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岁那年。
阿爹为攀附权贵，替弟弟求下了礼部尚书嫡女的娃娃亲。
可谁曾想，不过短短三月。
礼部尚书便因贪赃枉法被贬官，发配至岭南。
他唯一的女儿，也在这场惊变中心智受创，成了傻子。
阿爹本想悔婚，却又顾虑官途名声。
所以，让我与弟弟抽签决定，谁娶何姝瑶。
弟弟抽中后。
阿娘急得红了眼，说他身子骨太弱，要再养养。
八岁时，弟弟再度抽中。
阿爹皱着眉，说他顽劣爱闯祸，等性子收稳了也不迟。
直到十五岁，我主动撕毁婚书，自愿入赘何家。
爹娘才松了口气。
他们急不可耐地把我送去何家，此后五年再无音讯。
直到皇家轿辇停在何家门口，来迎流落民间的长公主。
爹娘才带着弟弟，拖家带口来喊冤：
“当年要不是南怀瑾这个畜生下药暗算，入赘公主的肯定是我们庭远啊！”
说完，他们抬头望去。
却看见我和长公主牵着一儿一女，步上轿辇。
1.
“放肆！当朝驸马爷也是你们可以随便议论的！”
“再乱说，小心被割了舌头！”
侍卫一鞭挥落，南庭远胸前顿时绽开一道血痕。
阿爹几人这才浑身一颤，噤若寒蝉。
五年不见。
他们倒是一点没老，穿戴比从前还体面几分。
反倒是南庭远，胖得活像一头即将出栏的肥猪。
我刚站定在他们跟前，手腕便被阿娘一把攥住。
她五指如铁钳，掐得我腕骨生疼。
“南怀瑾！你这个丧良心的畜生！”
“在何家享了五年清福，可曾有一日想起过你亲爹亲娘？”
阿爹立在一旁，面上也是一副理所应当的怒容。
我抽回手，还没来得及回话。
南庭远肥厚的巴掌就往我肩头一拍。
他笑得满脸油光乱颤，眼里透着贪婪：
“南怀瑾，废话我也懒得与你多说。”
“当初这桩婚事本是落在我头上的，是你使了下作手段抢了我的媳妇。”
“如今正好，你与我换回来便是！横竖那何姝瑶是个傻的，换个人，她也认不出来。”
我冷笑出声，眼底淬着冰碴。
当年。
何家夫妇嫌南家趋炎附势，送了个不受宠的弃子过来。
便把对他们的怨毒和气愤，都撒在了我身上。
盛夏日头毒辣，为了劈柴，我手心被木刺扎得鲜血淋漓。
寒冬井水结冰，为了砸冰窟窿提水，我双手冻疮破了又烂。
何家夫妇却连点药都不肯给。
何姝瑶犯病的时候。
有时哭嚎着撕扯我的头发，有时疯笑着狠狠抠挖我的皮肉。
我抱着她整夜整夜地哄。
身上的伤口，结痂了再被她抓烂。
常年渗着血，一扯就是钻心的疼。
有一次她发病跑出门，我找了一天一夜。
鞋底都跑裂了，脚底板磨得血肉模糊。
那时我的亲爹亲娘，在哪？
整整五年，有问过我一句吃饱穿暖、有没有被欺负吗？
没有！
他们抱着南庭远那个金疙瘩，享尽荣华富贵。
现在居然有脸说我过好日子？
眼见我脸色愈发难看。
南庭远嗤笑一声，施舍般开口。
“哥，你就放一百个心，一个傻子生的野种，能有多金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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