蚀骨灯传

雨夜铜鱼------------------------------------------。，三楼房东新贴的通知像道血痕——"月租即日起上调三百"。他裤兜里的手机震动了两下，是兼职的便利店发来的排班取消短信，屏幕映出他眼下的青黑，像被人揍过似的。。，红绸面裹着圈暖光，晃晃悠悠悬在半空。撑伞的外卖员骑着电动车从灯笼底下钻过，车轮碾过积水时溅起的水花竟在半空凝住，像串透明的葡萄。林野眨了眨眼，再看时外卖员已经钻进了对面的巷子，车后箱的红灯在雨里晕成团模糊的光。"又发呆？"，林野转身时撞翻了她手里的菜篮子，绿油油的菠菜滚了一地，沾着泥水格外狼狈。王婆是这片出了名的热心肠，总给晚归的年轻人留着门，此刻却盯着他脚边，脸色白得像张纸。"你...你脚边是什么？"，不知何时脚边多了条青铜鱼，巴掌长短，鳞片上刻着细密的花纹，在雨里泛着冷光。他明明记得刚才这里只有湿漉漉的水泥地，这东西像是凭空冒出来的。"捡的？"王婆的声音发颤，往后缩了半步，"快扔了！这玩意儿邪性得很！"。指尖刚碰到铜鱼，脑子里就炸开团乱麻，无数破碎的画面涌进来——燃烧的城楼，戴着青铜面具的人，还有片望不到边的血色花海。最清晰的是个声音，像贴着耳朵在说："三千年了...你终于醒了...""嘀嗒，嘀嗒。"，顺着鳞片往下淌，在地上积成小小的水洼。林野这才发现，水珠落地时竟发出了钟表走动的声音，低头看时，水洼里的倒影正对着他笑，嘴角咧到耳根，露出两排尖牙。"别看！"，力道大得不像个老太太。林野挣扎时瞥见她的手腕，那里有块青黑色的印记，形状竟和铜鱼一模一样。"这东西会勾魂，"王婆喘着气，声音压得极低，"十年前有个外乡人也捡过，第二天就疯了，见人就说水里有东西在叫他的名字..."
话音未落，巷口突然传来凄厉的哭喊，是住在隔壁楼的张婶。林野跑过去时，正看见张婶跪在自家门口，怀里抱着个浑身湿透的小男孩，孩子双眼紧闭，嘴唇青得发紫。
"刚才还在院里玩，"张婶哭得几乎背过气，"我就转身拿个毛巾的功夫，他就倒在井边了！浑身冰凉，像是从冰水里捞出来的..."
林野的目光落在院角的老井，井沿湿漉漉的，水面黑沉沉的，隐约能看见个模糊的影子在晃动。他下意识摸了摸口袋里的铜鱼，那东西烫得惊人，像是揣了块烧红的烙铁。
"让开。"
林野拨开人群，蹲下身按住男孩的胸口。指尖刚碰到孩子皮肤，铜鱼突然在口袋里剧烈震动，脑子里的声音又响起来，这次清晰了许多："他魂魄被勾走了一半，再晚半个时辰，就算大罗金仙来了也救不活..."
"你要干什么？"王婆突然抓住他的胳膊，眼神里是从未有过的凶狠，"别多管闲事！"
林野没理她，从口袋里掏出铜鱼按在男孩眉心。铜鱼接触到皮肤的瞬间，发出刺目的白光，男孩突然睁开眼，瞳孔里竟映着条游动的青铜鱼，嘴巴一张一合，像是在说什么。
"水...水里有东西..."男孩突然开口，声音尖细得不像个孩子，"它说...要找齐三条鱼..."
话音刚落，铜鱼"咔哒"响了一声，鳞片上的花纹突然亮起，组成个奇怪的图案。林野这才发现，铜鱼的尾巴缺了块，像是被人硬生生掰断的。
"还有两条..."林野喃喃自语，抬头时正对上王婆的眼睛，她手里不知何时多了把剪刀，寒光闪闪对着他的喉咙。
"你到底是谁？"王婆的声音彻底变了，沙哑得像磨砂纸，"为什么会有这东西？"
雨越下越大，巷子里的灯突然全灭了。黑暗中，林野看见无数双眼睛在盯着他，藏在墙角的阴影里，树后，甚至是排水沟里。那些眼睛泛着幽幽的绿光，像潜伏在暗处的野兽。
铜鱼在他掌心发烫，脑子里的声音越来越急："快走！它们来了！记住，子时之前必须找到第二个..."
突然，怀里的铜鱼剧烈震动起来，鳞片上的花纹开始旋转，形成个小小的漩涡。林野感到一股强大的吸力，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往前扑去，撞在张婶家的门板上。
门板应声而裂，露出后面黑漆漆的堂屋。林野在倒下的瞬间，看见堂屋正中央的供桌上，摆着个和他手里一模一样的青铜鱼，只是那条鱼的脑袋缺了块。
而供桌前的香炉里，插着三支香，香灰笔直地竖着，没有一丝倾斜。
"找到第一条了..."
那个声音在他耳边轻笑，林野眼前一黑，彻底失去了意识。倒下前，他好像看见王婆站在巷口，手里的剪刀掉在地上，手腕上的青黑色印记正在慢慢消退，露出底下苍白的皮肤。
雨还在下，巷子里的积水越来越深，水面上漂浮着无数细小的光点，像撒了把星星。而那些藏在暗处的眼睛，不知何时已经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