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考放榜那天，我从二十三楼跳了下去。
法医在我身上数出三十七道伤疤。
没人报警，没人追查。
亲妈在三亚，挂了殡仪馆三次电话——
"我没这个儿子。"
但我没死透。
回到了高考前一天。
这一次，证据在手，答案在脑。
轮到你们坠落了。
---
第一章
风。
不是六月午后那种懒洋洋的风。
是刀子。
从脚底往上拍，夹着柏油路面的滚烫气息，灌进我的嘴巴、鼻腔、肺。
我在坠落。
二十三楼到一楼，大概四秒。
四秒够我看清很多东西。
隔壁单元阳台上晾着的碎花床单。九楼那户总关着的窗户，窗台上有盆枯死的仙人掌。楼下停着一辆白色面包车，车顶有块凹进去的坑。
地面上有个越来越大的影子。
是我的。
四秒也够我想起很多事。
想起两小时前，妈的朋友圈——弟弟何启瑞踩在三亚的沙滩上，啃着半个椰子，咧嘴笑。配文写的是：小瑞第一次看海，开心得像只小猴子！
三个感叹号。六十八个赞。
她发这条朋友圈的时间，距离高考放榜只隔了二十分钟。
我的成绩：文综85，数学46，语文91，英语63。总分285。连专科线都没够到。
成绩出来后，班主任赵老师打电话给她。
她没接。
赵老师又打了一个。
她挂了。
后来是殡仪馆的人打。
"江女士，您是裴时衍的母亲吗？您的儿子——"
"什么尸体？你打错了。我只有一个儿子，姓何。"
咔。
挂断。
他们又打了两次。
她拉黑了那个号码。
我是从派出所公告栏的"无人认领遗体公示"里知道这些的——不对，那时候我已经死了。
那是谁告诉我的？
是赵老师。
他是唯一一个到殡仪馆认领我的人。法医给他看了照片，三十七处新旧伤痕，锁骨到腰际，密密麻麻。最新的一条在右侧肋骨，皮带扣的形状，紫黑色，嵌着还没凝干的血痂。
赵老师问法医："这些伤是怎么来的？"
法医说："不像打架。分布太规律了，集中在衣服能遮住的位置。"
可法医的声音压得很低。因为站在外面走廊里那些围观的邻居、记者、同一栋楼的住户，已经传开了另一个版本——
"这孩子成绩全是假的，考试抄的，平时在外面混社会，身上伤就是打架弄的。"
"难怪他妈都不要他，肯定在外面干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死得其所，免得祸害社会。"
我死了，连骨灰都是赵老师帮忙烧的。没有墓碑，没有祭奠。
赵老师把我的骨灰盒放在他家阳台的花盆旁边，半个月后被师母嫌晦气，搬到了储物间角落。
这些事我怎么知道的？
我不知道。
我只是死了。
然后——
四秒走完了。
闷响。
所有声音消失。
黑。
……
……
……
"裴时衍！裴时衍你死了没有！六点了还不起来！"
皮带。
不是在抽。是"啪啪啪"拍门的声音。三下，急促，充满不耐烦。
我的眼睛睁开。
天花板。
白色。有一条裂缝，从灯座蜿蜒到墙角，形状弯弯曲曲。
这条裂缝我盯了七年。搬进何家那年它还只到灯座，后来每年长一点，去年夏天延到了墙角。
我以为我不会再看见它了。
门外又是三声："滚下来吃早饭！你妈喊你呢！"
何正邦的声音。低沉、粗砺，带着早起的痰音。
我的手动了一下。
指尖碰到了枕头。棉布的，硬邦邦的，洗了太多次起了毛球。
指尖有触感。
我——活着？
我猛地坐起来。
右侧肋骨传来一阵尖锐的痛——是那种筷子插进肉里然后掰断的疼法。我的整个右半身都在抗议，痛到胃酸倒涌进喉咙。
我低头。
校服被掀起来后，腰侧那道皮带扣的伤痕赫然在目。紫黑色，新鲜的，血痂还没结透，被衣服蹭了一晚上，边缘糊着暗红色的体液。
这道伤。
我记得。
昨天晚上——不，如果我确实在这里——是几个小时前。
何正邦打的。
因为我复习到十一点半还没关灯。
他拎着皮带冲进来，没说一个字，照着腰上抡了三下。第一下抽在背上，第二下勒在腰侧，第三下——皮带扣甩到了
法医在我身上数出三十七道伤疤。
没人报警，没人追查。
亲妈在三亚，挂了殡仪馆三次电话——
"我没这个儿子。"
但我没死透。
回到了高考前一天。
这一次，证据在手，答案在脑。
