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铭从没想过,自己会以保镖的身份,住进云城大学第一校花,苏晚晚的私人别墅。
月薪五万,职责是保护她24小时的安全,禁止任何异性靠近。
可契约的附加条款却无比诡异——“无论夜晚发生什么,都绝不能进入主卧,
更不能与苏小姐有任何身体接触。”签约当晚,
别墅里就传来了凄厉的哭喊和疯狂的砸东西声,但第二天清晨,苏晚晚却穿着蕾丝睡裙,
笑容甜美地为他端上早餐,仿佛昨夜的一切从未发生。
陆铭看着她白皙手腕上那道触目惊心的淤青,第一次感到了刺骨的寒意。
最让他毛骨悚然的是,第三天夜里,当他忍不住透过监控窥探时,屏幕里的苏晚晚竟抬起头,
对着摄像头的位置,缓缓咧开嘴,无声地说出了两个字:“救我。
”1黑色的钢笔尖在羊皮纸质地的合同上划过,发出细微而刺耳的沙沙声。
陆铭盯着那行“月薪:50,000RMB”的字样,指尖不自觉地蜷缩了一下。
由于常年练武,他的指节粗大,布满老茧,这与对面端坐的中年男人形成了鲜明对比。
那男人隐匿在宽大皮椅的阴影里,只能看到一根夹着雪茄的手指,指甲修剪得圆润透亮。
“陆先生,身手不错,简历很干净。”桌上的黑色座机突然响了,
扩音器里传出一个低沉、不带任何感情色彩的男声,那是苏晚晚的父亲。
这种对话方式让陆铭感到一种被俯视的压抑。“三个要求。”电话里的声音停顿了一下,
背景音里隐约有海浪拍打礁石的声音,“第一,贴身跟随,
不许任何男人靠近她三米之内;第二,晚十点后严禁进入二楼左侧的主卧;第三,
”声音骤然转冷,像是一把手术刀切开了空气,“绝对、绝对,禁止与她产生任何皮肤接触。
哪怕是递东西,也要隔着托盘。”陆铭的视线落在合同最后一页的附加条款上。
那里的墨迹还未干透,透着一股铁锈般的暗红色。他没有多问,
只是在签名栏处稳稳地写下了自己的名字。入夜,云城郊外的“半山别墅”陷入了一片死寂。
陆铭躺在一楼的值班室,窗外是摇曳的树影,像是一只只枯瘦的手在抓挠玻璃。凌晨一点,
一阵凄厉的惨叫声突然撕碎了寂静,那是从二楼传来的。陆铭猛地翻身坐起,
手掌下意识地摸向腰间的战术手电。惨叫声持续了两秒,
随即演变成了某种重物撞击墙壁的闷响,
紧接着是男人的低吼——那种野兽受创时才有的、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压抑咆哮。
陆铭冲向楼梯口,脚掌踩在冰冷的大理石地面上,没有发出一丝声音。当他站在主卧门口时,
那扇厚重的红木门仿佛在微微颤抖。里面的声音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细碎的、指甲抓挠木板的声音。陆铭的手悬在门把手上,
月光透过走廊尽头的窗户,将他的影子拉得极长,正好覆盖在紧闭的门缝上。
他想起那条“禁令”,手背上的青筋跳动了两下,最终缓缓放了下来。2清晨六点,
整座别墅被笼罩在乳白色的晨雾中。陆铭站在客厅的阴影里,看到苏晚晚从二楼走了下来。
她穿着一件象牙色的真丝睡裙,长发如瀑布般垂在肩头。晨光勾勒出她柔和的轮廓,
那张被云城大学无数男生奉为女神的脸庞,此刻正带着一丝慵懒而甜美的微笑。“陆大哥,
起这么早?”她轻声说着,赤着脚走进厨房。不一会儿,
烤面包的焦香味和磨豆机的嗡鸣声便在空气中荡漾开来。她递过来一个白瓷盘,手心向上,
指甲呈现出健康的淡粉色。陆铭没有去接盘子,他的目光掠过苏晚晚那张无瑕的脸,
落在了她左手手腕上。那里套着一个宽大的蕾丝护腕,但在她抬手的瞬间,护腕下滑,
