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上掉下个沈棠棠------------------------------------------《架空》。，十几个知青正弯腰插秧，汗水顺着晒黑的脖颈往下淌。“沈棠！你插的那叫秧吗？东倒西歪的，一会儿队长来了又该骂人！”，二十三四的年纪，脸膛晒得黑红，一双三角眼带着不耐烦。，膝盖以下全是黑泥，碎花短袖湿了大半，贴在身上勾勒出纤细的腰身。。，她还在现代公寓里吹着空调画设计稿，一杯咖啡打翻在数位屏上，眼前一黑，再睁眼就躺在这片稻田边上了。，脚上高跟鞋不知去向，脑袋里还多了个叫“沈棠”的知青的记忆——二十一岁，父母双亡，从上海下乡到红星公社，已经插队一年多了。，跟谁都不亲近，前几天发了场高烧，迷迷糊糊掉进水塘，人倒是救上来了，醒来芯子就换成了她。，就被孙红梅从田埂上拽下来插秧。“沈棠！你到底听见没有？”孙红梅叉着腰，“你那秧插得狗啃似的，回头扣工分连累我们，你可担得起？”，目光里带着嫌弃。，又看了看自己插的那一溜——歪歪扭扭不说，有的根都没埋进泥里，确实不像样。，哪会插秧。
“孙姐，我第一次干这个，能不能让我先看看别人怎么插的？”她声音不大，带着点商量的语气，一双杏眼黑白分明，眼尾微微下垂，看着就让人不好再凶她。
孙红梅愣了下。
不是因为这话，而是因为沈棠的脸。
原主沈棠也长得好，但成天低着头缩着肩，脸上没表情，灰扑扑的像个影子。可眼前这个沈棠，虽然脸上也沾了泥点，但那双眼睛亮得不像话，皮肤白得发光，站在灰蒙蒙的稻田里，像一株突然开出来的白莲花。
“你……”孙红梅张了张嘴，总觉得哪里不对，但又说不上来。
“行了行了，让她先看看。”旁边一个男知青看不下去了，正是知青点唯一对原主还算照顾的周明远，“红梅你也别太凶，她上回发烧还没好利索呢。”
孙红梅哼了一声，转身继续干活，嘴里嘟囔着：“娇气包，来乡下插队还当是来享福的。”
沈棠没反驳，站到田埂边上看别人怎么插。
她脑子转得飞快。
既然穿都穿了，回是回不去了，当务之急是活下去。原主没亲没故，回城没指望，在知青点又不招人待见，这日子确实不好过。
但她沈棠在现代好歹也是白手起家开过工作室的人，虽说靠的是设计天赋，但待人接物、审时度势的本事还是有的。
不就是七十年代嘛，不就是干农活嘛，她学还不行？
正琢磨着，远处传来一阵自行车的铃声，紧接着是生产队长的喊声：“沈棠！沈棠在不在？”
“这儿呢！”沈棠举手。
队长骑着二八大杠过来，车后座还带着个半大小子，七八岁的年纪，脸上青一块紫一块，胳膊上还挂着彩。
“你亲戚？”队长狐疑地看了看她。
沈棠一愣。原主的记忆告诉她，原主根本没有亲戚在这个地方。
“不是亲戚，”那小子从车上跳下来，指着沈棠，嗓门挺大，“是我叔让我来找她的！我叔说了，上次在河边救我的就是这位女同志，让我来道谢！”
沈棠更懵了。
她翻找原主的记忆，才想起来——原主掉进水塘那天，确实顺手捞了个落水的小孩，但那会儿原主自己也在发高烧，把人推上岸就晕了，后来被谁救起来的都不记得。
“哦——我想起来了，”沈棠蹲下来看那小子，“你叫……”
“陆小军！我叔是军区营长！”小子挺着胸脯，一副“我叔很厉害”的骄傲表情，然后把手里的布包塞给沈棠，“这是我叔让我带的，红糖和鸡蛋！我叔说了，救命之恩不能白受！”
说完转身就要跑，沈棠一把拉住他：“你胳膊上的伤怎么回事？”
陆小军满不在乎地甩甩手：“跟人打架，破了点皮。”
沈棠看着他胳膊上还在渗血的擦伤，皱了皱眉。她虽然不会插秧，但处理伤口还是懂的，毕竟现代时家里常备急救箱。
“你等一下。”她转身跑到田埂边，从自己的布包里翻出条干净手帕——这是原主为数不多的好东西，又找队长借了点干净水和碘酒。
