时发送箱。
那里真的静静躺着一封邮件。收件人是林雪,标题赫然写着:——《如果我死了》。
鼠标箭头在颤抖,我屏住呼吸点开了它。没有长篇大论,也没有什么感人的告白。
邮件正文里只有一张照片。照片背景正是我们这间卧室。由于是偷拍视角,画面有些模糊,
但能清楚地看到那是几个月前的一个深夜。照片里的我正陷入熟睡,呼吸均匀。
而在我的床边,一个黑影正弯着腰,脸贴脸地悬在我的上方。照片下方,
是一行用红色加粗、如同干涸血迹一般的文字:“别靠近陈言,快跑!他已经不是人了!
”5那张照片像一根烧红的烙铁,烫得我指尖猛地一缩。屏幕里的“我”睡得死寂,
而那个俯身贴在我脸上的黑影,虽然模糊,却能清晰地辨认出那头垂落在枕边的长发,
以及微微外翻的、带着缝针痕迹的下颌。我关掉电脑,胃里像塞进了一坨铅块,
沉甸甸地坠着。我不敢回头看那个冰箱,哪怕它现在安静得如同一口铁皮棺材。
接下来的几天,我开始像个受惊的野兽,在每一个细微的角落嗅探死亡的气息。
晚晚掉头发掉得越来越厉害了。浴室的地漏里,每天都能清理出一大团湿漉漉的黑发,
缠绕着灰白色的皮屑。我洗澡时,脚踝偶尔会碰到那些头发,
那种滑腻的触感像极了阴冷的蛇。而她身上的那股味道,已经不再是洗发水的清香,
而是一种浓郁的、挥之不去的甜腥。那种甜腻到了极点,就变成了刺鼻的腐败味,
像是被遗忘在垃圾桶深处、已经化成水的烂桃子。我不敢碰她,甚至不敢看她。
每当她那双冰冷的手爬上我的脊背,我全身的汗毛都会瞬间炸裂,
每一寸肌肉都在叫嚣着逃离。我撒了谎,骗她说公司要赶一个大项目,必须连续加班。
我在客厅的吊灯缝隙里,偷偷塞进了一个针孔摄像头。第二天下午,我躲在公司杂物间,
颤抖着点开了手机直播。画面有些抖动。晚晚正坐在梳妆台前。她歪着脖子,
动作僵硬得像个生锈的木偶。我看到她伸出两根惨白的手指,
死死捏住自己的眼角——那里的一块皮肤正因为脱水而产生褶皱,甚至有些微微外翻。然后,
她拿起了一管透明的强力胶水。她面无表情地将胶水涂在眼角,然后用力地按压下去。
因为剧痛,她的眼球不自然地突起,布满了细密的血丝,可她连眉头都没皱一下。接着,
她开始疯狂地往脖子上扑粉底,厚重的粉末掩盖着那些泛着青紫色的尸斑,但随着她的呼吸,
粉末簌簌落下,露出生肉般的底色。我的喉咙一阵发干,胃酸混合着未消化的食物直冲鼻腔。
最让我浑身发冷的一幕发生了。她站起身,摇摇晃晃地走到盥洗室,精准地拿起我的牙刷。
她用力拧开了我平时从来没在意过的牙刷中空手柄,
从里面倒出了一些白色的、粉末状的东西。她神情专注,
眼神中透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迷恋。她将那些粉末小心翼翼地弹进我的水杯里,
然后用手指搅匀。做完这一切,她对着镜子,扯出了一个标准的、甜蜜的微笑。
6我当晚就回了家,整个人像是刚从冰水里捞出来,脸色灰败。晚晚像往常一样迎上来,
想接我的外套。我猛地甩开她的手,力度大得连我自己都吓了一跳。“阿言?”她愣住了,
那双扑了厚厚粉底的眼角微微抽动,胶水的痕迹在灯光下泛着诡异的亮光。我没说话,
直接把手机砸在茶几上。监控录像里,她粘合皮肤和投毒的过程正在循环播放。
屋子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晚晚盯着屏幕,原本温顺的表情瞬间崩塌。
她的瞳孔开始剧烈收缩,喉咙里发出一种“咯咯”的怪响,像是老旧的风箱在抽动。突然,
她抱住脑袋尖叫一声,整个人瘫倒在地,身体扭曲得如同某种节肢动物。“那不是我!
不是我做的!”她疯狂地抓挠着自己的脸,刚粘好的眼角被生生撕开,露出发白的皮下组织,
却没有流一滴血,“阿言,救救我……我不知道她在干什么!”我惊呆了,僵在原地,
手里还死死攥着那杯没喝完的、掺了药粉的水。她哭得撕心裂肺,声音却不再是那种碎冰感,
而是一种带着绝望的、真正属于周晚晚的哭腔:“我死的那天,
在太平间里……有个声音一直跟我说话。它说它能带我回来,能让我永远陪着你。
它教我怎么躲进冰箱,教我怎么维持这幅皮囊……可它最近变了,它在变强,它想吞掉我!
”她爬过来,死死拽住我的裤脚。她的指甲已经发黑、松动,
在我的牛仔裤上留下了几道暗红色的印记。“阿言,那个东西……它是从我伤口里长出来的。
它每晚都趁我睡觉的时候控制这具身体。它在吸你的气,它想把我彻底挤出去,
然后彻底占有你!”她仰起脸,那张半张脸已经脱落粉底的残破面容上,满是惊恐。
“求求你,阿言,杀了我吧……在它彻底变成我之前,杀了我!”我看着她,
那双满是泪水的眼睛里,确实闪烁着我熟悉的那种爱意与破碎。
我的心像是被一只大手狠狠攥住,几乎无法呼吸。7我没有杀她。我做不到。
我开始像疯了一样出入各种图书馆和阴暗的地下论坛,试图寻找一个答案。我不再喝那杯水,
但我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正在迅速衰败。我每天早上醒来,枕头上都是大把脱落的头发,
牙龈开始萎缩,甚至连心跳都变得沉闷而缓慢。终于,
我联系上了一位研究边缘生物学的退休教授。我们在一家阴暗的旧茶馆里见了面。
教授戴着厚厚的老花镜,翻看着我手机里的监控截图,眉头锁成了一个死结。
他干瘪的手指在那张“霉菌”的照片上停留了许久。“这东西不是鬼,陈言。”他压低声音,
语气凝重得让人发冷,“这是一种极罕见的寄生真菌,在某些特殊的低温环境下会变异。
它通常寄生在刚死不久的温热尸体上,通过模拟神经电信号来读取宿主的记忆。
”我感到一阵眩晕,手里的茶杯微微晃动:“模拟记忆?”“对。
它会让你以为它是你爱的人,因为它拥有她的所有情感碎片。但它的本质是捕食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