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印------------------------------------------，第七十三个新弟子的灵力熄灭了。，像一盏油尽灯枯的灯，挣扎着闪了两下，然后彻底暗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灰蒙蒙的雾气，从台面上升起来，带着一股腐败的气息。，声音不带任何感情：“法则契合度——零。”，台下百余名新弟子都安静了。他们盯着台上那个黑衣少年，目光里有好奇、有怜悯、也有幸灾乐祸。，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掌心还残留着一点灰白色的灵力，正在慢慢消散，像冬天呼出的一口白气。他今年十八岁，黑发束冠，身形清瘦，穿一件洗到发白的灰布袍。眉间有一道淡青色的纹路，从眉心一直延伸到发际线，像一只竖着的眼睛。那是他从娘胎里带出来的印记，也是他被叫作“废印”的原因。“法则排斥体，百年难遇。”执事长老把册子放到一边，抬眼看了陆轻舟一下，“你无法正常修炼。去外门报到吧。”。这六个字陆轻舟从小听到大，早就听麻木了。他没有争辩，没有求情，甚至没有任何表情变化。他只是安静地走下测灵台，穿过那些窃窃私语的人群，沿着青石台阶往下走。，外门在北麓，常年照不到太阳。越往下走，空气越潮湿，台阶上的苔藓越厚，踩上去滑溜溜的。陆轻舟走得很稳，一步一步，不急不慢。。十八年前的一个雪夜，守山弟子听到婴儿的哭声，出去一看，雪地里躺着一个襁褓。襁褓里除了一个婴儿，就只有一块刻着“陆”字的木牌。婴儿的眉心有一道青色印记，当时还只是淡淡的一条线，像被笔画上去的。，得出一个结论：这道印记是一个封印，封住了某种未知的力量。但这种封印也压制了婴儿的修炼天赋，让他变成了“法则排斥体”。简单来说，就是天地规则不认可他，灵气不愿意亲近他。这种人修炼起来事倍功半，甚至事倍功无。，这个婴儿活不了多久。。，给他取名“轻舟”，寓意“轻舟已过万重山”。老杂役没什么文化，认的字还没陆轻舟多，但他是个善良的人。他把自己的口粮分给陆轻舟，冬天把自己的棉袄脱给陆轻舟，自己冻得直哆嗦。，老杂役死了。死之前拉着陆轻舟的手说：“轻舟，别恨。恨没用。”。他只是觉得很累。活着这件事，对他来说比别人难太多。别人修炼一年能到炼气三层，他修炼三年才勉强炼气一层。别人运转功法时灵气如潮水般涌来，他运转功法时灵气像挤牙膏一样一点点渗进来。
但累归累，他从来没想过放弃。
老杂役还教过他两件事：认字和算数。认字是为了让他能看书，算数是为了让他能算账。“算清楚了，就不会慌。”老杂役说。
陆轻舟一直记着这句话。
外门到了。
丙字七号房是一间十人通铺的大屋子，窗户纸破了好几个洞，山风灌进来带着腐叶和霉味。床板上铺着稻草，稻草上是一层薄褥子，褥子上有前人的汗渍和血迹，洗都洗不掉。
陆轻舟选了最角落的那张铺位。刚把包袱放下，一个满脸横肉的少年就堵在了他面前。
那少年穿着外门弟子的灰袍，但袍子明显改过，袖口收窄，露出两条粗壮的小臂。他比陆轻舟高半个头，肩膀宽出一圈，站在面前像一堵小墙。
“新来的？”少年的声音很粗，带着一种刻意压低的威胁感，“赵管事说了，你的月例灵石扣一半。”
陆轻舟抬头看着他，没有说话。
“聋了？”少年伸手推了他一把，“扣一半，听见没有？”
陆轻舟往后退了一步，稳住身体。他看了一眼少年搭在他肩上的手，那只手上有一个虎头纹身，墨色已经晕开了，像是自己拿针扎的。
“赵管事是谁？”陆轻舟问。
“外门的管事，管着我们三百号人。”少年下巴一抬，露出一种我很牛逼的表情，“我叫刘虎，赵管事是我表哥。你识相点，每个月交两枚灵石，保你平安。”
“月例一共才五枚，扣一半就是两枚半。”陆轻舟说，“你要两枚，那半枚归赵管事？”
刘虎愣了一下，显然没算过这笔账。他皱着眉头想了三秒钟，然后一挥手：“少废话！交不交？”
陆轻舟从包袱里摸出一个布包，打开，里面是五枚灰扑扑的灵石。灵石不大，每一枚都有拇指盖大小，表面粗糙，散发着微弱的荧光。这是外门弟子一个月的全部收入。
他取出两枚，递给刘虎。
“这是这个月的。下个月的，下个月再说。”
刘虎一把抓过灵石，在手里掂了掂，满意地走了。
旁边的铺位上，一个瘦小的少年凑过来，压低声音说：“你真给啊？刘虎就是个狗腿子，赵管事才是扒皮的。你给了刘虎，赵管事那边还得再要。”
陆轻舟把剩下的灵石收好，系紧布包塞到枕头底下。
“我知道。”
“那你还给？”
“现在不给，今晚就得挨打。”陆轻舟躺下来，双手枕在脑后，“我打不过他们。”
瘦小少年无语地看了他一眼，缩回了自己的铺位。
陆轻舟闭上眼睛。他不是认命，是在算。他算了几笔账。
第一笔：外门三百人，刘虎这种狗腿子至少十个，每个人每个月收两枚灵石的“保护费”，那就是二十枚。赵管事克扣所有人的月例，每个人扣两枚，那就是六百枚。这些灵石去了哪里？往上送了。送给谁？内门某个有话语权的长老。这说明赵管事背后有人，动他就是动那个人。
