陪着萧临渊从冷宫皇子到当朝太子，
他始终记着我的好，没有同我说过半句重话。
可今日，
我只不过是向他多要了几两银子，
他便当着满宫下人的面斥责我，
“又要银子，你当孤的东宫是供你挥霍无度的金库吗？”
“没有心月的半分勤俭，怎么配当来日的一国之母。”
十年恩情，
换不来几两银子的尊重。
我忍下眼眶的酸涩，
将他扔到地上羞辱我的银子捡起来丢回他怀中，
“萧临渊，这是我最后一次帮你。”
顺当日子过多了，
萧临渊怕是忘了，自己太子的位置是怎么来的。
……
丢下这句话，我也不再去管他发青的脸色，径直朝着自己的院子走去。
东宫里的流言蜚语传得快，
一路上，不少打量的视线落在我的身上。
侍女丹若早就在院门口等着了，看见我的脸色不好，连忙端来一杯热茶扶我坐下。
我接过茶盏，抿了一口，将那股翻涌的酸涩硬生生压了下去，
“把东宫这个月的账册拿来。”
丹若犹豫了一下：“娘娘，您今日累了，不如明日再看…”
见我坚持，丹若也不再多言，转身去书房取了厚厚一摞账册来。
萧临渊成为太子后，东宫的用度比从前宽裕了不少，但开销也水涨船高。
前朝打点、幕僚俸禄、宫中各处的孝敬、下人们的赏赐，每一笔都要精打细算。
我看了半个时辰，眉头渐渐皱了起来。
账面上有几笔支出对不上。
上个月拨给庄子上的银子，数目比实际报上来的多出了三百两。
库房中存着的几匹蜀锦也不见了，那是我用自己的嫁妆银子买来，预备年节时给各宫送礼用的。
我合上账册，
“丹若，陪我去躺库房。”
话音刚落，院外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门帘被人从外面掀开，
沈心月站在门口，身后跟着四五个宫人，阵仗不小。
她嘴角含着笑，目光落在我身上，
“姐姐还在忙着看账呢？”
沈心月的声音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关切，“东宫事务繁杂，真是辛苦姐姐了。”
我冷声问道：“沈姑娘大张旗鼓来我院里，有事？”
她拿起桌上的账本，
“太子殿下说了，从今日起，东宫的内务便由我来打理。姐姐操劳了这些年，也该好好歇一歇了。”
“毕竟，姐姐连几两银子都管不住，动辄向殿下伸手，这偌大的东宫交到姐姐手里，殿下他不放心。”
话中的挑衅不言而喻。
听见这话胸口像是被人攥住了，闷得发疼。
萧临渊与我成亲的时候，生母只不过是个冷宫弃妃，
他自己也不受皇帝待见，在宫中日子艰难。
若不是那日我偶遭山匪劫道，
他用命护我，我也断不会选他为夫。
这些年，我父亲在朝堂为他提供助力，我为他打理后宅，
举案齐眉，我以为至少是有些情分在的。
想到这些，我没同沈心月多争辩，声音平静对着丹若说：
“将宫中所有账册拿过来。”
我接过账册，走到沈心月面前，
连同自己袖中一直收着的库房钥匙、东宫各处门禁的钥匙，一并放在了她手中。
“账目都在这里了，这个月还有几处对不上，沈姑娘接手后，自己慢慢看吧。”
沈心月显然没想到我会这么干脆，微微一怔，
随即又恢复了那副温婉的模样，“还是姐姐懂规矩。”
我没有接她的话。
这三个月来，萧临渊在前朝动作频频，
与几位阁老暗中往来，拉拢御史台的人，桩桩件件都要银子铺路。
他开口要，我便给，从未有过半个不字。
东宫的用度早已捉襟见肘，
我不敢裁了下人们的月钱惹人怨言，不敢短了各处的孝敬叫人看轻了东宫，
更是从未对萧临渊说一个难字。
怕他烦心，怕他分神，所以把自己的嫁妆银子一笔一笔地填了进去。
我微微扬起下巴，目光平静地扫过沈心悦，
“既然沈姑娘有这个本事，那我便拭目以待了。”
我倒要看看，没了我的嫁妆填窟窿，
没了我在后面精打细算、四处周旋，
这东宫的平和能撑几时。
萧临渊这太子的位子，到底还能坐得多安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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