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初遇
六月的日头烈得晃眼，黄土路晒得冒烟，路边的狗尾巴草都耷拉着脑袋。林晚意站在红旗公社供销社门口，帆布包带子勒得肩膀生疼，脚底板隔着布鞋都能感觉到地面的滚烫。
供销社是青砖砌的，门楣上用红漆写着“为人民服务”，露出灰白的底色。她昨天刚办完下放手续，从县城坐了三个小时的拖拉机，颠得骨头都快散架，今天头一天上班。张主任是个五十来岁的大妈，嗓门大得半条街都能听见，扔给她一本皱巴巴的价目表：“先认货，别找错票。城里来的姑娘，仔细些。”
价目表上密密麻麻写着各类商品的价格和所需票证：盐一角七分一斤，需盐票；煤油三角八分一斤，需工业券；肥皂两角二分一块，需肥皂票……林晚意看得眼睛发花，但不敢马虎，一条一条默记。
她埋头整理货架，把肥皂用油纸包好防潮——这是她在城里百货商店学的小窍门，肥皂受潮会变软，不耐用。盐袋子扎紧口，粮食口袋码整齐，糖果罐子擦干净。刚忙完，门口就涌进一群人，手里攥着皱巴巴的票证和毛票，吵吵嚷嚷。
“给我称两斤盐！”
“有没有碱面？我家蒸馒头等着用！”
“洋火呢？洋火来两包！”
林晚意手心冒汗，正手忙脚乱地称盐，一个穿蓝布褂子的中年妇女突然插到最前面，搪瓷缸子往柜台上一拍，“哐当”一声响：“一斤煤油！孩子等着写作业，耽误了可是大事！”
排队的人不干了：“王二婶，你咋插队呢？我们都排半天了！”
“我急！”王二婶梗着脖子，斜睨林晚意，上下打量了一番，“新来的吧？懂不懂规矩？先给我打油！”
林晚意脸涨得通红，嘴唇动了动，刚想说：请您排队，身后一道低沉的男声截住了话：“按顺序来。”
门口进来一个高个子男人。旧军装洗得发白，袖口卷到小臂，露出结实的麦色胳膊，上面有浅浅的疤痕和常年劳作的粗糙痕迹。眉眼深邃，鼻梁高挺，嘴唇抿成一条直线，周身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气场。
陆峥年本来只是路过，听见供销社里吵嚷，皱眉进来打算管管插队的事。可当他看清柜台后面那个女孩时，脚步顿了一下。
他从没在村里见过这样的人。脸白净得像剥了壳的鸡蛋，额头上沁着细汗，几缕碎发贴在太阳穴上，眼眶红红的，咬着下唇，明明怕得要死却硬撑着不哭。她抬头看他的那一瞬，眼睛湿漉漉的，像山涧里刚化开的雪水，清澈又带着点慌张。他心跳漏了一拍，喉咙莫名发紧。
他见过村里所有姑娘，没有一个让他有这样的感觉——像大夏天灌了一碗凉井水，从嗓子眼一直凉到心窝，然后又烫起来，烧得胸腔里又闷又胀。他说不上那是什么，只知道自己的手不自觉地攥紧了，掌心出汗，心跳快得不像话。
他想，这姑娘真好看。不是那种扎眼的漂亮，是让人想护着、怕她碎了的那种好看。
王二婶看见他，气焰顿时矮了半截，但还是强撑着说：“陆队长，我这真是急事……”
“急事也得守规矩。”陆峥年走到柜台前，目光从王二婶身上扫过，又看了一眼林晚意，语气没有起伏，“供销社是为全体社员服务的，插队影响生产秩序，往后这样，按大队规矩处理。”
王二婶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嘟囔了两句，终究不敢再争执，乖乖退到队尾。
排队的村民松了口气，有人小声议论：“也就陆队长能治住王二婶。可不是嘛，陆队长是退伍军人，做事公道！”
林晚意偷偷抬眼看他。他站在阳光里，额前的碎发被晒得微微发亮，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表情冷峻，却让她莫名觉得安心。
等前面的村民都买完东西，他才走上前，从口袋里掏出几张工业券和一把毛票，声音依旧低沉：“打半斤煤油。”
林晚意连忙接过票证，手指还有些抖。她仔细核对完，拿起油壶给他灌煤油。油壶是铁皮的，有些沉，她灌的时候手腕不稳，洒了几滴在柜台上。她脸更红了，赶紧用抹布擦掉。找零的时候，她瞥见货架上那罐水果糖，心里一动——刚才多亏了他解围，她也没什么能报答
