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最后一天客厅里的空调开到了十六度,但陆明远的手心里全是汗。他跪在茶几前面,
面前是一盆热水,水面漂着几片玫瑰花瓣。他岳母王秀英的脚泡在水里,
脚趾甲上涂着猩红色的指甲油,像一排小型的警告标志。“水温不对。
”王秀英的声音从头顶飘下来,不冷不热,像在评价一盘做得不够好的菜。
陆明远伸手试了试水温:“阿姨,我觉得刚好——”“你觉得?”王秀英打断他,
“你一个洗脚的,有什么资格觉得?我说不对就是不对。”陆明远没说话。他端起盆子,
去厨房换水。路过客厅镜子的时候,他看了一眼镜子里的自己——一个穿着旧T恤的年轻人,
头发乱糟糟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他重新兑了热水,端回去,跪下来,
把王秀英的脚轻轻放进去。“轻点!你手上有茧子,刮着我了。”“对不起。
”陆明远放慢了动作,一下一下地搓着她的脚底。他的手法已经很熟练了——三年,
一千多个日夜,这双脚他洗了不知道多少次。王秀英靠在沙发上,手里拿着遥控器,
百无聊赖地换台。电视里在播一档求职节目,一个年轻人在台上侃侃而谈,
说自己年薪五十万。“呸,”王秀英啐了一口,“五十万也好意思上台吹?
我们家若雪一年的零花钱都不止这个数。”楼梯上传来脚步声。江浩趿拉着拖鞋走下来,
穿着一条花裤衩,光着膀子,头发乱得像鸡窝。他今年二十四岁,没有工作,
每天的生活就是睡到中午、打游戏到半夜、跟朋友出去喝酒。“妈,我的那双白色袜子呢?
”“问你姐夫。”王秀英头也不抬。江浩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陆明远,撇了撇嘴。
他把脚上穿过的袜子扯下来,揉成一团,扔到陆明远面前。“顺便把袜子洗了,明天我要穿。
”袜子砸在陆明远的肩膀上,落进洗脚盆里,浮在玫瑰花瓣中间。陆明远的手停了一秒。
然后他把袜子从水里捞出来,放在盆沿上:“好。”江浩打了个哈欠,去厨房翻冰箱了。
王秀英低头看了一眼陆明远,嘴角带着一丝笑意。那笑意不是温暖,
是满意——满意这个入赘的女婿够听话,满意自己在这个家里的地位够高。“明远啊,
”她说,“你也别怪我说话难听。入赘到我们家,是你的福气。你看看你自己,
要学历没学历,要本事没本事,要不是我们若雪心善,你现在还在工地上搬砖呢。
”“阿姨说得对。”陆明远低着头,声音很平静。“所以啊,做人要知足。别整天摆着个脸,
好像谁欠你似的。我们江家不欠你什么,知道吗?”“知道。”王秀英满意地点点头,
把脚从盆里抽出来,用脚趾点了点陆明远的手背:“擦干。”陆明远拿起毛巾,
把她的脚擦干,套上拖鞋。“行了,去吧。若雪回来了,你爸让你去书房,离婚协议拟好了。
”王秀英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跟说“今天天气不错”一样平淡。陆明远站起来,
膝盖跪得有些麻,他踉跄了一下,扶住了茶几。王秀英看了他一眼,皱了皱眉:“怎么了?