“过来，先给你清理一下。”
陆小军愣了，眼睛瞪得圆溜溜的。他叔就从来不会这么温柔地给他处理伤口，直接甩一句“男子汉大丈夫，这点伤算什么”。
沈棠蹲下来，用棉球蘸着碘酒轻轻给他擦伤口，动作又轻又仔细，嘴里还轻声说：“以后打架注意点，别伤着自己。你看这胳膊，要是留了疤多难看。”
陆小军吸了吸鼻子，没吭声，但眼圈有点红。
旁边的知青们都看呆了。
孙红梅小声跟身边人说：“这沈棠今天吃错药了？以前跟个闷葫芦似的，今天又是笑又是给人处理伤口的。”
沈棠没理会那些目光，把手帕叠好绑在陆小军胳膊上，拍拍他的头：“好了，回去别碰水。”
陆小军吸着鼻子，突然说了句：“姐姐，你真好看，比我婶婶还好看。”
沈棠忍不住笑了：“你这小嘴真甜。”
“我叔说了，好看的女同志心眼都好。”陆小军一本正经地转述。
沈棠笑得眼睛弯弯的，正要说什么，余光瞥见田埂尽头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个人。
那人穿着一身军装，身量极高，肩宽腰窄，军帽下是一张棱角分明的脸，眉骨高，鼻梁直，薄唇微抿，整个人像一把出鞘的刀，冷硬而锋利。
他大步走过来，每一步都带着军人的利落，目光先是落在陆小军身上，确认侄子没事后，才转向沈棠。
四目相对。
沈棠心里咯噔了一下。
这人的眼神太有压迫感了，像是能把人看穿似的。她下意识站直了身体，结果脚下一个不稳，踩在田埂边的湿泥上，整个人往后栽去——
“啊——”
一只手稳稳扣住她的手腕，猛地往回一带。
沈棠整个人撞进一个硬邦邦的怀里，鼻尖磕在军装的铜扣上，疼得她眼泪差点掉下来。
“站好。”头顶传来低沉的声音，不带什么感情。
沈棠抬头，正好对上那双漆黑的眼睛。
近距离看，这人的五官更显锋利，下颌线条硬朗，皮肤是军人特有的小麦色，喉结处有一道浅浅的旧疤。
她还没来得及道谢，就听对方说：“沈棠同志？”
“呃，是我。”
“我是陆峥，陆小军的叔叔。”他松开手，退后一步，站得笔直，“上次你救了小军，我来当面道谢。”
声音很沉，语速不快不慢，字正腔圆，带着军人的简洁。
沈棠摆手：“不客气不客气，举手之劳，小军也给我送了红糖鸡蛋，扯平了。”
陆峥看了眼她满身的泥巴和狼狈的样子，又看了眼田里东倒西歪的秧苗，眉心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你在插秧？”
“对。”沈棠低头看看自己，确实够狼狈的，“不过插得不太好。”
“是插得不好。”陆峥说得很直接。
沈棠：“……”
这人说话真不客气。
陆峥转头看向田里的孙红梅：“孙队长，沈棠同志大病初愈，能不能给她换个轻省点的活？”
孙红梅被那双眼睛一看，气势先矮了三分，支支吾吾道：“换活这事得队长说了算……”
“我去跟你们队长说。”陆峥说完，看向沈棠，“你先去休息。”
不是商量的语气，是命令式的。
沈棠张了张嘴，想说不用麻烦，但陆峥已经大步流星地朝队长那边走了。
陆小军凑过来，笑嘻嘻地扯她衣角：“姐姐你看，我叔对你好吧？他从来不帮人说情的。”
沈棠看着那个笔挺的背影，心想这人也太雷厉风行了。
果然，几分钟后，队长就过来通知沈棠去晒谷场帮忙翻晒稻谷，不用下水了。
“陆营长开了口，这个面子我得给。”队长笑呵呵地说。
孙红梅脸色不太好，但也没敢说什么，毕竟人家是军区的人，得罪不起。
沈棠收拾东西准备走，路过陆小军身边时，小家伙拉住她的手：“姐姐，我叔说了，明天还让我来给你送东西！”
“不用送了，真的。”
“我叔说了算！”陆小军说完就跑，追着他叔的自行车一溜烟没影了。