露出了底下的一截皮肤。那是几道淤青,淤血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紫黑色,
隐约能看出指痕的形状。陆铭的喉结滚动了一下,脑海里浮现出昨晚那阵野兽般的低吼。
“苏小姐,昨晚……”陆铭试探性地开口。苏晚晚切开煎蛋的动作停住了,她歪过头,
大眼睛里写满了单纯的疑惑:“昨晚?昨晚我睡得很香呀。怎么了,是不是山里太吵,
你没休息好?”她说话时,嘴角微微上扬,那种温柔和清纯几乎能融化掉所有的怀疑。
如果不是那道淤青就在眼前,陆铭几乎要以为昨晚是一场幻觉。下午,
在苏晚晚去琴房练琴的间隙,陆铭潜入了二楼的书房。书架上整齐地排列着各种名著和乐谱,
但在最角落的格子里,他发现了一本侧翻的书。那是一本《多重人格障碍的临床表现》。
书页发黄,边缘卷曲,显然被翻阅过无数次。陆铭翻开书,
发现中间有大半部分被人暴力撕掉了,断裂处还残留着干涸的胶水痕迹。他在书脊的缝隙里,
发现了一枚细小的、深蓝色的药片。3那种被窥视的不安感,促使陆铭在第四天下午动了手。
他利用苏晚晚午睡的间隙,凭借敏捷的身手,
将一枚纽扣大小的红外夜视摄像头藏进了主卧正对床头的欧式吊灯里。深夜十二点,
陆铭坐在监控显示器前。屏幕上是一片幽暗的绿光,苏晚晚平躺在宽大的欧式大床上,
呼吸均匀,像是一尊精美的瓷娃娃。凌晨一点四十二分。
监控里的苏晚晚毫无预兆地坐了起来。她的动作极度僵硬,
像是有一根无形的丝线在拉扯着她的脊椎。她没有开灯,只是直勾勾地坐在黑暗里。突然,
她开始自言自语,声音很小,但在寂静的夜里,通过麦克风传出来,像是一阵刺耳的电流声。
“不是我……走开……滚出去!”她突然尖叫起来,声音沙哑得完全不像一个二十岁的女孩。
她开始疯狂地抓挠自己的双臂,指甲陷入肉里的声音让陆铭胃部一阵翻涌。紧接着,
她爬下床,跌跌撞撞地走向墙壁,用额头重重地撞击着实木装饰板。“砰!砰!砰!
”每一声撞击都伴随着沉闷的肉体破裂声,陆铭的手死死扣住桌沿,呼吸变得粗重。
屏幕里的苏晚晚突然停止了动作。她额头渗出的鲜血顺着鼻梁流下,像是一道狰狞的图腾。
她缓缓转过头,脖颈处发出类似干枯树枝折断的咔嚓声。她那双原本清亮明媚的眼睛,
此刻布满了血丝,在红外线的折射下透着一股幽幽的冷光。她死死地盯着摄像头的方向,
仿佛能隔着屏幕看穿陆铭的灵魂。她张开嘴,满口鲜血,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只是缓慢而清晰地蠕动着嘴唇,重复了两个字。“救我。”4陆铭关掉了显示器。
他的心脏在胸腔里剧烈狂跳,像是要撞碎肋骨。他下意识地从兜里掏出一根烟,
却发现打火机的手在微微发抖。还没等他点着火,值班室的房门突然发出“咔嗒”一声。
门锁转动了。陆铭瞬间灭掉手里的烟,整个身体进入警戒状态,腰背微微弓起,
像是一头潜伏在暗处的黑豹。房门被推开了一道缝。一个身影闪了进来。那是苏晚晚。
但又绝对不是苏晚晚。她换上了一件黑色的吊带短裙,大半个脊背露在外面,
在那苍白的皮肤上,布满了纵横交错的、陈旧的鞭痕。她没有穿鞋,
脚踝上系着一根红色的细绳,手里把玩着一只精致的银色打火机。她走到陆铭面前,
眼神里没有了白天的清纯与羞涩,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疯狂的魅惑。她熟练地拨开火机,
“啪”地一声,火苗映照出她冰冷的瞳孔。“给我一根烟。”她的嗓音低沉、沙哑,
带着一种颗粒感,像是被磨砂纸打磨过。陆铭沉默地递过一根烟。她就着陆铭的手点燃,
深深吸了一口,然后将烟圈喷在陆铭的脸上。“叫我莉莉丝。
”她自顾自地坐在陆铭的桌子上,修长的双腿交叠,裙摆滑到了大腿根部,“白天那个蠢货,