”“没事。”陆明远端着洗脚盆走进厨房,把水倒了,把袜子和毛巾扔进洗衣机。
他在水龙头下洗了手,擦干,然后对着厨房的窗户站了一会儿。窗外是江家别墅的后院。
院子里有一棵桂花树,是江德胜花了五万块从外地移栽过来的。树下停着江浩的保时捷卡宴,
旁边是王秀英的宝马mini。再远处,是江若雪的白色奔驰。三辆车,加起来三百万。
三年前,江家差点连这三辆车的油钱都付不起。陆明远转身,走出厨房,上楼。走廊很长,
铺着大理石地砖,走路的时候会有回声。他经过走廊中间的一面镜子,停下来看了一眼。
镜子里的年轻人,二十八岁,一米七八,眉清目秀,但眼睛下面有很深的黑眼圈。
他的衣服皱巴巴的,裤腿上有水渍,鞋底磨平了。他看起来就像一个窝囊废。
但嘴角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三年了。终于到最后一天了。
第二章 净身出户书房的门半开着。陆明远敲了敲门,里面传来江德胜的声音:“进来。
”江德胜坐在红木书桌后面,面前摆着一份文件。他穿着一件深蓝色的polo衫,
领口竖起来,露出脖子上那条金链子。五十五岁的人,保养得不错,头发染得乌黑,
脸上没什么皱纹。但他的手在发抖。不是紧张,是习惯性的手抖——他有轻微的帕金森,
吃了三年药,没见好。江若雪站在书桌旁边,穿着一件白色的衬衫裙,头发扎成马尾,
脸上化着淡妆。她很漂亮,二十六岁,正是女人最好的年纪。她看了陆明远一眼,
然后移开了目光。“坐吧。”江德胜指了指对面的椅子。陆明远坐下来。椅子很硬,红木的,
坐上去硌得慌。江德胜把那份文件推到他面前。陆明远低头看了一眼——离婚协议,
四个大字,黑体,加粗。“你看看,没什么问题就签了。”江德胜说。陆明远翻开协议,
一页一页地看。协议写得很专业,用的是标准格式,
甲方乙方、财产分割、子女抚养——子女抚养那一栏是空白的,他们没有孩子。
财产分割那一栏写着:双方无共同财产,无需分割。再往下翻,最后一页,有一条附加条款。
“乙方陆明远,自愿向甲方江若雪支付青春损失费人民币五十万元整。
”陆明远的目光在那行字上停了五秒。他抬起头,看着江德胜:“五十万?
”江德胜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肚子上:“三年,你吃我家的、住我家的,
五十万算便宜你了。”“我——”陆明远想说什么。王秀英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门口,
手里端着一杯茶,斜靠在门框上:“怎么了?拿不出来?拿不出来就去借啊。你一个大男人,
连五十万都拿不出来,还好意思娶老婆?”陆明远没理她。
他看向江若雪:“你也是这个意思?”江若雪没有看他。她的目光落在窗外的桂花树上,
声音很轻:“签字吧。”陆明远盯着她的侧脸看了三秒。她的睫毛很长,鼻梁挺直,
嘴唇涂了一层淡粉色的口红。这张脸他看了三年,有时候觉得熟悉,有时候觉得陌生。
此刻他觉得陌生到了极点。“行。”他说。他拿起桌上的笔,在最后一页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一笔一划,写得很认真。陆明远,三个字,写了十秒。签完之后,他站起来,把笔放回原处。
“江叔,”他对着江德胜鞠了一躬,“谢谢这三年的照顾。”江德胜愣住了。
他没想到陆明远会来这一出。在他的预想里,陆明远应该会哭、会闹、会求他网开一面。
他甚至准备好了说辞——你配不上我女儿,趁早滚蛋,别耽误若雪的青春。
但陆明远什么都没说。鞠了一躬,道了一声谢。江德胜张了张嘴,准备好的话一句都没用上。
王秀英也愣住了。她端着茶杯站在门口,脸上的表情像吞了一只苍蝇。陆明远转身,
走出书房。走廊里又响起他的脚步声,很轻,很稳,不像一个刚被扫地出门的人。
江浩从房间里探出头来,看见陆明远下楼,喊了一声:“窝囊废终于走了!
