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道归序

残阳如血------------------------------------------，李家坳、王家村、张家屯三个村子挨着山根扎了百余年，村里人靠山吃山，猎户种参，农户种麦，日子虽穷，却也安稳。，山路上突然传来了马蹄声和哭嚎。 —— 也就是李慕尘的爹，是村里最好的猎户，常年上山打猎晒得肤色黧黑，左脸颊上还有去年追黑熊时被爪子刮出来的一道浅疤，手掌大得能盖住他半个头，指节上全是常年握猎刀、磨弓绳磨出来的硬茧。他一把抓过灶台上还热着的半块麦饼塞到李慕尘手里，娘柳氏拽着他的胳膊往院后门推，娘的脸总是带着笑，鬓角因为常年操劳早早有了几根白头发，手指粗粝，布满了缝补衣服、摘草药磨出来的小口子，刚才收拾山参的时候被镰刀割破的指尖蹭在他藏青色的粗布袖口上，血珠晕开一小片暗红，带着常年沾着的草药香。“往后山松树林最深处跑，别回头，不管听见啥都别回来，等天亮透了再往村头老槐树上望，要是挂了红布条你就回来，没挂…… 就往青州城走，找你爹以前救过的那个李书生，啊？”，李石摸了摸靠在院墙根那柄刚雕了一半的木剑 —— 那是给李慕尘十二岁生辰准备的礼物，还没来得及开刃，他反手把后门栓一拉，直接把十二岁的少年推了出去，咔哒一声就落了栓。，麦饼上还留着爹手掌的温度，吓得脑子一片空白，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不能被抓住，要活下去，要回来见爹娘。他顺着娘指的方向往深山里钻，身后的哭喊声、兵卒的狂笑、火烧木头的噼啪声像追命的恶鬼似的贴在后背。他不敢回头，不敢停，脚下的荆条刮破了裤腿也没知觉，直到踩空摔在厚达半尺的落叶堆里，肺里疼得像要炸开，眼前一黑，直接晕了过去。，天已经亮透了，林间的山雀叫得聒噪，松针上的露水砸在他额头上，凉得刺骨。他爬起来抹了把脸，绷紧的神经瞬间松了半分：还好，爹娘肯定打退了兵卒，娘说不定已经蒸好了新的麦饼，爹说不定已经把那柄木剑雕完了，老槐树说不定已经挂上了红布条。他攥着那半块已经硬得硌手的麦饼就往村里跑，指节攥得发白，连跑带摔，恨不得立刻就能看见娘站在院门口，鬓角的白发被风吹得飘起来，笑着喊他回家吃饭。，刺鼻的焦糊味混着血腥味就往鼻子里钻。，断墙上还留着火箭烧过的黑印，地上到处是绣着 “今文经・陈” 纹的兵卒脚印，爹倒在院门口，左脸颊那道浅疤还清晰可见，手里还攥着那柄半成的木剑，胸口的血已经凝成了黑痂；娘靠在灶边，鬓角那几根白头发被血粘在额头上，身上的粗布衫被血浸透了半片，手还保持着推他出门的姿势，粗粝的指尖上还沾着没擦干净的麦粉。二狗子趴在自家墙根下，小小的身子凉透了，左手攥着半颗还没吃完的野枣，右手死死攥着那把两人攒了三个月桐木、磨了半个月才做好的弹弓，缠手柄的蓝粗布，还是娘上次补衣服剩下的，李慕尘还帮着剪的边。，鸡犬不留。，老槐树的树干被火箭烧黑了半片，哪里有什么红布条。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却发不出一点声音，脑子像被重锤砸过似的一片空白，只有娘的笑、爹举着木剑逗他的样子在眼前反复晃，眼泪砸在袖口那片娘蹭的血渍上，晕开更深的暗红。他花了整整一天，把乡亲们的尸身挨个拖到后山的向阳坡埋了，挖不动硬土就用手刨，指尖磨得全是血也没觉得疼 —— 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这些人，这些欠了三村血债的人，他一个都不会放过。，把半块没舍不得吃的麦饼、从袖口剪下来的血布片、弹弓一起塞进贴心口的衣兜，布兜贴着心口，凉得他浑身发抖。，刚直起身，就看见坡下躲着两个穿灰绸衫的行商，身后还跟着两个扛货的伙计，是常年往来边境收山参、兽皮的熟面孔，昨天还在村里跟爹问过冬参的价。两个人蹲在树后面歇脚避风头，唉声叹气地压低声音议论：“造孽哦，今文经派的陈玄长老为了抢这后山的灵石矿，硬给三村扣了个通古文经派的帽子，我昨天亲眼看见他带了三百甲士过来，几百口人说杀就杀了……可不是嘛，那矿脉挖出来的灵石够养三千外门弟子三年，这老东西真是心黑，以后这地界的山货都没法收了。”。，对着密密麻麻的坟堆磕了三个头，额头磕在硬土上，渗出血丝，心里的念头像烧红的烙铁似的烫：我李慕尘对天起誓，必让你血债血偿，必让所有随便把屠刀对准普通人的杂碎，都付够代价。
天快擦黑的时候，他转身往百里外的青州城走 —— 听那两个行商说，今文经派正在青州城办外门招新。
仇人的门派，就是他最好的磨刀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