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我不是他

妈妈很爱总结育儿经验。

姐姐从小被叫“宝宝”惯得娇纵。

我出生后，妈妈便只喊我身份证尾号“4009”。

她说没有感情色彩的称呼，才能让我形成独立人格。

这一喊就是二十几年。

直到春节这天，我带男友回家见家长。

她听到男友喊我宝宝，直接摔了碗。

“你怎么能叫她宝宝呢，她叫4009！”

“她姐就是因为被叫宝宝坏了性子，你别把我小女儿也带歪了！”

……

“宝宝，我给你剥只虾。”

顾屿话音未落，妈妈手里的饭碗“哐当”一声砸在饭桌上。

“你叫她什么？”

顾屿愣住了，他茫然地看了看我，又看看我妈。

他以为是初到我家，叫得过于亲密惹长辈不快。

“阿姨，不好意思，我叫顺口了……”

“宝宝？”妈妈的声音拔高了几度，“她叫4009！”

我看着顾屿的表情从茫然转为困惑，在桌下轻轻抚了抚他的手。

心中一叹，转头轻声向妈妈说道：

“妈，咱们先吃饭吧，一个称呼而已。”

“这可不是一个称呼的事情。”

妈妈正襟危坐，一副要开讲的架势。

我双手紧了紧。

又来了。

“她姐姐就是因为从小被我叫宝宝，娇纵得坏了性子。”

“我才及时纠正育儿方式，在她出生后，只喊她身份证尾号。”

“4009。”

妈妈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顾屿。

“所以，请你用4009来称呼她，不要把她性子也带歪了。”

客厅陷入死寂，顾屿尴尬地咽了咽口水。

我姐安嘉从卧室里走出来，口袋里还揣着妈妈以为我没看见偷摸给的红包。

“妈，你别吓着人家。”

她走到顾屿身边，语气轻松地解释着：

“你别介意啊，我妈最注重这些育儿规矩。”

“你看我，就是被她叫宝宝叫惯了，脾气娇惯，现在都改不掉。”

“所以到了4009这儿，我妈又不让叫名字，又不让叫昵称，只能叫身份证尾号。”

“说是为了防止宠坏孩子，要培养独立人格。”

姐姐自嘲地笑了笑，“我妈这是把我当错题本了。”

她故作委屈的语气让我不自觉抠了抠自己的掌心。

我妈趁机一把拽着我到卧室。

“你怎么回事？”她看着我的眼神充满审视，“我辛辛苦苦把你培养成独立女性，你转头给男人当娇妻？”

“他只是叫我一声宝宝。”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冷静，“妈，你不能要求我身边所有人都叫我4009吧？我听了也不舒服啊……”

“有什么不舒服的？”她眼神冷得像冰，“我委屈你姐当育儿实验品，把在她那儿总结的失败经验，都在你这儿更正过来，你可捡了便宜了！”

“便宜？”我抬起头，看着她的眼睛，“所以用一串数字称呼我，逼着我情感隔离，让我感觉自己不被爱，还是为我好吗？”

妈妈眼睛瞪大，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我养了两个孩子，难道不比你懂？”

“只有让你情感上不依赖他人，你才会坚强独立。”

我看着她固执的模样，心里突然泄了气。

在带男友回家前，我曾开玩笑说我家有点“特殊规矩”。

当时他还笑着揉我的头发。

“能有多特殊，总不能不让我上桌吃饭吧？”

那时我以为妈妈会看在男友初次到访的份上，收起那些荒唐的规矩。

我咬着牙，直视着妈妈的眼睛。

“妈，你的那些规矩，真的是为了我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