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道仙途

残烛暮年 药石无医------------------------------------------，拍打在陈旧的木窗上。 ，陈玄蜷缩在打了补丁的被褥里，喉咙里压抑着破风箱似的咳声。七十二载春秋，如同一盏熬干了的油灯，火光摇曳，只剩一缕青烟不肯散去。，是这青牛山下小村庄里最常见的模样。少年丧父，青年丧母，娶过一房媳妇，没等生下孩子就害了痨病去了。此后便守着三亩薄田，识得几味草药，给乡邻看看头疼脑热，换些米粮度日。，觉得天地广阔，该有一番作为。可几十年风霜雨雪磨下来，那份心气儿早随着老妻坟头的草，枯了又青，青了又枯。——，摸到枕边那面磨得模糊的铜镜。镜中人两颊深陷，眼窝如同枯井，白发稀疏得盖不住头皮。最要命的是胸口那股滞涩的闷痛，从去年秋凉起便没断过，开春后愈发沉重，像是有一块冰冷的石头压在肺叶上。“咳……咳咳！”，他慌忙用布巾捂住嘴。摊开时，上面几点暗红，在油灯昏黄的光下，刺眼得像腊月里开的梅花。“大限……到了么。”，声音沙哑。，没有愤怒，甚至没有太多悲伤。活了七十二年，他送走过爹娘，送走过妻子，送走过村里的老人，也接生过啼哭的婴孩。生死这件事，他看得比谁都透。，那股藏在骨头缝里的、连他自己都以为早已熄灭的不甘，竟在这时又幽幽地燃起一点火星。？，还能上山打野兔？，还能生个大胖小子？
凭什么他陈玄一生行善，没做过亏心事，却要在这七十二岁上，咳血而亡？
“不……”
他攥紧了手里的布巾，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我不甘心。”
窗外传来脚步声，是隔壁张家媳妇，端着一碗稀粥推门进来。
“陈老伯，该喝药了。”妇人三十来岁，眉眼温和，是村里少数几个还常来看看他的人。
陈玄挤出一个笑，接过那碗黑乎乎的草药汁，一饮而尽。苦，苦得舌根发麻。可他知道，这药吊不住命，顶多让他多喘两天气。
“有劳你了，张家媳妇。”
“您别这么说。”妇人眼眶微红，“当年我娘病重，要不是您上山采来那株老参……”
陈玄摆摆手，不愿再提旧事。
等妇人离去，屋内重归寂静。他靠在冰凉的土墙上，听着自己越来越慢、越来越重的心跳。
真的要这样结束？
像一截枯木，悄无声息地烂在这间破屋里？
不。
他挣扎着爬下炕，从角落一口破木箱底，翻出一个油布包。里面是几本发黄的古书，是年轻时在县城旧书摊淘换来的。有《本草杂记》，有《山野奇闻录》，还有一本最旧的，封皮都烂没了，只剩里头几页纸，写着些看不懂的吐纳呼吸法门。
年轻时他照着练过几天，除了多打几个嗝，屁用没有。后来就丢在箱底，再没碰过。
可如今——
陈玄颤抖着手，摩挲着那几页残破的纸张。上面的字迹模糊，还有些奇怪的图谱，画着人体经络，标着些“气海”、“丹田”之类的词。
“修仙……”
他浑浊的老眼里，第一次迸发出近乎疯狂的光。
乡野传说里，那些仙人能飞天遁地，能长生不老。他从来只当是故事，听听便罢。
可若是真的呢？
若是这世上，真有一条路，能让他这副将死的老躯，再多活几年，几十几百年？
“哪怕……只是试一试。”
他死死攥着那几页纸，像是攥着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窗外，夜风吹过山林，发出呜呜的响声，像是无数不甘的魂灵在低语。
而屋内，一盏残灯，一个残烛般的老人，对着几页残卷，做出了他人生最后一个，也是最疯狂的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