轮到你们坠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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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风。
不是六月午后那种懒洋洋的风。
是刀子。
从脚底往上拍，夹着柏油路面的滚烫气息，灌进我的嘴巴、鼻腔、肺。
我在坠落。
二十三楼到一楼，大概四秒。
四秒够我看清很多东西。
隔壁单元阳台上晾着的碎花床单。九楼那户总关着的窗户，窗台上有盆枯死的仙人掌。楼下停着一辆白色面包车，车顶有块凹进去的坑。
地面上有个越来越大的影子。
是我的。
四秒也够我想起很多事。
想起两小时前，妈的朋友圈——弟弟何启瑞踩在三亚的沙滩上，啃着半个椰子，咧嘴笑。配文写的是：小瑞第一次看海，开心得像只小猴子！
三个感叹号。六十八个赞。
她发这条朋友圈的时间，距离高考放榜只隔了二十分钟。
我的成绩：文综85，数学46，语文91，英语63。总分285。连专科线都没够到。
成绩出来后，班主任赵老师打电话给她。
她没接。
赵老师又打了一个。
她挂了。
后来是殡仪馆的人打。
"江女士，您是裴时衍的母亲吗？您的儿子——"
"什么尸体？你打错了。我只有一个儿子，姓何。"
咔。
挂断。
他们又打了两次。
她拉黑了那个号码。
我是从派出所公告栏的"无人认领遗体公示"里知道这些的——不对，那时候我已经死了。
那是谁告诉我的？
是赵老师。
他是唯一一个到殡仪馆认领我的人。法医给他看了照片，三十七处新旧伤痕，锁骨到腰际，密密麻麻。最新的一条在右侧肋骨，皮带扣的形状，紫黑色，嵌着还没凝干的血痂。
赵老师问法医："这些伤是怎么来的？"
法医说："不像打架。分布太规律了，集中在衣服能遮住的位置。"
可法医的声音压得很低。因为站在外面走廊里那些围观的邻居、记者、同一栋楼的住户，已经传开了另一个版本——
"这孩子成绩全是假的，考试抄的，平时在外面混社会，身上伤就是打架弄的。"
"难怪他妈都不要他，肯定在外面干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死得其所，免得祸害社会。"
我死了，连骨灰都是赵老师帮忙烧的。没有墓碑，没有祭奠。
赵老师把我的骨灰盒放在他家阳台的花盆旁边，半个月后被师母嫌晦气，搬到了储物间角落。
这些事我怎么知道的？
我不知道。
我只是死了。
然后——
四秒走完了。
闷响。
所有声音消失。
黑。
……
……
……
"裴时衍！裴时衍你死了没有！六点了还不起来！"
皮带。
不是在抽。是"啪啪啪"拍门的声音。三下，急促，充满不耐烦。
我的眼睛睁开。
天花板。
白色。有一条裂缝，从灯座蜿蜒到墙角，形状弯弯曲曲。
这条裂缝我盯了七年。搬进何家那年它还只到灯座，后来每年长一点，去年夏天延到了墙角。
我以为我不会再看见它了。
门外又是三声："滚下来吃早饭！你妈喊你呢！"
何正邦的声音。低沉、粗砺，带着早起的痰音。
我的手动了一下。
指尖碰到了枕头。棉布的，硬邦邦的，洗了太多次起了毛球。
指尖有触感。
我——活着？
我猛地坐起来。
右侧肋骨传来一阵尖锐的痛——是那种筷子插进肉里然后掰断的疼法。我的整个右半身都在抗议，痛到胃酸倒涌进喉咙。
我低头。
校服被掀起来后，腰侧那道皮带扣的伤痕赫然在目。紫黑色，新鲜的，血痂还没结透，被衣服蹭了一晚上，边缘糊着暗红色的体液。
这道伤。
我记得。
昨天晚上——不，如果我确实在这里——是几个小时前。
何正邦打的。
因为我复习到十一点半还没关灯。
他拎着皮带冲进来，没说一个字，照着腰上抡了三下。第一下抽在背上，第二下勒在腰侧，第三下——皮带扣甩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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