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沈默看着手里的DNA鉴定报告,指尖冰凉。
报告上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排除亲子关系。他翻到第一页,
又看了一遍那个名字——沈许诺。他给女儿取的名字。许诺,承诺。
他以为这是他和前妻林薇对彼此一生的承诺。现在看来,这承诺从头到尾就是假的。
起因是血型。沈默是A型,林薇是O型,出生的孩子只可能是A型或O型。
可沈许诺的体检报告上,赫然写着B型。他当时还安慰自己,也许是医院搞错了。
可DNA鉴定不会骗人。他花了三千块加急做的,结果就这一张纸,
把他过去一年的幸福全抹成了黑色。沈默闭上眼睛,靠在椅背上。脑子里像放电影一样,
一帧一帧地过——林薇怀孕时他高兴得请全部门喝奶茶。产检他一次没落下过。
许诺出生那天,他在产房外面站了四个小时,听见哭声的那一瞬间,自己眼泪先下来了。
他记得第一次抱女儿的感觉。那么小一团,缩在他臂弯里,像一只刚出壳的小鸟。
他不敢用力,手心全是汗,但胸腔里满满当当的,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男人。
那时候他不知道,这孩子不是他的。手机响了。他看了一眼,是林薇。“沈默,
你听我解释——”“不用解释了。”他的声音很平,平得像一潭死水。“鉴定报告在我手上。
”电话那头沉默了。“你从什么时候开始的?”沈默问。“……什么什么时候?
”“跟那个男人。什么时候开始的。”林薇没说话。沈默等了三秒,挂了。
他给律师打了个电话。然后又给侦探公司打了个电话——他要查清楚那个男人是谁,叫什么,
在哪儿上班,做什么的。挂掉电话之后,他在沙发上坐了整整一个小时,一动不动。
脑子里翻来覆去只有一个念头:原来幸福是可以伪造的。二后来的事情办得很快。
律师帮他把离婚协议拟好了。条件很干脆:林薇净身出户,赔偿精神损害费二十万,
另外返还过去一年许诺的抚养费——按当地平均标准算,每月两千五,十三个月,
三万两千五。林薇那边炸了锅。“你怎么这么狠心!”她在电话里哭。
“许诺你也养了十三个月,你就一点感情都没有吗!”“她不是我的孩子。”“可你抱过她!
你疼过她的!”沈默握着手机,指节发白。“林薇,你再说一遍——她是谁的孩子?
”林薇不说话了。最后林薇的父母出面调解。两个老人坐在沈默对面,满脸愧疚。
林薇的父亲是个老实人,一辈子在工厂当技工,头发花白了,说话声音很低。“小沈,
是我们没把女儿教好。”他顿了顿。“可那二十万……我们实在是拿不出来。
你看能不能少点?”沈默看着老人花白的头发,沉默了很久。
最后精神损害赔偿从二十万降到了十万。加上抚养费返还,一共十三万多一点。
林薇父母垫了八万,剩下的林薇自己分期还。至于那个男人——沈默查到了。叫赵宇轩,
林薇大学时期的男朋友,在一家外贸公司做销售。沈默把赵宇轩出轨的证据整理好,
用同城快递寄到了他公司。收件人写的是他们公司总经理的名字。快递寄出去的那天,
沈默坐在快递站门口抽了一根烟。他没怎么抽过烟,呛得直咳嗽。但他觉得嗓子眼堵得慌,
不抽点什么,那股气上不来也下不去。一周后,侦探告诉他,赵宇轩被公司辞退了。“挺好。
”沈默说。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说“挺好”。他甚至不知道这个“挺好”是说给谁听的。
三离婚后,沈默把全部精力都投进了工作里。他在一家知名食品公司当事业部部长,
手下管着三十多号人。每天早上七点到公司,晚上十一二点才走。周末也去公司,
有时候是加班,有时候只是坐在办公室里发呆。同事们都以为他是工作狂。只有他自己知道,
他只是不知道下班之后该去哪里。回家也是一个人,对着空荡荡的两居室。
许诺的小床还在次卧,粉色的床单,粉色的窗帘,他一样都没动过,但也没进去过。门关着,
假装那个房间不存在。离婚的事在公司传开了。同事们看他的眼神里多了一层同情。
“沈部长,离了就离了,别想太多。”销售部的小王拍着他的肩膀说。“没事。
”沈默笑了笑。“对了,你们要是有合适的,帮我介绍介绍。
”他说这话的时候自己都觉得奇怪——明明刚从一个坑里爬出来,怎么又急着往坑里跳?
但他真的怕。怕一个人待着。怕回到那个空房子里,对着天花板发呆,
脑子里全是许诺的笑脸。他需要一个人。需要一个人告诉他,这次是真的。三月底,
公司组织了一次联谊活动,和一家合作单位搞的。沈默本来不想去,但架不住小王软磨硬泡。
“沈部长,你都单了多久了?出来透透气!”联谊在一家日料店。对方来了四个女生,
都是做行政和客服的。沈默坐在角落里,有一搭没一搭地喝着茶。然后他看见了宋晚晴。
她坐在长桌的另一端,穿着浅蓝色的针织开衫,里面是白色连衣裙。头发扎成低马尾,
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颈。整个人安安静静的,不怎么说话,偶尔被人问到才轻声回答几句。
有人起哄让她自我介绍,她微微红了脸,说:“我叫宋晚晴,在客服部上班。”“多大啦?