”陆明远没有回头。他走下楼梯,穿过客厅,推开大门。门外是八月的阳光,热浪扑面而来,
晒得人睁不开眼。他站在门口,回头看了一眼这栋别墅。三层楼,欧式风格,
门口有两根罗马柱,院子里有喷泉和桂花树。这栋别墅在三年前差点被银行收走,
是他拿出八千万帮江家续了命,这栋别墅才保住了。三年了。他在这里住了三年,
从来没有一天把这里当过家。陆明远转过身,走进阳光里。
身后传来王秀英的声音:“赶紧把门关上,冷气都跑光了!”大门在他身后关上了。
陆明远走在小区的主路上,经过喷泉、经过花坛、经过保安亭。保安跟他打招呼:“陆先生,
出门啊?”“嗯,出门。”他走出小区大门,拦了一辆出租车。“去哪儿?”司机问。
“城南,翠湖小区。”出租车开动的时候,陆明远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看了一眼。
手机屏幕上是一条未读短信,是周铭发来的。“老大,准备好了。等你电话。
”陆明远把手机翻过去,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出租车汇入车流,渐渐远去。
身后那栋别墅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个点,消失在后视镜里。陆明远的嘴角,那个笑,
终于浮上来了。第三章 他们不知道的事翠湖小区是林城最老的一批商品房,
建于上世纪九十年代。六层楼,没有电梯,外墙的白色瓷砖已经变成了灰黄色。
陆明远租的房子在三楼,两室一厅,月租一千二。客厅很小,
放了一张沙发和一张折叠桌就满了。卧室里只有一张床和一个衣柜。
另一个房间被他改成了书房,里面摆着三台电脑和一面白板。他关上门,打开空调,
坐在电脑前。三年了。这间公寓他租了三年,但来的次数屈指可数。大多数时候他住在江家,
扮演一个窝囊废。只有需要独处的时候,他才会来这里。他打开电脑,
登录了一个三年没用的邮箱。收件箱里有三千四百二十一封未读邮件。他全部勾选,
点了一下“标记为已读”。然后他打开一个加密文件夹。文件夹的名字叫“回归”。
里面有一份商业计划书,是三年前他亲手写的。
计划书的名字叫《关于人工智能在金融风控领域的应用与商业化路径》。三年前,
他把这份计划书拿到资本方面前,对方看完之后说了一句话:“太超前了,我们看不懂。
”陆明远知道,不是看不懂,是不敢投。这份计划书如果落地,会打败整个行业的格局。
资本方不想冒险,更不想让一个年轻人掌握这么大的话语权。他们联合起来做了个局。
对赌协议、股权质押、管理层收购——一套组合拳下来,
陆明远被踢出了自己一手创办的公司。他离开的那天,公司的估值是五十亿。
他持股百分之四十,账面身家二十亿。他出来的时候,口袋里只剩八千万。那是他最后的钱。
陆明远打开手机通讯录,翻到一个备注为“周铭”的号码。周铭是他的大学同学,
也是他当年创业时的第一个员工。三年前陆明远出局之后,周铭也离开了那家公司,
自己成立了一家小型投资机构。陆明远拨了过去。电话响了一声就接了。“老大。
”周铭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准备好了吗?”陆明远问。“等了你三年,你说呢?
”“有多少弹药?”“自有资金两个亿,加上杠杆,能调动十个亿。”“够了。
”“目标是谁?”“江氏集团。”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江氏?你那个……前妻家的公司?
”“嗯。”“老大,你确定?那可是你岳父——”“前岳父。”陆明远纠正他。“好吧,
前岳父。你确定要动他?那毕竟——”“周铭,”陆明远打断他,
“三年前我帮江氏续命的那八千万,签了一份协议。协议里有一行小字,你还记得吗?
”“当然记得。‘如江氏违约,乙方有权收回全部投资及相应收益,并追加三倍违约金。
’那行字还是我帮你加的。”“江德胜以为那只是一句废话。”“所以他要违约了?
