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点寒光万丈芒

：出山（上）------------------------------------------，翠微山的薄雾还没散，一个少年已经蹲在山涧边照了半个时辰的水。，十七岁，生得眉清目秀，身形挺拔。他今日换了一身崭新的月白色劲装，腰间悬一把墨鞘长剑，剑鞘上镶着几块白玉，看着十分体面。。此刻他对着水面，左照右照，时而正正玉簪，时而抻抻衣襟，越看越满意。“云大侠，”他冲水里的倒影点点头，“这称号，响亮。”。，见师父不知何时站在了他身后。老人家须发皆白，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青袍，正用一种看傻子的眼神看着他。“该下山了。”师父说。，转了个圈：“师父，您看我这一身，像不像大侠？”，最后落在他腰间的剑上。沉默片刻，老人开口：“像。就是这剑，不知道能在你手里捂几天。师父！”云天不服气，一拍剑鞘，“这次不一样！我保证，这剑跟我姓云，丢不了！别说三天，三年都没问题！”，只是叹了口气。，但他没往心里去。他太兴奋了，兴奋得浑身冒热气，恨不得现在就飞下山，一头扎进那个叫“江湖”的地方，行侠仗义，名扬天下。“行了行了，”他冲师父摆摆手，“您就等着喝我给您打的酒罢！”，他转身就走，步子迈得又大又快，腰间的剑随着他的步伐一颠一颠的，剑穗晃得厉害。，但他走惯了，如履平地。他一边走一边跟剑说话：“含光啊含光，咱们的好日子来了。跟着我，保管你吃香的喝辣的，名震江湖。”
剑没理他。
含光剑是上古名剑，有灵性。此刻它安静地躺在剑鞘里，对外面的一切都提不起兴趣。它只知道，新主人走路晃得它头晕。而且——外面好像有很多人？阳光好像很刺眼？算了，还是在剑鞘里待着好，黑漆漆的，安安静静的。千万别叫我出去。
云天听不见剑的心声。他满脑子都是自己仗剑天涯的英姿，想着想着，嘴角就咧到了耳朵根。
半个时辰后，他到了山脚下的清水镇。
镇口有个面摊，支着破旧的棚子，几张油腻的桌子，几条长凳。灶上大锅咕嘟咕嘟冒着热气，面汤的香味飘出老远。
云天的肚子叫了一声。
他摸了摸肚子，又摸了摸腰间的剑，心安理得地走向面摊。
“老板，来碗面！要大碗的！多放肉！”他一屁股坐在长凳上，嗓门洪亮。
“好嘞！”老板是个中年汉子，应了一声，麻利地下锅煮面。
云天坐在那儿，一边等面，一边打量四周。旁边桌上有几个挑夫，低着头说话，声音压得很低。角落里坐着两个带刀的江湖人，闷头吃面，脸都看不清。
有江湖气息，他满意地想。
面端上来了。大碗，油汪汪的，几片卤肉码得整整齐齐，热气直往脸上扑。
云天抄起筷子，埋头就吃。
面条劲道，肉烂汤浓，他吃得酣畅淋漓，额头冒出了汗。这时候什么大侠风范，什么名扬天下，都比不上眼前这碗面实在。
一碗面见底，连汤都喝了大半。云天抹抹嘴，心满意足地一拍桌子：“老板，结账！”
话音未落，他的手习惯性地往腰间一摸——
空的。
他低头一看，腰带上只剩一个孤零零的剑扣环。剑呢？他镶着玉的、价值连城的、刚刚还拍着胸脯说丢不了的含光剑呢？
云天的大脑一片空白。
他猛地站起来，双手在身上胡乱摸索，又低头看地上。没有。什么都没有。他记得下山的时候还在，走路的时候还能感觉到它晃，怎么吃碗面的功夫——
“客官。”
老板的声音响起。
云天猛地抬头，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看着他：“老板，你看见我的剑了吗？镶玉的那把！”
老板慢悠悠地擦着一个碗，朝灶台边努了努嘴：“喏，那儿呢。”
云天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灶台边，一个不起眼的角落，墨色的剑鞘安安静静躺在那儿，剑鞘上的白玉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他松了口气。
然后他听见老板又说：“您刚才吃得香，我看那剑在您腰上晃来晃去的，怕掉地上摔坏了，就给您摘下来放那边了。”
云天的心刚落下，又提了起来。
老板放下碗，看着他，语气很平静：“您说记您云大侠的名号，可小本生意，概不赊账。我看您这剑挺值钱的，就先押这儿抵面钱。您回头取了钱，再来赎。”
押……押这儿抵面钱了？
云天张着嘴，看着灶台边那把剑，又看看老板那张朴实无华的脸，只觉得一股血直冲脑门。
他，云大侠，下山第一站，山脚小面摊，一碗肉面，价值一把上古名剑。
他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灶台边，含光剑安静地躺着。剑鞘深处，似乎传来一声微不可闻的叹息。
外面好吵。
老板的眼神好可怕。
还是……还是这儿（灶台边）稍微……安静一点……吧？
至于提醒主人？算了吧。
太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