”“二十六。”“有男朋友吗?”她摇了摇头,耳朵尖都是红的。沈默端着茶杯,
眼睛一直没离开她。他也不知道自己在看什么——她不是那种惊艳的长相,
但让人觉得很舒服。像春天的风,不冷不热,刚刚好。联谊快结束的时候,
沈默鼓起勇气走到她面前。“宋小姐,方便加个微信吗?”宋晚晴抬头看他,愣了一下,
然后点了点头。微信加上了。沈默看着通讯录里多出来的那个头像——一只白色的小猫,
蜷成一团在睡觉。他忍不住笑了一下。四第一次单独见面,沈默约在一家法式甜品店。
宋晚晴迟到了五分钟,一路小跑过来的,鼻尖上沁着细密的汗。“不好意思,
公交车堵了一会儿。”“没事,我也刚到。”其实他到了二十分钟了。提前出门,
换了三件衬衫才出门——第一件太正式,第二件太花哨,第三件是浅灰色,
他对着镜子看了半天,觉得还行。宋晚晴坐下来,点了一份提拉米苏和一杯热拿铁。
沈默注意到她点单的时候很认真,翻了两遍菜单,才下定决心。“你不吃吗?”她问。
“我不太吃甜的。”“那你为什么约甜品店?”沈默被问住了。宋晚晴看他愣住的样子,
噗嗤一声笑了。“开玩笑的,这家咖啡也不错。”气氛松了下来。
他们聊了工作、聊了爱好、聊了平时周末做什么。宋晚晴喜欢看书,喜欢猫,
喜欢在阳台上种薄荷。她说自己是个很无聊的人,周末最大的消遣就是窝在沙发上看书,
看困了就睡一觉。“那挺好的。”沈默说。“安静。”“你不觉得无聊吗?”“不觉得。
”他想了想,又说,“我以前的生活太吵了。现在就想安静一点。”他说“以前”的时候,
表情暗了一下。宋晚晴捕捉到了,但没有追问。第二次见面,沈默主动提了自己离婚的事。
“我去年刚离的。”他说,语气尽量平淡。“前妻出轨,孩子也不是我的。
”宋晚晴手里的咖啡杯停在半空。“对不起,我不该——”“没事。你应该知道。
”他本来还想说“我绝对接受不了出轨”,但话到嘴边咽回去了。他觉得说这种话太刻意,
像在打预防针。可他又觉得不说不行——他必须让宋晚晴知道,这件事是他的底线。
最后他还是说了。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很清楚。“我不能再被背叛了。
”宋晚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放下咖啡杯,看着他说:“我理解。我也接受不了。
”沈默听到这句话,心里像是有什么东西落了地。五在一起之后,
沈默发现自己越来越离不开宋晚晴。她像一剂镇定剂,能让他在任何烦躁的时候安静下来。
她说话轻声细语的,从不跟人起冲突,受了委屈也只是抿抿嘴,然后自己消化掉。
但沈默心里那根刺,始终没有拔干净。他开始注意到一些细节。宋晚晴的手机屏幕朝下放。
她跟同事聊天的时候会避开他。有一次她晚上出去倒垃圾,去了将近二十分钟,
回来的时候眼眶红红的。“怎么了?”沈默问。“没事,风沙迷了眼。
”三月的北京哪来的风沙。沈默没再追问。但那天晚上,他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他想起林薇。想起她以前也是这样,手机屏幕朝下放,出去接电话的时候走到阳台上关上门。
他那时候没在意,觉得是工作上的事。等到他在意的时候,孩子都已经不是他的了。
不能再这样了。沈默想。他不能再被蒙在鼓里。
他需要知道宋晚晴在做什么、跟谁在一起、有没有骗他。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
就再也压不下去了。沈默开始在网上搜索。他查了几天,找到了一款针孔摄像头,
伪装成充电插头的那种。还有一款录音设备,只有拇指盖大小,可以塞进玩偶里。
他下单的时候手指有点抖。但他告诉自己——这不是偷窥,这是保护自己。
他不能再被骗第二次了。东西到货的那天,沈默拆开包装,盯着那两个小东西看了很久。
针孔摄像头做得真的很像充电插头,白色外壳,上面还有一个USB口。录音器更小,
薄薄一片,像一粒口香糖。他把录音器塞进一个史莱姆玩偶里。那是宋晚晴喜欢的动画角色,
圆滚滚的,捏起来软软的。她在手机壳后面贴了这个角色的贴纸,沈默注意到了,
特意去网上买了这个玩偶。“送你的。”第二天见面的时候,他把玩偶递给她。
宋晚晴接过来,眼睛亮了。“好可爱!”“你可以挂在包上。”“好呀。
”她当场就把玩偶挂在了通勤包上。黑色的皮质挎包,旁边坠着一只圆滚滚的卡通史莱姆,
有点不搭,但她好像很喜欢。沈默看着她开心的样子,心里那点愧疚被压了下去。
她是真的喜欢。这不算是骗她。第二天,他找了个借口去宋晚晴家吃饭。
趁她在厨房忙活的工夫,他把那个伪装成充电插头的摄像头插在了客厅角落的插座上。
位置很好,正对着沙发和餐桌。“你插头够用吗?”他从厨房门口探过头问。“够呀,
怎么了?”“没什么。我怕你插座不够,我那个充电器占位置。”宋晚晴回头看了他一眼,
笑了笑。“够的,放心吧。”沈默也笑了笑,退回了客厅。他坐在沙发上,
看着那个伪装成充电插头的摄像头,心跳有点快。它安安静静地待在墙角,
白色外壳和墙壁融为一体,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从那天起,
沈默的手机里多了两个APP。一个连着宋晚晴包里的录音器,一个连着她家的摄像头。
他每天早上到公司的第一件事,不是泡咖啡,而是打开手机看昨晚的录像。
晚上宋晚晴不在家的时候,画面里只有空荡荡的客厅。她在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