沈棠站在田埂上，看着那辆自行车消失在土路尽头，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满身的泥巴，突然觉得，这个七十年代，好像也没那么糟糕。
至少，那个叫陆峥的男人出现后，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走了。
晒谷场的活确实比插秧轻松多了，沈棠只用拿着竹耙子把稻谷翻匀就行，虽然也晒得够呛，但比起在水田里泡着强太多。
傍晚收工，她端着自己的搪瓷盆去食堂打饭。
红星公社的知青食堂简陋得很，一锅糙米饭，一盆水煮青菜，偶尔有点咸菜就算改善生活了。
沈棠打了饭坐在角落吃，糙米饭拉嗓子，青菜寡淡无味，她在现代就算创业最苦的时候也没吃过这么差的伙食。
但没办法，不吃就得饿死。
她小口小口地吃着，脑子里却在盘算：原主攒了不到二十块钱，几斤全国粮票，这就是全部家当。冬天还有几个月就要来了，棉被棉衣都不够厚，得想办法挣钱。
可她一个知青，能干什么？
正想着，周明远端着自己的饭盆走过来，在她对面坐下：“沈棠，你今天跟那个陆营长怎么回事？”
“什么怎么回事？”沈棠抬头。
“他专门来找你道谢，还帮你跟队长说情，”周明远语气有点酸，“你跟他很熟？”
沈棠摇头：“真不熟，就是上次救了他侄子，今天特意来感谢的。”
周明远松了口气，又压低声音说：“那就好。我跟你说，军婚可是受法律保护的，结了婚就不能离。而且他那个人，军区出了名的冷面阎王，你离他远点。”
沈棠愣了一下：“谁说我要跟他结婚了？”
“我就是提醒你。”周明远讪讪地笑了笑，“你长得好看，那些当兵的看见了难免动心思。”
沈棠没再说什么，低头把饭吃完。
晚上回到知青点，八个女知青挤一间土坯房，大通铺上铺着薄褥子，蚊帐东一个窟窿西一个洞。
沈棠躺下后怎么也睡不着。
一是热，二是蚊子多，三是脑子里乱。
她翻来覆去地想以后怎么办。留在农村不是长久之计，回城没门路，考大学还得等三年——1977年才恢复高考，现在是1974年。
三年，她得想办法在这三年里活好一点。
正想着，窗户根底下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紧接着一个小石子飞进来，正好砸在她枕头上。
沈棠吓了一跳，起身推开窗户往外看。
月光下，陆小军举着个油纸包，冲她咧嘴笑。
“姐姐！我叔让我给你送的！”小家伙压低声音，把油纸包塞进来，“是肉包子！我叔从军区食堂带的，可好吃了！”
沈棠哭笑不得，接过油纸包，摸了摸小家伙的头：“这么晚了你一个人来的？”
“我叔骑自行车送我来的，他在路口等我呢！”陆小军说完就跑，跑了两步又回头，“姐姐，我叔说了，明天还来！”
沈棠看着那个小小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打开油纸包，四个白胖的肉包子还带着余温。
她咬了第一口，眼眶突然就红了。
不是因为肉包子多好吃——虽然确实好吃，猪肉大葱馅的，在现代她看都不会看一眼。
而是因为，在这个举目无亲的七十年代，竟然有人惦记着她有没有吃饱。
这种被人在意的感觉，太陌生了。
她擦了擦眼睛，把肉包子仔细收好，躺回床上，嘴角慢慢弯起来。
陆峥，陆营长。
这个名字，她记住了。
“孙姐，我第一次干这个，能不能让我先看看别人怎么插的？”她声音不大，带着点商量的语气，一双杏眼黑白分明，眼尾微微下垂，看着就让人不好再凶她。
孙红梅愣了下。
不是因为这话，而是因为沈棠的脸。
原主沈棠也长得好，但成天低着头缩着肩，脸上没表情，灰扑扑的像个影子。可眼前这个沈棠，虽然脸上也沾了泥点，但那双眼睛亮得不像话，皮肤白得发光，站在灰蒙蒙的稻田里，像一株突然开出来的白莲花。
“你……”孙红梅张了张嘴，总觉得哪里不对，但又说不上来。