”“他已经违约了。离婚协议上的那五十万青春损失费,就是违约的证据。按照协议,
他需要退还我的八千万本金,加上三年收益,再加三倍违约金。算下来,大概三亿两千万。
”周铭在电话那头吹了一声口哨。“老大,你这是要他的命啊。”“我不要他的命,
”陆明远说,“我只要拿回属于我的东西。”他挂了电话,站起来,走到窗前。
窗外正对着林城的CBD。远处有一栋大楼,楼顶上立着四个大字——江氏集团。
那是江德胜的命根子,也是他这辈子最大的骄傲。陆明远看着那栋大楼,
轻声说了两个字:“收网。”第四章 谁是猎物第二天一早,江德胜照例在办公室里喝茶。
他的办公室在江氏大厦的顶层,整整一层都是他的。落地窗,真皮沙发,红木书桌,
桌上摆着一套紫砂茶具。每天早上,秘书会帮他泡好一壶龙井,他一边喝茶一边看报表,
这是他保持了二十年的习惯。今天的心情格外好。女儿终于甩掉了那个窝囊废,
他也可以松一口气了。
他一直觉得陆明远配不上江若雪——一个没背景、没学历、没本事的穷小子,
凭什么娶他江德胜的女儿?虽然三年前是陆明远拿钱救了江氏,但那又怎样?钱已经花了,
人已经用了,现在一脚踢开,干干净净。江德胜端起茶杯,吹了吹茶面上的浮叶。
秘书敲门进来。她叫小林,三十出头,戴着一副金丝眼镜,表情永远是那种公事公办的冷淡。
“江总,有件事需要跟您汇报一下。”“说。”“有人在大量收购我们公司的流通股。
”江德胜的茶杯停在嘴边:“谁?”“查不到。对方用了好几个壳公司,把持股比例分散了。
我们追踪了资金来源,发现都是通过海外账户转进来的,注册地在开曼群岛。
”江德胜放下茶杯:“持股多少了?”小林看了一眼手里的平板:“已经超过百分之五了。
”江德胜的手抖了一下。不是帕金森,是紧张。百分之五。这是举牌线。按照证券法规定,
持股超过百分之五必须披露。对方持股超过百分之五却没有露面,说明这不是散户在玩,
是有人在恶意收购。“继续查!”江德胜站起来,“给我查清楚是谁!”“是。
”小林出去了。江德胜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茶杯里的茶凉了也没顾上喝。他拿起手机,
打给公司的法务总监:“老赵,有人在收购我们的股票,你马上去查一下,看看是哪路神仙。
”挂了电话,他又打给证券部的负责人:“从现在开始,盯紧盘面,每一笔大单都要记录。
另外,准备启动反收购预案。”一个上午,江德胜打了十几个电话。
他的额头上沁出了细密的汗珠,手帕擦了一遍又一遍。与此同时,
在翠湖小区那间破旧的公寓里,陆明远坐在三台电脑前,盯着屏幕上跳动的数据。
江氏集团的股价走势图像一条心电图,上上下下地跳动。
但整体的趋势是向上的——因为有人在不停地买入。周铭坐在旁边的折叠椅上,
啃着一个苹果。“老大,今天的量够了。再买下去,股价就要飞了。”“不急,”陆明远说,
“让他们先慌。人一慌,就会犯错。”“你觉得江德胜会猜到是你吗?”陆明远笑了:“他?
他现在连我是谁都忘了。在他眼里,我永远是那个给他洗脚的窝囊废。
”周铭看着陆明远的笑容,后背有点发凉。他认识陆明远十年了,
知道这个笑容意味着什么——猎物已经进网了,猎人要开始收线了。“对了,
”周铭把苹果核扔进垃圾桶,“你前妻那边……你打算怎么办?
”陆明远的手指在键盘上停了一下。“什么怎么办?
