露未晞，人已远

妇联的老中医私下跟我交过底，我和周叙川这辈子注定没有孩子。
当年锅炉爆炸，他伤了根本，早就彻底断了香火。
而我偏偏是村里出了名的好生养。
为了保住他的颜面，我求着老中医把黑锅扣在了自己头上，成了大院里不下蛋的母鸡。
结婚第五年，我突然开始干呕。
我把孕检单放在他衣服内兜里，想等他当选副厂长的大会上给他一个惊喜。
可大喇叭里却先传出了厂办广播员白玲娇滴滴的声音：
“祝贺周厂长高升，另外告诉大家一个喜讯，我和叙川同志的爱情结晶已经三个月了……”
我如遭雷击，站在大雪天里看向主席台。
周叙川接过话筒，声音如释重负：“林晞，既然生不出孩子，我们好聚好散，别耽误老周家的香火。”
全厂哗然，而我摸着小腹，一夜白头。
……
雪花砸在脸上，又融成冰水混着眼泪灌进脖领。
我站在人群最后面，看着主席台上的周叙川。
他穿着我新做的中山装，胸口别着大红花，旁边站着白玲。
白玲一手扶着腰，脸颊泛红，眼睛一直黏在周叙川身上。
台下的人都在议论。
“我就说吧，周厂长这么优秀的基因，能没后？”
“林晞不行呗，长得再好看有什么用？占着茅坑不拉屎！”
“这下好了，白玲可是大学生，以后生出来的孩子肯定聪明。”
那些声音像针一样刺扎进我的耳朵里。
我转身想走，几个大院的大妈拦住了我。
“林晞，你别走啊，叙川都发话了，你得给个态度。”
“就是，不能 就别霸着人家，多不地道？”
我推开她们，她们又围上来。
“哎，你这人怎么回事，推我干嘛？”
“没教养的东西，难怪生不出孩子！”
我手脚冰凉，嘴唇发抖，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周叙川从台上下来，走到我面前。
“林晞，我们谈谈。”
我看着他的眼睛，那里面没有一丝愧疚。
“回家说。”我挤出三个字。
他点点头：“行，回家说。”
家还是那个家，墙上贴着我们结婚时剪的喜字，已经褪色了。
桌上摆着我早上给他做的早饭，还温着。
我坐下来等他。
等了很久，门才被推开。
周叙川走了进来，身上带着雪和白玲身上的香水味。
他脱下外套，挂在衣架上：“林晞，我知道你难受。”
我盯着他胸口的内兜。
那里面，有我们的孩子。
我问他：“白玲是怎么回事？”
“她怀了我的孩子。”他淡淡道。。
“什么时候的事？”
“三个月前，我喝多了。”
又是喝多了。
我扯了扯嘴角：“所以，你要和我离婚，娶她？”
“林晞，我是爱你的，但是我不能没有后代。”
“我们周家三代单传。”
“我妈为了这事天天哭。”
我站起来，走到他面前。
伸手想去摸他胸口的口袋。
他退后一步，警惕地看着我：“你要干什么？”
“我给你准备了惊喜。”我的声音都在抖。
他皱起眉头：“什么惊喜？”
我伸手，从他的内兜里掏出那张孕检单。
“这个。”
他拿过去，打开看。
脸上的表情从疑惑，到震惊，再到不信。
“假的。”他把孕检单扔在地上。
“林晞，你为了不离婚，连这种事都做得出来？”
“你是什么身体，你自己不清楚吗？”
“老中医当年都说了，你这辈子都生不了。”
我的心也像被那张纸一样，摔在了地上，声音更加哽咽：“周叙川，你摸着良心说，到底是谁不能生？”
他脸色一白，眼神躲闪。
“你胡说什么！”他突然大吼。
我步步紧逼：“锅炉房那次你忘了？”
“我没忘！我只是受了点伤！医生说不影响！”
“哪个医生说的？那个医生骗了你，还是你骗了我？”
“林晞！”他冲过来，抓住我的肩膀：“你给我闭嘴！”
“我说过，这件事永远不许再提！”
他用力摇晃，捏得我肩膀生疼。
“所以，为了你的面子，我就要背一辈子的黑锅？”
“我就要看着你和别的女人，生你的孩子？”
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周叙川，你对得起我吗？”
“我对不起谁，都对得起你！”他松开我，指着自己的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