“行了行了，让她先看看。”旁边一个男知青看不下去了，正是知青点唯一对原主还算照顾的周明远，“红梅你也别太凶，她上回发烧还没好利索呢。”
孙红梅哼了一声，转身继续干活，嘴里嘟囔着：“娇气包，来乡下插队还当是来享福的。”
沈棠没反驳，站到田埂边上看别人怎么插。
她脑子转得飞快。
既然穿都穿了，回是回不去了，当务之急是活下去。原主没亲没故，回城没指望，在知青点又不招人待见，这日子确实不好过。
但她沈棠在现代好歹也是白手起家开过工作室的人，虽说靠的是设计天赋，但待人接物、审时度势的本事还是有的。
不就是七十年代嘛，不就是干农活嘛，她学还不行？
正琢磨着，远处传来一阵自行车的铃声，紧接着是生产队长的喊声：“沈棠！沈棠在不在？”
“这儿呢！”沈棠举手。
队长骑着二八大杠过来，车后座还带着个半大小子，七八岁的年纪，脸上青一块紫一块，胳膊上还挂着彩。
“你亲戚？”队长狐疑地看了看她。
沈棠一愣。原主的记忆告诉她，原主根本没有亲戚在这个地方。
“不是亲戚，”那小子从车上跳下来，指着沈棠，嗓门挺大，“是我叔让我来找她的！我叔说了，上次在河边救我的就是这位女同志，让我来道谢！”
沈棠更懵了。
她翻找原主的记忆，才想起来——原主掉进水塘那天，确实顺手捞了个落水的小孩，但那会儿原主自己也在发高烧，把人推上岸就晕了，后来被谁救起来的都不记得。
“哦——我想起来了，”沈棠蹲下来看那小子，“你叫……”
“陆小军！我叔是军区营长！”小子挺着胸脯，一副“我叔很厉害”的骄傲表情，然后把手里的布包塞给沈棠，“这是我叔让我带的，红糖和鸡蛋！我叔说了，救命之恩不能白受！”
说完转身就要跑，沈棠一把拉住他：“你胳膊上的伤怎么回事？”
陆小军满不在乎地甩甩手：“跟人打架，破了点皮。”
沈棠看着他胳膊上还在渗血的擦伤，皱了皱眉。她虽然不会插秧，但处理伤口还是懂的，毕竟现代时家里常备急救箱。
“你等一下。”她转身跑到田埂边，从自己的布包里翻出条干净手帕——这是原主为数不多的好东西，又找队长借了点干净水和碘酒。
“过来，先给你清理一下。”
陆小军愣了，眼睛瞪得圆溜溜的。他叔就从来不会这么温柔地给他处理伤口，直接甩一句“男子汉大丈夫，这点伤算什么”。
沈棠蹲下来，用棉球蘸着碘酒轻轻给他擦伤口，动作又轻又仔细，嘴里还轻声说：“以后打架注意点，别伤着自己。你看这胳膊，要是留了疤多难看。”
陆小军吸了吸鼻子，没吭声，但眼圈有点红。
旁边的知青们都看呆了。
孙红梅小声跟身边人说：“这沈棠今天吃错药了？以前跟个闷葫芦似的，今天又是笑又是给人处理伤口的。”
沈棠没理会那些目光，把手帕叠好绑在陆小军胳膊上，拍拍他的头：“好了，回去别碰水。”
陆小军吸着鼻子，突然说了句：“姐姐，你真好看，比我婶婶还好看。”
沈棠忍不住笑了：“你这小嘴真甜。”
“我叔说了，好看的女同志心眼都好。”陆小军一本正经地转述。
沈棠笑得眼睛弯弯的，正要说什么，余光瞥见田埂尽头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个人。
那人穿着一身军装，身量极高，肩宽腰窄，军帽下是一张棱角分明的脸，眉骨高，鼻梁直，薄唇微抿，整个人像一把出鞘的刀，冷硬而锋利。
他大步走过来，每一步都带着军人的利落，目光先是落在陆小军身上，确认侄子没事后，才转向沈棠。
四目相对。
沈棠心里咯噔了一下。
这人的眼神太有压迫感了，像是能把人看穿似的。她下意识站直了身体，结果脚下一个不稳，踩在田埂边的湿泥上，整个人往后栽去——
“啊——”
一只手稳稳扣住她的手腕，猛地往回一带。
沈棠整个人撞进一个硬邦邦的怀里，鼻尖磕在军装的铜扣上，疼得她眼泪差点掉下来。
“站好。”头顶传来低沉的声音，不带什么感情。
