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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林凡凡。
那天食堂的菜是红烧肉和炒青菜，二两饭。刷完卡端着餐盘找位置的时候，我照例选了角落。墙角那张桌子有一边靠着消防栓，只能坐三个人，但一般没人愿意挤在那里，因为消防栓的铁皮柜夏天会返潮，散发一股铁锈味。我无所谓，我只需要一张不被注意的桌子。
吃了几口，余光扫到正前方大概三米的位置，有人举着手机。镜头对着我。
这半年我已经学会了快速识别这种场景——举手机的角度不是正常的低头刷屏，而是微微上仰，手机背面朝我这里，摄像头的位置正好对准我的脸。一般人刷手机的时候手指会在屏幕上滑动，但拍我的人手指是静止的，只有手腕在微调角度。
我抬头，看清了她的脸。许娇。我当然认识她。学校里没人不认识许娇，她的广告牌挂在校门口公交站，她直播间里打赏第一的粉丝是我们系一个男生，听说每个月给她刷掉一半生活费。她在短视频平台有八十多万粉丝，每条视频下面都在夸她漂亮、可爱、真实——但她的“真实”是把镜头对准别人。
我低下头，没动，没说话。筷子夹起一块红烧肉的时候，手有点抖，肉掉在托盘里，油汤溅出来两滴。我用筷子把它夹回碗里，继续吃。
那几分钟比我考试还要难熬。弹幕她念给我听吗？我不用听也能想象。我胖了将近四十斤，脸肿了一圈，原来的衣服穿不进去，我妈从老家寄过来的最大码牛仔裤我扣上扣子会勒得喘不过气。我每天吃两顿饭，米饭只打二两，晚自习后去操场快走四十分钟，体重还是下不来。医生说激素不能停，停了命就没了。
我听着许娇的声音，她在说“啊呀我们看看这位同学今天中午吃了什么好东西～”，声音甜得发腻，尾音上扬像在唱儿歌。周围有人跟着笑。
我站起来的时候，腿没抖。端起餐盘的时候，心里什么都没想。走到她面前三步远，她看着我，脸上那个表情我太熟悉了——猎物送上门的那种惊喜。她把手机往前怼了怼，我应该能猜到那一刻她的直播间弹幕多疯狂。
我把餐盘翻了。
菜和饭顺着她的头发往下淌，油汤在她香奈儿发圈上凝成一滩。她的笑容僵在脸上，嘴唇张着，猩红色的口红裂开一条缝。直播间应该已经炸了，食堂里二三十个人举起了手机，但那一刻我什么声音都听不见，耳朵像被人按进了水里。
我把空餐盘放进回收处。没回头。
走出食堂大门的时候，阳光打在我脸上，暖的。我沿着老图书馆那条路走回宿舍，路两边的法桐叶子被风吹得哗啦啦响。
手机震动。第一条短信是室友发来的——“凡凡你热搜了”。
回到宿舍，三个室友都在。看见我进门，整个房间安静了将近十秒。然后老大张悦从上铺探出头，眼睛红红的，“刷到了，”她说，“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们？”
她眼眶特别红。老大张悦从上铺探出头，眼眶比我还红，说了句“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们”，声音发抖。
我说：“告诉你们什么？告诉你们我胖了四十斤是因为我得病了？还是告诉你们我天天被人拍？”
没人再说话。
手机连震了十几下。打开一看，短信。第一条：“肥猪你去死吧”。第二条：“你今天泼的不是菜是你妈的血”。第三条不知谁发的，发了一句“哈哈哈哈哈哈哈”。我把手机调成静音，屏幕朝下扣在桌上。
没多久，我爸打了电话过来。屏幕上跳出他的头像我手就抖了，犹豫了半天才接。他的货车发动机声在电话那头突突震动。“你妈在哭，”他说，“有个电话打到家里店里，说你在学校打人了。”他没问“你是不是真打了”，只是停了一会儿说：“你妈血压上来了，我让她别接电话了。过两天我去学校看你。”
我说：“爸，不用来。”
挂了电话我坐在床沿上，腿终于开始抖了。
室友张悦从上铺下来坐到我旁边没说话。那时候微博热搜第十五位的词条是“#江大女生食堂霸凌同学#”，话题主持人叫“吃瓜小队长”。置顶微博把原视频掐头去尾——