第二笔：他的修为是炼气一层，在外门排倒数第三。正面冲突没有任何胜算，只能靠脑子。拳头硬的人很多，但脑子好使的人不多。他得靠后者活下去。
第三笔，也是最重要的一笔——他的眉心封印。
刚才刘虎推他的时候，封印震了一下。不是痛，是一种说不清的共鸣。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封印里面苏醒了，伸了个懒腰，又睡了过去。
陆轻舟不知道那是什么。但他知道，那不是魔头转世，也不是什么诅咒。那是他的。从出生就跟着他的，只属于他的。
窗外山风呼啸，吹得破窗户纸哗哗响。同屋的九个弟子陆续回来了，有人打水洗脸，有人倒头就睡，有人在角落里偷偷练功。陆轻舟躺在最角落的位置，听着这些声音，慢慢进入了浅眠。
他梦到了老杂役。梦里老杂役还是那副干瘦的样子，穿着一件满是补丁的棉袄，蹲在灶台前烧火。灶台上的锅冒着热气，里面煮着一锅野菜粥。
“轻舟，别恨。”老杂役说，“恨没用。”
然后火灭了，灶台塌了，老杂役不见了。
陆轻舟在黑暗中睁开眼睛，枕头上有一小片湿痕。
但累归累，他从来没想过放弃。
老杂役还教过他两件事：认字和算数。认字是为了让他能看书，算数是为了让他能算账。“算清楚了，就不会慌。”老杂役说。
陆轻舟一直记着这句话。
外门到了。
丙字七号房是一间十人通铺的大屋子，窗户纸破了好几个洞，山风灌进来带着腐叶和霉味。床板上铺着稻草，稻草上是一层薄褥子，褥子上有前人的汗渍和血迹，洗都洗不掉。
陆轻舟选了最角落的那张铺位。刚把包袱放下，一个满脸横肉的少年就堵在了他面前。
那少年穿着外门弟子的灰袍，但袍子明显改过，袖口收窄，露出两条粗壮的小臂。他比陆轻舟高半个头，肩膀宽出一圈，站在面前像一堵小墙。
“新来的？”少年的声音很粗，带着一种刻意压低的威胁感，“赵管事说了，你的月例灵石扣一半。”
陆轻舟抬头看着他，没有说话。
“聋了？”少年伸手推了他一把，“扣一半，听见没有？”
陆轻舟往后退了一步，稳住身体。他看了一眼少年搭在他肩上的手，那只手上有一个虎头纹身，墨色已经晕开了，像是自己拿针扎的。
“赵管事是谁？”陆轻舟问。
“外门的管事，管着我们三百号人。”少年下巴一抬，露出一种我很牛逼的表情，“我叫刘虎，赵管事是我表哥。你识相点，每个月交两枚灵石，保你平安。”
“月例一共才五枚，扣一半就是两枚半。”陆轻舟说，“你要两枚，那半枚归赵管事？”
刘虎愣了一下，显然没算过这笔账。他皱着眉头想了三秒钟，然后一挥手：“少废话！交不交？”
陆轻舟从包袱里摸出一个布包，打开，里面是五枚灰扑扑的灵石。灵石不大，每一枚都有拇指盖大小，表面粗糙，散发着微弱的荧光。这是外门弟子一个月的全部收入。
他取出两枚，递给刘虎。
“这是这个月的。下个月的，下个月再说。”
刘虎一把抓过灵石，在手里掂了掂，满意地走了。
旁边的铺位上，一个瘦小的少年凑过来，压低声音说：“你真给啊？刘虎就是个狗腿子，赵管事才是扒皮的。你给了刘虎，赵管事那边还得再要。”
陆轻舟把剩下的灵石收好，系紧布包塞到枕头底下。
“我知道。”
“那你还给？”
“现在不给，今晚就得挨打。”陆轻舟躺下来，双手枕在脑后，“我打不过他们。”
瘦小少年无语地看了他一眼，缩回了自己的铺位。
陆轻舟闭上眼睛。他不是认命，是在算。他算了几笔账。
第一笔：外门三百人，刘虎这种狗腿子至少十个，每个人每个月收两枚灵石的“保护费”，那就是二十枚。赵管事克扣所有人的月例，每个人扣两枚，那就是六百枚。这些灵石去了哪里？往上送了。送给谁？内门某个有话语权的长老。这说明赵管事背后有人，动他就是动那个人。
第二笔：他的修为是炼气一层，在外门排倒数第三。正面冲突没有任何胜算，只能靠脑子。拳头硬的人很多，但脑子好使的人不多。他得靠后者活下去。
第三笔，也是最重要的一笔——他的眉心封印。
刚才刘虎推他的时候，封印震了一下。不是痛，是一种说不清的共鸣。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封印里面苏醒了，伸了个懒腰，又睡了过去。
陆轻舟不知道那是什么。但他知道，那不是魔头转世，也不是什么诅咒。那是他的。从出生就跟着他的，只属于他的。
窗外山风呼啸，吹得破窗户纸哗哗响。同屋的九个弟子陆续回来了，有人打水洗脸，有人倒头就睡，有人在角落里偷偷练功。陆轻舟躺在最角落的位置，听着这些声音，慢慢进入了浅眠。
他梦到了老杂役。梦里老杂役还是那副干瘦的样子，穿着一件满是补丁的棉袄，蹲在灶台前烧火。灶台上的锅冒着热气，里面煮着一锅野菜粥。
“轻舟，别恨。”老杂役说，“恨没用。”
然后火灭了，灶台塌了，老杂役不见了。
陆轻舟在黑暗中睁开眼睛，枕头上有一小片湿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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