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境警戒线

张扒皮今儿吃枪药了？------------------------------------------，工位头顶那根日光灯管正闪得欢，跟特么蹦迪似的，闪一下，他眼皮跳一下。电脑屏幕早就黑屏了，键盘上印着他半边脸压出来的油印子——昨晚点的回锅肉盖饭，油大了。：上午十点四十七。，还早。再眯五分钟。“邵文希！”，直接从耳朵眼捅进脑子里。邵文希浑身一哆嗦，差点从椅子上出溜下去。睁眼一瞧，张正尧站在工位边上，手里攥着个文件夹，脸上那表情就跟刚吃了三斤带屎的苍蝇。“又睡？你昨晚是当贼去了还是挖煤去了？”，没吭声。他能说啥？说老子昨晚打游戏打到凌晨四点？说出来这不找死么。他干脆装没醒利索，耷拉着眼皮在那儿晃脑袋，跟个得了颈椎病的王八似的。，啪的一声，震得那半杯凉咖啡都跟着抖三抖。“深境项目今天加测，下午两点，你上。别特么再给我整那些虚头巴脑的数据，这次军方的人盯着，你要是敢糊弄，自己卷铺盖滚蛋。”，瞄了眼张正尧的后脑勺——那人已经转身走了，皮鞋踩在地板上咯噔咯噔的，每一步都跟踩在人神经上似的。，隔壁工位的周凯把脑袋探过来，压低声音：“张扒皮今儿吃枪药了？他哪天不吃？”邵文希打了个哈欠，伸手去够那杯凉咖啡，灌了一口，苦得舌头发麻，彻底醒了。，邵文希摆摆手，从自己兜里摸出一颗话梅糖，剥了塞嘴里。公司禁烟，抓到罚两百，他才不干那傻事。含着糖，他翻了翻张正尧摔过来的文件夹——又是一堆测试参数，什么“沉浸式应激反应虚拟环境真实度阈值”，全是些看了就犯困的词儿。“深境”这项目折腾三个多月了，邵文希愣是没搞明白它到底有啥用。就知道是个军事仿真系统，据说是给部队练战术用的。他们这些测试员的工作简单得很：戴上VR头盔躺进去，在虚拟战场里溜达俩小时，出来填张表，勾几个选项，完事。？每次出来脑子里都跟让人用板擦擦过似的，啥也不记得。公司说法是“系统为保真实感会临时屏蔽记忆中枢”，邵文希也懒得琢磨，反正按时发工资就行。“下午那场你小心点。”周凯压低嗓子，“听说这次是真货，不是以前那些演示版。张扒皮亲自盯，老王他们几个早上进去的，出来脸都白了，跟见了鬼似的。”
邵文希嚼着话梅糖，心说能有多大事？不就戴个头盔躺会儿么，还能躺出工伤来？
中午食堂吃饭，他打了份红烧肉，肉只有三块，全是肥的。邵文希拿筷子扒拉着，听旁边桌几个技术部的人唠嗑。
“数据流异常你们看了没？昨天晚上那波，峰值直接爆表。”
“看了，可能又是哪个模块抽风，重启一下得了。”
“重启个屁，主服务器都没开，哪来的数据流？”
邵文希竖着耳朵听了两句，没听懂，也懒得懂。他把最后一块肥肉塞嘴里，起身走了。
下午一点五十，测试区。
这地方在公司最里面，平时门都锁着，今天敞开着，门口还站着俩穿军装的，板着脸，跟两尊门神似的。邵文希往里走的时候，其中一个伸手拦了他一下，上下打量两眼：“工牌。”
邵文希把脖子上的工牌亮给他看。那人扫了一眼，点头放行。
里面比他想的宽敞，正中间摆着六台测试舱，跟科幻片里那种棺材似的玩意儿，银白色，盖子掀着，里面躺人的地方垫着软垫，脑袋位置一圈电极贴片。有三台已经躺了人，头盔罩着脸，胸口微微起伏，睡着了似的。
张正尧站在控制台前面，跟几个穿军装的人说话。看见邵文希进来，他抬手腕看表：“提前十分钟，难得。”
邵文希没接茬，溜达到最近的一台测试舱旁边，往里瞅了瞅。里面比想象的深，躺进去估计能翻个身。
“别看了，躺。”张正尧走过来，手里拿着个平板，“今天任务简单，进去之后往东走，走到边界，然后退出来。全程记录身体数据，别乱动。”
邵文希哦了一声，脱了鞋，躺进去。垫子有点硬，硌后腰。他刚想调整一下位置，张正尧已经把头盔扣下来了。
眼前一黑，然后亮了。
邵文希眨了眨眼，发现自己站在一片黄沙里。
风很大，卷着沙子打在脸上，生疼。太阳挂在头顶，白花花的，晃得人睁不开眼。远处是残破的建筑，半截楼歪在那儿，墙上有烧过的黑印子。更远的地方，有烟柱往天上冒，黑乎乎的，看着不像特效，倒像是真烧过。
他低头看自己——一身迷彩，脚上是军靴，腰里还别着把枪。
“卧槽。”邵文希把枪拔出来，分量挺沉，摸着冰凉。他不太懂枪，但看着不像假的。保险开着，他赶紧关上，把枪塞回去。
周围没人。只有风，和远处偶尔传来的闷响，像是打雷，又不太像。
他想起张正尧说的：往东走，走到边界。
东边是哪儿？他抬头看太阳，太阳在头顶，分不清东西南北。算了，随便走。
走了大概五分钟，眼前出现一片废墟。原来应该是栋楼，现在只剩个框架，钢筋水泥乱七八糟地支棱着。邵文希绕过去，脚下踢到个东西——低头一看，是个头盔，迷彩的，侧面有个洞，洞边上黑乎乎的。
他愣了愣，没敢细看，加快脚步往前走。
走着走着，周围安静下来了。风停了，远处那些闷响也没了。整个世界跟被人按了静音似的，只剩他自己的脚步声，踩在沙子上，沙沙的，听得人心里发毛。
邵文希站住，回头看了一眼——来时的路不见了，只剩一片灰蒙蒙的雾。
“这特么什么情况？”他嘟囔了一声，声音在这片死寂里显得特别大。
没人回答他。
他犹豫了三秒，决定继续往前走。反正就是个测试，能出啥事？大不了强制退出呗。
又走了几分钟，眼前出现一条公路。柏油路面，有斑马线，路边还戳着个公交站牌。这玩意儿出现在这片废墟里，要多违和有多违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