六月的日头烈得晃眼，黄土路晒得冒烟，路边的狗尾巴草都耷拉着脑袋。林晚意站在红旗公社供销社门口，帆布包带子勒得肩膀生疼，脚底板隔着布鞋都能感觉到地面的滚烫。
供销社是青砖砌的，门楣上用红漆写着“为人民服务”，露出灰白的底色。她昨天刚办完下放手续，从县城坐了三个小时的拖拉机，颠得骨头都快散架，今天头一天上班。张主任是个五十来岁的大妈，嗓门大得半条街都能听见，扔给她一本皱巴巴的价目表：“先认货，别找错票。城里来的姑娘，仔细些。”
价目表上密密麻麻写着各类商品的价格和所需票证：盐一角七分一斤，需盐票；煤油三角八分一斤，需工业券；肥皂两角二分一块，需肥皂票……林晚意看得眼睛发花，但不敢马虎，一条一条默记。
她埋头整理货架，把肥皂用油纸包好防潮——这是她在城里百货商店学的小窍门，肥皂受潮会变软，不耐用。盐袋子扎紧口，粮食口袋码整齐，糖果罐子擦干净。刚忙完，门口就涌进一群人，手里攥着皱巴巴的票证和毛票，吵吵嚷嚷。
“给我称两斤盐！”
“有没有碱面？我家蒸馒头等着用！”
“洋火呢？洋火来两包！”
林晚意手心冒汗，正手忙脚乱地称盐，一个穿蓝布褂子的中年妇女突然插到最前面，搪瓷缸子往柜台上一拍，“哐当”一声响：“一斤煤油！孩子等着写作业，耽误了可是大事！”
排队的人不干了：“王二婶，你咋插队呢？我们都排半天了！”
“我急！”王二婶梗着脖子，斜睨林晚意，上下打量了一番，“新来的吧？懂不懂规矩？先给我打油！”
林晚意脸涨得通红，嘴唇动了动，刚想说：请您排队，身后一道低沉的男声截住了话：“按顺序来。”
门口进来一个高个子男人。旧军装洗得发白，袖口卷到小臂，露出结实的麦色胳膊，上面有浅浅的疤痕和常年劳作的粗糙痕迹。眉眼深邃，鼻梁高挺，嘴唇抿成一条直线，周身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气场。
陆峥年本来只是路过，听见供销社里吵嚷，皱眉进来打算管管插队的事。可当他看清柜台后面那个女孩时，脚步顿了一下。
他从没在村里见过这样的人。脸白净得像剥了壳的鸡蛋，额头上沁着细汗，几缕碎发贴在太阳穴上，眼眶红红的，咬着下唇，明明怕得要死却硬撑着不哭。她抬头看他的那一瞬，眼睛湿漉漉的，像山涧里刚化开的雪水，清澈又带着点慌张。他心跳漏了一拍，喉咙莫名发紧。
他见过村里所有姑娘，没有一个让他有这样的感觉——像大夏天灌了一碗凉井水，从嗓子眼一直凉到心窝，然后又烫起来，烧得胸腔里又闷又胀。他说不上那是什么，只知道自己的手不自觉地攥紧了，掌心出汗，心跳快得不像话。
他想，这姑娘真好看。不是那种扎眼的漂亮，是让人想护着、怕她碎了的那种好看。
王二婶看见他，气焰顿时矮了半截，但还是强撑着说：“陆队长，我这真是急事……”
“急事也得守规矩。”陆峥年走到柜台前，目光从王二婶身上扫过，又看了一眼林晚意，语气没有起伏，“供销社是为全体社员服务的，插队影响生产秩序，往后这样，按大队规矩处理。”
王二婶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嘟囔了两句，终究不敢再争执，乖乖退到队尾。
排队的村民松了口气，有人小声议论：“也就陆队长能治住王二婶。可不是嘛，陆队长是退伍军人，做事公道！”
林晚意偷偷抬眼看他。他站在阳光里，额前的碎发被晒得微微发亮，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表情冷峻，却让她莫名觉得安心。
等前面的村民都买完东西，他才走上前，从口袋里掏出几张工业券和一把毛票，声音依旧低沉：“打半斤煤油。”
林晚意连忙接过票证，手指还有些抖。她仔细核对完，拿起油壶给他灌煤油。油壶是铁皮的，有些沉，她灌的时候手腕不稳，洒了几滴在柜台上。她脸更红了，赶紧用抹布擦掉。找零的时候，她瞥见货架上那罐水果糖，心里一动——刚才多亏了他解围，她也没什么能报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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