”“我的意思是……你对她还有没有——”“没有。”陆明远的回答干脆得像刀切豆腐。
“三年前我答应入赘江家,不是因为喜欢她,是因为我需要一个地方藏起来。她需要钱,
我需要一个身份,各取所需。”“那你们结婚三年——”“三年里,
我跟她说过的话加起来不超过三百句。她睡主卧,我睡客房。她跟别的男人吃饭,
我给她爸妈洗脚。我们之间从来就没有感情,只有交易。”陆明远关了电脑,站起来。
“交易结束了,该清账了。”他拿起手机,看到一条短信。是江若雪发来的。
“离婚证什么时候去领?”陆明远看了三秒,把手机翻过去,放在桌上。不急。让她也等等。
第五章 第一刀一周之后,江氏集团的股价暴跌了百分之三十。
原因很简单——一家名为“远铭资本”的投资机构突然披露,已持有江氏百分之十五的股份,
并要求进入董事会。消息一出,市场哗然。江氏的股价像被人抽走了梯子,直线下坠。
散户们争先恐后地抛售,机构投资者也在观望。一天之内,江氏的市值蒸发了二十个亿。
江德胜的办公室变成了战场。电话响个不停,秘书进进出出,
每个人的脸上都写着“大事不好”。“约到他们的人了吗?”江德胜问法务总监老赵。
“约到了。对方同意明天下午三点见面。”“在哪里?”“皇冠酒店,三楼会议室。
”“对方来的是谁?”老赵犹豫了一下:“对方没有透露姓名,只说……到了就知道。
”江德胜皱起眉头。他讨厌这种神神秘秘的做派。在商场上,越是遮遮掩掩的人,
越是不好对付。第二天下午三点,江德胜准时出现在皇冠酒店三楼会议室。
他穿了一身定制的深灰色西装,领带打得一丝不苟。
他带了三个人——法务总监老赵、证券部负责人小孙,还有儿子江浩。江浩是临时叫来的。
江德胜想让他见见世面,毕竟以后公司是要交给他的。会议室很大,
一张长条桌能坐二十个人。江德胜坐在一边,面前摆着一杯茶和一本笔记本。他在等。
三点零五分,会议室的门开了。走进来的人穿着一件普通的黑色夹克,头发乱糟糟的,
裤腿上还有一个污渍。他看起来不像一个资本操盘手,倒像一个刚从网吧里出来的大学生。
江德胜愣了一下,觉得这个人有点眼熟,但一时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那人走到他对面,
拉开椅子坐下。他身后跟着一个戴眼镜的年轻人,提着一个公文包。“江总,好久不见。
”那人抬起头,冲他笑了一下。江德胜的脸色在一瞬间变了。他认出来了。是陆明远。
“你……怎么是你?”江德胜的声音都变了调。陆明远靠在椅背上,翘起二郎腿。
他的表情很放松,像是在跟老朋友聊天。“江总,咱们谈谈收购的事。
”江浩第一个跳起来:“你算什么东西?你有什么资格跟我爸谈?”陆明远看了他一眼,
没说话。他身后那个戴眼镜的年轻人——周铭——往前一步,把一个证件拍在桌上。
江浩低头一看,是一张基金牌照。上面写着——远铭资本,基金管理规模:一百二十亿。
江浩的脸色白了。周铭推了推眼镜,笑眯眯地说:“江少爷,我们老大有没有资格,
你说了不算。证监会说了算。”江浩张了张嘴,说不出话了。他一屁股坐回椅子上,
脸上的表情像吞了一只活苍蝇。江德胜的手开始抖了。不是帕金森,
是愤怒和恐惧交织在一起。“陆明远,你到底想干什么?”陆明远从口袋里掏出一份文件,
放在桌上,推到江德胜面前。“江总,三年前我帮你的时候,签过一份协议。
协议里有一条附加条款,你可能忘了。”江德胜打开文件,翻到最后一页。
那行小字像是用针扎进他眼睛里的——“如江氏违约,乙方有权收回全部投资及相应收益,
并追加三倍违约金。”“你……”江德胜的声音在发抖,“你要来真的?