是不是跟你求救了?”陆铭盯着她的眼睛,
试图分辨那到底是演技还是纯粹的疯狂:“你是谁?”“我是这具身体的夜晚主人,
也是她唯一的保镖。”莉莉丝冷笑一声,伸出冰冷的手指,轻轻划过陆铭的下颚线。
陆铭刚想后退,她却猛地发力,一把揪住了他的领口,力量大得惊人。“听着,陆保镖。
别试图用你那点廉价的正义感来拯救谁。在这个别墅里,好奇心会让你死得很快。
”她凑到陆铭耳边,湿冷的呼吸拍打在他的脖颈上,如毒蛇爬过。她松开手,
将一张皱巴巴的纸条塞进了陆铭的衣兜里。“想知道真相,就去那里看看。
但你只有一次机会,陆铭。一旦踏出去,你就不再只是个保镖了。”她退后两步,
重新隐入黑暗。房门轻轻关上,空气中只剩下一股浓烈的烟草味,
和陆铭那逐渐平复却愈发冰冷的呼吸。5云城北郊,荒草淹没了半个锈迹斑斑的铁门,
招牌上“春蕾孤儿院”五个字只剩下一半,斜挂在断壁残垣间,像是一张欲言又止的嘴。
陆铭推开那扇嘎吱作响的木门,空气中积攒了十年的霉味和尘土瞬间灌入鼻腔,
让他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手电筒的光柱在漆黑的走廊里晃动,惊起几只惊惶逃窜的褐鼠。
院长办公室位于走廊尽头,门锁早已生锈,陆铭稍一用力,锁芯便发出清脆的崩断声。
他在倒塌的书架间翻找,指尖掠过一片片潮湿、腐烂的纸张,
最终在一个贴着“2014年火灾档案”标签的牛皮纸袋前停住了手。
档案袋里滑出一张泛黄的合影。照片里的两个小女孩穿着一模一样的红色背带裙,
扎着冲天辫,对着镜头笑得灿烂。陆铭瞳孔骤然收缩,那两张脸与苏晚晚如出一辙,
简直是同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照片背面用圆珠笔吃力地写着两个名字:苏晚晚、苏晴。
一张残破的剪报随之掉落,标题惊心动魄:“郊区孤儿院突发大火,一女童失踪,
疑似丧生火海。”失踪的名字下方,被人用红墨水狠狠地画了一个圈——苏晴。
陆铭的手指在档案袋内层摸索,触碰到了一角硬物。
那是一张被火舌吞噬了大半的医疗诊断书,边缘焦黑卷曲。他小心翼翼地将其展开,
呼吸在这一刻彻底停滞。“……患者表现为明显的思维断裂,
长期受虐导致的防御性人格分裂……”在患者姓名那一栏,尽管字迹模糊,
但依然能分辨出两个字:苏晴。而下方的日期,赫然是苏晴被苏家“找回”后的一个月。
窗外,一道惊雷划破夜空,闪电的光影照亮了陆铭惨白的脸。6凌晨三点的别墅,
寂静得近乎诡异。陆铭推开值班室的门,那个黑色的身影早已坐在窗台上,
脚尖一下一下地踢着墙砖,发出沉闷的响声。“看完了?”莉莉丝转过头,
月光斜切过她的脸颊,一半明媚如圣徒,一半阴沉如修罗。她手里把玩着一柄锋利的修眉刀,
刀尖在指缝间轻盈地跳跃。陆铭反手关上门,声音冷得像掉进冰窟:“你是苏晴。
十年前那场火灾,你根本没死。”“死?不,我只是从一个地狱跳进了另一个地狱。
”莉莉丝跳下窗台,赤脚踩在地板上,步履轻盈得没有一丝声响。她走到陆铭面前,
用冰冷的刀背挑起他的下巴,眼神中满是讥诮,“苏家把我接回来,不是因为亲情,
而是因为苏晚晚需要一个‘影子’。一个在白天替她承受痛苦,在夜晚替她发疯的影子。
”她凑近陆铭,浓郁的烟草味混合着某种冷冽的香水气味扑面而来。
“苏晚晚那朵小白花快谢了,她的精神承受不住那些肮脏的记忆。所以,我出现了。
我替她记住了那些被虐待的细节,替她承担了所有的恨。”莉莉丝收起刀,
从兜里掏出一张黑金色的银行卡,两指夹着,在陆铭面前晃了晃。“一千万。只要你帮我,
把那个虚伪的、脆弱的苏晚晚彻底赶走。让她消失在这具身体里,让我成为唯一的‘苏晴’。
