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安堂夜谭

引子：夜半敲门声
民国二十三年，腊月十七。
上海闸北，有一条名为"阴阳街"的小巷。说来也怪，这条街上没有茶馆酒肆，没有当铺米行，唯有六家棺材铺、两间纸扎店、一家寿衣坊，还有一家专做白事生意的"永安堂"殡仪馆。
这条街白日里冷冷清清，入夜后更是不见半点灯火。唯有永安堂的铺面门口，常年挂着一盏暗红色的灯笼，据说那是给死人指路的"引魂灯"。
这一日，天刚擦黑，永安堂的掌柜钱德厚便命伙计们早早关了门。他在账房里抽着旱烟，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今日午后，他收到了一封信，是从杭州老家寄来的。信上说，他那病了三年的老娘，昨夜子时咽了气。
钱掌柜是孝子，按理说该即刻动身回杭州奔丧。可他偏偏走不开——明日一早，永安堂要接一桩大活儿。闸北警局的张局长给亡母办丧事，点了永安堂的全套白事服务，从入殓到出殡，从纸钱到挽联，一样都不能少。
"老刘，"钱掌柜对着门外喊道，"去把周小辫给我叫来。"
老刘是永安堂的老伙计，在店里干了二十多年。他应了一声，不多时便领着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年走了进来。
这少年名叫周小辫，是三个月前刚来永安堂的学徒。他原是闸北贫民窟里的孤儿，爹娘早死，靠给人扛活糊口。那日钱掌柜路过，见他可怜，便带回店里做了学徒。周小辫平日里负责打杂跑腿，夜里便在铺面后头的柴房里睡下。
"掌柜的，您找我？"周小辫怯生生地站在门口，不敢往里走。
钱掌柜上下打量了他一番，从怀里摸出两枚大洋，在手里掂了掂："小辫，明日张局长家的白事，店里人手不够。你今夜跟我去守夜。"
"守、守夜？"周小辫咽了口唾沫。
"怎么，怕了？"钱掌柜冷哼一声，"就在后院的灵堂里守着香烛，旁的事不用你管。子时之前不许睡，明日一早我过来换你。这是两块钱大洋，你好好干，干完这个月，就给你扯一身新衣裳。"
周小辫看着那两枚大洋，眼睛里闪过一丝贪婪。他爹娘死的时候，连口棺材都买不起，是好心的街坊凑钱买了张薄板。他穷怕了，饿怕了。两块钱大洋，够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