”“我什么时候跟你开过玩笑?”陆明远看着他,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三年前你说公司资金链断了,求我帮忙。我二话不说,把最后的八千万全给了你。
”“你说让我入赘江家,三年之后净身出户。我也答应了。”“三年里,我给你老婆洗脚,
给你儿子洗袜子,给你全家当牛做马。你女儿当着我的面跟别的男人吃饭,
你儿子把烟头按在我胳膊上,你老婆骂我是吃软饭的窝囊废。”“这些我都忍了。
”“因为我答应过你,三年之内,不插手任何生意,不在林城露面。”“三年到了。
你让我净身出户,还倒赔五十万青春损失费。”“江总,”陆明远站起来,双手撑在桌上,
居高临下地看着江德胜,“违约的人是你,不是我。”“所以,这八千万的本金,
加上三年收益,再加上三倍违约金——三亿两千万。一分不能少。”江德胜瘫坐在椅子上,
脸上的血色一点一点地褪去。他突然想起三年前签那份协议的时候,
陆明远指着那行小字问他“江总,看清楚了吗”。他说“看清楚了”,然后签了字。
他当时以为那只是陆明远的谨慎。现在他知道,那不是谨慎,是刀。陆明远直起身,
整理了一下夹克的领子。“江总,我给你一个月的时间。一个月之内,把钱还清。否则,
我不但要你的公司,还要你的房子、你的车、你老婆的首饰、你儿子的跑车。
”“你所有的一切,我都要。”他转身,走出会议室。周铭跟在后面,
把那张基金牌照收进口袋里。走廊里很安静,只有他们两个人的脚步声。“老大,
”周铭小声说,“你刚才的样子,真他妈帅。”陆明远没说话。他走进电梯,
按下了一楼的按钮。电梯门关上的那一刻,他长长地出了一口气。三年了。
他终于不用再装了。第六章 三年前的真相回到公寓之后,陆明远坐在电脑前,
打开了一个文件夹。文件夹的名字叫“过去”。里面有很多照片和文档,
都是他三年前离开那家公司时带出来的。他点开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一个年轻人站在演讲台上,身后的大屏幕上写着“智远科技上市发布会”。
那个年轻人穿着西装,意气风发,眼睛里全是光。那是三年前的陆明远。
他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然后关掉了。“老大,”周铭从厨房端了两杯咖啡出来,
递给他一杯,“我一直想问你,三年前你为什么不反击?”“反击什么?
”“那些资本方做局逼你出局。你手里有证据,有合同,有录音。你要是告他们,
至少能赢一半。”陆明远接过咖啡,喝了一口。“你说得对,我要是告他们,能赢一半。
但那一半的代价是什么?”“代价?”“打官司至少要两年。两年里我的精力全被牵扯进去,
公司没人管,业务停滞,团队涣散。就算最后赢了,公司也废了。
”“那你也不至于——”“不至于把八千万给江家,入赘当一个窝囊废?”周铭沉默了。
陆明远放下咖啡杯,站起来走到窗前。“三年前我被踢出局之后,
想明白了一件事——这个世界的规则不是谁有理谁赢,是谁有实力谁赢。
”“那些资本方为什么能踢我出局?不是因为他们有理,是因为他们有钱、有人、有关系。
”“我要赢回来,就不能跟他们比谁更会打官司。我要比他们更有钱、更有实力。
”“所以我需要一个地方藏起来。一个所有人都以为我完了的地方。
一个没有人会注意到我的地方。”“江家正好需要钱。江若雪正好需要一个丈夫。
我正好需要一个身份。”“入赘江家,当一个窝囊废——这是我能想到的最好的伪装。
”“三年了,”他转过身,看着周铭,“那些资本方以为我已经废了。江德胜以为我是条狗。
所有人都以为陆明远完了。”“但他们都忘了——”“能做出五十亿公司的人,
不会那么容易废。”周铭看着他的背影,没有说话。
他知道这三年老大是怎么过的——给岳母洗脚、被小舅子骂、被所有人看不起。他忍了三年,
装了三年的窝囊废。“老大,”周铭说,“现在你打算怎么对付那些资本方?”“不急,
”陆明远坐下来,重新打开电脑,“先把江家的事处理完。欠债还钱,天经地义。
等江家的事结束了,再一个一个地找他们算账。”“一个一个?”周铭笑了,
“你打算列个名单?”“已经在列了。”陆明远打开一个文档,屏幕上是一串名字。
每一个名字后面都标注着公司和职位。那是三年前逼他出局的资本方的名单。周铭看了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