这笔钱,足够你在任何地方重新开始。”陆铭盯着那张卡,又看向那张熟悉的脸。
他在那双暴戾的眼眸深处,看到了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如困兽般的绝望。
一个是他在阳光下必须守护的纯洁雇主,一个是潜伏在暗夜里诱人沉沦的魔女。
他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的老茧,这种选择像是一把双面锯,无论向哪边拉动,
都得鲜血淋漓。7交易没有达成,但平衡已经彻底崩碎。
由于陆铭开始频繁出入档案室和寻找旧证人,
这种不安感通过潜意识传递给了这具身体的两个灵魂。莉莉丝开始变得极具攻击性,
她不再满足于只在夜晚出现。云城大学的图书馆内,原本安静看书的苏晚晚突然身体一僵。
正在书架旁巡视的陆铭看到她的脊椎猛地挺直,手中的钢笔“咔哒”一声被折断,
墨水溅了她一手。“苏小姐?”陆铭快步走过去。苏晚晚猛地抬头,
原本温柔的眸子此刻充血、狂乱,那种属于莉莉丝的戾气在光天化日之下破土而出。
面对凑上来献殷勤的男同学,她没有像往常那样礼貌拒绝,而是突然抓起厚重的词典,
狠狠地砸向对方的脸。“滚!都给我滚!”她嘶吼着,声音沙哑得如砂纸磨过金属。
尖叫声、桌椅翻倒声、周围人惊恐的抽泣声响成一片。昔日清纯的校花,
此刻像个发疯的泼妇,在众目睽睽之下撕扯着自己的长发。陆铭冲上去试图制止,
却被她狠狠推开。当晚,回到别墅的苏晚晚彻底崩溃了。她瘫坐在客厅的地毯上,
昂贵的真丝裙摆沾满了灰尘和污渍。她看着自己红肿的手掌,眼泪大颗大颗地砸在地板上。
“陆铭……救救我……”她踉跄着爬向陆铭,声音颤抖得不成调子,
“我能感觉到她……她在咬我的骨头,她在抢我的手,抢我的眼睛。我快要不见了,陆铭。
”她绝望地伸出手,死死地抱住陆铭的双腿,那是溺水者抓住最后一块浮木的姿态。
别墅的灯光忽明忽暗,映照着她那张写满了恐惧和卑微的脸。“别离开我,
求你……不管那个契约了,抱紧我,告诉我我还活着。”8陆铭的心脏漏跳了一拍。
身为保镖,他的职责是绝对冷静,是执行那道“禁止接触”的铁律。
可看着眼前这个平日里连大声说话都会脸红的女孩,
此刻像个破碎的瓷娃娃一样蜷缩在自己脚边,
那些冰冷的逻辑瞬间被一种原始的同情和冲动击碎。他缓缓蹲下身,
手掌在半空中停顿了半秒,最终还是落在了苏晚晚单薄的肩膀上。
那是他第一次违背雇主的禁令。当他的双臂环绕过去,将那个颤抖的身体拥入怀中时,
他感受到的是一种惊人的寒意——那不像是活人的体温,
更像是一块刚从冻土里挖出来的坚冰。“没事了,我在。”陆铭低声说着,
试图给予她一点力量。然而,就在他的皮肤与苏晚晚颈部皮肤贴合的一瞬间,
怀中的躯体突然停止了颤抖。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寂静在大厅里蔓延开来。陆铭感觉到,
怀里的女人肌肉开始层层紧绷,那种温顺的触感瞬间变得坚硬如石。“陆保镖。
”声音不再是苏晚晚的哭腔,而是莉莉丝那带着烟草味的磁性嗓音,冷得让人骨缝发酸。
陆铭还没来得及松手,一只冰冷有力、甚至带着指甲抓痕的手掌已经死死扼住了他的喉咙。
力量之大,让他额头的青筋瞬间暴起。苏晚晚——或者说莉莉丝,猛地睁开双眼,
那双眸子里没有泪水,只有浓得化不开的恨意和嘲弄。她借着陆铭的力气,
反身将他死死压在沙发背上。“你选了她?”她的声音嘶哑,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血沫,“你竟然……选了她?