我叫林凡凡。
那天食堂的菜是红烧肉和炒青菜，二两饭。刷完卡端着餐盘找位置的时候，我照例选了角落。墙角那张桌子有一边靠着消防栓，只能坐三个人，但一般没人愿意挤在那里，因为消防栓的铁皮柜夏天会返潮，散发一股铁锈味。我无所谓，我只需要一张不被注意的桌子。
吃了几口，余光扫到正前方大概三米的位置，有人举着手机。镜头对着我。
这半年我已经学会了快速识别这种场景——举手机的角度不是正常的低头刷屏，而是微微上仰，手机背面朝我这里，摄像头的位置正好对准我的脸。一般人刷手机的时候手指会在屏幕上滑动，但拍我的人手指是静止的，只有手腕在微调角度。
我抬头，看清了她的脸。许娇。我当然认识她。学校里没人不认识许娇，她的广告牌挂在校门口公交站，她直播间里打赏第一的粉丝是我们系一个男生，听说每个月给她刷掉一半生活费。她在短视频平台有八十多万粉丝，每条视频下面都在夸她漂亮、可爱、真实——但她的“真实”是把镜头对准别人。
我低下头，没动，没说话。筷子夹起一块红烧肉的时候，手有点抖，肉掉在托盘里，油汤溅出来两滴。我用筷子把它夹回碗里，继续吃。
那几分钟比我考试还要难熬。弹幕她念给我听吗？我不用听也能想象。我胖了将近四十斤，脸肿了一圈，原来的衣服穿不进去，我妈从老家寄过来的最大码牛仔裤我扣上扣子会勒得喘不过气。我每天吃两顿饭，米饭只打二两，晚自习后去操场快走四十分钟，体重还是下不来。医生说激素不能停，停了命就没了。
我听着许娇的声音，她在说“啊呀我们看看这位同学今天中午吃了什么好东西～”，声音甜得发腻，尾音上扬像在唱儿歌。周围有人跟着笑。
我站起来的时候，腿没抖。端起餐盘的时候，心里什么都没想。走到她面前三步远，她看着我，脸上那个表情我太熟悉了——猎物送上门的那种惊喜。她把手机往前怼了怼，我应该能猜到那一刻她的直播间弹幕多疯狂。
我把餐盘翻了。
菜和饭顺着她的头发往下淌，油汤在她香奈儿发圈上凝成一滩。她的笑容僵在脸上，嘴唇张着，猩红色的口红裂开一条缝。直播间应该已经炸了，食堂里二三十个人举起了手机，但那一刻我什么声音都听不见，耳朵像被人按进了水里。
我把空餐盘放进回收处。没回头。
走出食堂大门的时候，阳光打在我脸上，暖的。我沿着老图书馆那条路走回宿舍，路两边的法桐叶子被风吹得哗啦啦响。
手机震动。第一条短信是室友发来的——“凡凡你热搜了”。
回到宿舍，三个室友都在。看见我进门，整个房间安静了将近十秒。然后老大张悦从上铺探出头，眼睛红红的，“刷到了，”她说，“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们？”
她眼眶特别红。老大张悦从上铺探出头，眼眶比我还红，说了句“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们”，声音发抖。
我说：“告诉你们什么？告诉你们我胖了四十斤是因为我得病了？还是告诉你们我天天被人拍？”
没人再说话。
手机连震了十几下。打开一看，短信。第一条：“肥猪你去死吧”。第二条：“你今天泼的不是菜是你妈的血”。第三条不知谁发的，发了一句“哈哈哈哈哈哈哈”。我把手机调成静音，屏幕朝下扣在桌上。
没多久，我爸打了电话过来。屏幕上跳出他的头像我手就抖了，犹豫了半天才接。他的货车发动机声在电话那头突突震动。“你妈在哭，”他说，“有个电话打到家里店里，说你在学校打人了。”他没问“你是不是真打了”，只是停了一会儿说：“你妈血压上来了，我让她别接电话了。过两天我去学校看你。”
我说：“爸，不用来。”
挂了电话我坐在床沿上，腿终于开始抖了。
室友张悦从上铺下来坐到我旁边没说话。那时候微博热搜第十五位的词条是“#江大女生食堂霸凌同学#”，话题主持人叫“吃瓜小队长”。置顶微博把原视频掐头去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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