”她的指甲深深抠进陆铭脖颈的皮肉里,鲜血顺着他的领口蜿蜒而下。
陆铭感受着呼吸的流失,大脑因缺氧而阵阵发黑。在这一刻,他脑海中突然划过那份合同。
他终于明白了,那个“禁止身体接触”的条款,从来不是为了保护苏晚晚不被侵犯。
那是一道保险,一道防止外界刺激诱发人格强行切换的关隘。身体接触,
是唤醒那个复仇女鬼的——祭坛。9暴雨倾盆而下,雨水如鞭子般抽打着别墅的钢化玻璃,
发出沉闷的爆裂声。三辆黑色的劳斯莱斯剪开雨幕,稳稳地停在门廊前。
厚重的车门被撑着黑伞的保镖拉开,一双手工定制的牛津皮鞋踏入了积水中,
溅起细碎的泥点。苏父,苏正南,这个云城权势滔天的男人,第一次出现在陆铭面前。
他那件深灰色的羊绒大衣上没有一丝褶皱,眼神深邃得像是一口枯井,透不进半分光亮。
跟在他身后的是个五十岁出头的男人,白大褂外面套着一件笔挺的西装,
胸前挂着一枚刻有“林建国”字样的名牌。那人的指尖由于长期佩戴乳胶手套,
呈现出一种近乎病态的蜡白色。“陆先生,辛苦了。”苏正南的声音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
带着上位者特有的冷漠和不容置疑。林教授没有理会陆铭,
他径直走向蜷缩在沙发角、眼神惊恐的苏晚晚。
他从随身携带的真皮医药箱里取出一支特制注射器,透明的药液在灯光下泛着幽幽的蓝光。
“你要干什么?”陆铭侧步一挡,身体像一柄即将出鞘的利刃,横在两人之间。
林教授终于抬起了头,镜片后那双细长的眼睛里盛满了审视与不屑,
就像在看一堆没用的垃圾。他发出一声轻嗤:“陆先生,我是晚晚的主治医生,
现在的她正处于人格崩解的危险期。请退后,
除非你想看着她因为脑部神经元过载而变成白痴。”一双大手重重地按在陆铭的肩膀上,
苏正南不知何时已走到他身后,指间雪茄的烟雾辛辣而呛人。“让他做,陆铭。
这是为了晚晚好。”针头刺入皮肤的瞬间,苏晚晚的身体剧烈颤抖了一下,
随即像一朵迅速枯萎的白茶花,瘫软在沙发垫上。林教授熟练地收回针头,
用一块脱脂棉球按住细小的血孔,
转头对陆铭露出了一个含义不明的微笑:“‘多余’的东西,今晚就会开始消失。
”凌晨两点,陆铭守在值班室。房门被一阵极其微弱的力量推开,苏晚晚扶着墙,
跌跌撞撞地闯了进来。那是“莉莉丝”。她面色惨白如纸,唇角还挂着干涸的血迹,
眼神涣散,像是被抽取了灵魂的木偶。她颤抖着伸出手,
将一支黑色的专业录音笔塞进陆铭汗湿的掌心,指尖冰冷得让陆铭心惊。
“听……然后……快跑……”她的嗓音破碎不堪,每说一个字都像是要耗尽全身的力气,
“这不是……治疗……是……献祭……”话音未落,她双眼向上一翻,
整个人像断了线的纸鸢,无声无息地栽倒在陆铭怀里。10陆铭将值班室的门反锁,
戴上降噪耳机,将录音笔的声音开到最大。刺啦刺啦的背景噪音持续了几秒,
随后传来了苏正南那极具辨识度的低沉嗓音,
紧接着是林教授手术刀刮过托盘般的金属碰撞声。“林教授,她的心脏还能撑多久?
”苏正南的语气里没有任何父亲该有的焦灼,反而像是在询问一件商品的使用寿命。
“不到二十天。先天性心脏发育不全,再加上多重人格引发的剧烈情绪波动,
苏晚晚的本体意识已经到了临界点。”林教授的声音异常亢奋,带着一种科研疯子的偏执,
“但这也正是最好的时机。
苏晴的意志已经被‘莉莉丝’这种伪装出的暴力人格磨得差不多了。
只要在那具健康的身体里种下晚晚的意识种子,‘借壳生蛋’的成功率在九成以上。
”录音笔里传出一声沉闷的击掌声,似乎是苏正南在表达满意。“可惜了,
苏晴这孩子当初还是我亲手挑的,长得跟晚晚一模一样,就是为了防着这一天。
”苏正南叹了口气,却随即轻笑道,“不过,能作为姐姐的载体活下去,也是她的福分。
”“意识移植的‘桥梁’准备好了吗?那个保镖……他的意志力非常罕见。
”林教授的声音变得冰冷。“陆铭是个意外之喜。他这种受过极限训练的人,
脑电波稳定性极高。手术时,把他连接在两人的意识场中间做滤网,能极大减少排异反应,
确保晚晚的灵魂完美迁徙。”耳机里传来的每个字都像是一枚冰冷的锥子,
狠狠钉在陆铭的脊髓上。真相像一层被撕开的腐烂伤口,露出了里面生蛆的白骨。
所谓的人格分裂,
不过是苏父为了逼疯健康的苏晴、为了给患病的苏晚晚准备“容器”而精心编造的谎言。
苏晚晚的每一次“发病”,都是药物和心理诱导共同催化的结果。陆铭死死攥住录音笔,
塑料外壳由于过度受力发出了令人齿冷的嘎吱声。窗外的一道闪电劈开了夜空,
将他那张布满阴霾的脸映照在玻璃上,狰狞得如同复仇的修罗。
11陆铭没有第一时间带苏晴逃跑,那只会变成保镖们的人肉靶子。清晨,
当苏正南出现在餐厅时,陆铭正像往常一样,面无表情地站在角落里,脊背挺得笔直,
仿佛对昨晚的一切一无所知。“苏总,二楼的安保系统似乎有点老化,
昨晚的风暴让监控出现了三秒的黑屏。”陆铭微微欠身,语气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
苏正南放下手中的银质餐叉,用白绸餐巾擦拭了一下嘴角,眼神像毒蛇般在他脸上扫过。
“是吗?陆先生费心了。手术定在三天后,这期间,我不希望出任何差错。”“明白。
”陆铭低头,避开了对方审视的目光。在那之后的十个小时里,陆铭像是一台精密的扫描仪,
默默丈量着别墅的每一寸空间。他发现,围绕着别墅的草坪里,
八个隐藏的红外探测器;围墙上的铁丝网已经通了高压电;而那二十名全副武装的黑衣保镖,
实行的是四班倒的死循环巡逻。这哪里是私人别墅,分明是一座密不透风的活人墓。
陆铭走进洗手间,关掉水龙头,在哗啦啦的水声掩盖下,
从鞋底抠出一枚比米粒还小的微型通讯器。“老鹰,是我。”陆铭压低声音,
每一个字都精准地控制在喉咙深处。“头儿?你消失了整整一个月!
”听筒里传来退役战友熟悉的声音,带着一丝焦急。“云城南郊,半山别墅。三天后,
我要带个人走。”陆铭停顿了一下,目光落在镜子里自己那双血丝遍布的眼睛上,
“对方有二十个人,全配了电击枪和麻醉弹,可能有重武器。我需要一条撤离路线,
还有……一套能瘫痪整座山供电系统的EMP装置。”“你疯了?那是苏正南的地盘!
”“别废话。如果你没来,那就去档案库里把我那份遗书烧了。”陆铭挂断信号,
将通讯器丢入马桶,按下了冲洗键。水流旋转着带走了最后的联络痕迹,陆铭推开门走出去,
撞上了林教授那双充满了毒液的眼睛。12“你得变成她,彻底变成她。”幽暗的储藏间里,
陆铭按住苏晴的肩膀,声音低促而有力。苏晴此时的状态极差,
长期注射镇静剂让她的眼眶深陷,由于莉莉丝人格被强行唤醒后的透支,
她的身体一直在微微打摆子。
“我……我做不到……”苏晴看着陆铭递过来的苏晚晚日常穿的白色连衣裙,
眼神里写满了抵触。“听着,苏晴!那是你唯一的活路。”陆铭扣住她的后脑勺,
逼她直视自己的眼睛,“苏正南和林教授现在就在外面看着。
只要他们发现你还有半点‘莉莉丝’的影子,手术就会提前。
你必须模仿她的语调、她拿杯子的姿势,甚至她微笑时嘴角上扬的弧度。如果你想活,
就必须亲手杀掉那个叛逆的自己,把自己塞进苏晚晚的壳子里!”苏晴闭上眼,
两行清泪顺着脸颊滑落。三分钟后,当她再次睁开眼时,那股属于莉莉丝的戾气消失了。
她垂下眉,眼神变得温婉而怯懦,甚至连肩膀都微微缩起,呈现出一种让人怜爱的脆弱感。
接下来的两天,苏晴展现出了惊人的生存本能。她穿着白裙子在露台上画画,
举手投足间尽是大家闺秀的恬静。她主动向苏正南撒娇,抱怨药太苦。
即便是在面对林教授的试探时,她也能露出那种苏晚晚标志性的、带着一丝迷茫的微笑。
最后一天傍晚,苏正南坐在书房里,苏晴伪装的苏晚晚走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