沈棠抬头，正好对上那双漆黑的眼睛。
近距离看，这人的五官更显锋利，下颌线条硬朗，皮肤是军人特有的小麦色，喉结处有一道浅浅的旧疤。
她还没来得及道谢，就听对方说：“沈棠同志？”
“呃，是我。”
“我是陆峥，陆小军的叔叔。”他松开手，退后一步，站得笔直，“上次你救了小军，我来当面道谢。”
声音很沉，语速不快不慢，字正腔圆，带着军人的简洁。
沈棠摆手：“不客气不客气，举手之劳，小军也给我送了红糖鸡蛋，扯平了。”
陆峥看了眼她满身的泥巴和狼狈的样子，又看了眼田里东倒西歪的秧苗，眉心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你在插秧？”
“对。”沈棠低头看看自己，确实够狼狈的，“不过插得不太好。”
“是插得不好。”陆峥说得很直接。
沈棠：“……”
这人说话真不客气。
陆峥转头看向田里的孙红梅：“孙队长，沈棠同志大病初愈，能不能给她换个轻省点的活？”
孙红梅被那双眼睛一看，气势先矮了三分，支支吾吾道：“换活这事得队长说了算……”
“我去跟你们队长说。”陆峥说完，看向沈棠，“你先去休息。”
不是商量的语气，是命令式的。
沈棠张了张嘴，想说不用麻烦，但陆峥已经大步流星地朝队长那边走了。
陆小军凑过来，笑嘻嘻地扯她衣角：“姐姐你看，我叔对你好吧？他从来不帮人说情的。”
沈棠看着那个笔挺的背影，心想这人也太雷厉风行了。
果然，几分钟后，队长就过来通知沈棠去晒谷场帮忙翻晒稻谷，不用下水了。
“陆营长开了口，这个面子我得给。”队长笑呵呵地说。
孙红梅脸色不太好，但也没敢说什么，毕竟人家是军区的人，得罪不起。
沈棠收拾东西准备走，路过陆小军身边时，小家伙拉住她的手：“姐姐，我叔说了，明天还让我来给你送东西！”
“不用送了，真的。”
“我叔说了算！”陆小军说完就跑，追着他叔的自行车一溜烟没影了。
沈棠站在田埂上，看着那辆自行车消失在土路尽头，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满身的泥巴，突然觉得，这个七十年代，好像也没那么糟糕。
至少，那个叫陆峥的男人出现后，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走了。
晒谷场的活确实比插秧轻松多了，沈棠只用拿着竹耙子把稻谷翻匀就行，虽然也晒得够呛，但比起在水田里泡着强太多。
傍晚收工，她端着自己的搪瓷盆去食堂打饭。
红星公社的知青食堂简陋得很，一锅糙米饭，一盆水煮青菜，偶尔有点咸菜就算改善生活了。
沈棠打了饭坐在角落吃，糙米饭拉嗓子，青菜寡淡无味，她在现代就算创业最苦的时候也没吃过这么差的伙食。
但没办法，不吃就得饿死。
她小口小口地吃着，脑子里却在盘算：原主攒了不到二十块钱，几斤全国粮票，这就是全部家当。冬天还有几个月就要来了，棉被棉衣都不够厚，得想办法挣钱。
可她一个知青，能干什么？
正想着，周明远端着自己的饭盆走过来，在她对面坐下：“沈棠，你今天跟那个陆营长怎么回事？”
“什么怎么回事？”沈棠抬头。
“他专门来找你道谢，还帮你跟队长说情，”周明远语气有点酸，“你跟他很熟？”
沈棠摇头：“真不熟，就是上次救了他侄子，今天特意来感谢的。”
周明远松了口气，又压低声音说：“那就好。我跟你说，军婚可是受法律保护的，结了婚就不能离。而且他那个人，军区出了名的冷面阎王，你离他远点。”
沈棠愣了一下：“谁说我要跟他结婚了？”
“我就是提醒你。”周明远讪讪地笑了笑，“你长得好看，那些当兵的看见了难免动心思。”
沈棠没再说什么，低头把饭吃完。
晚上回到知青点，八个女知青挤一间土坯房，大通铺上铺着薄褥子，蚊帐东一个窟窿西一个洞。
沈棠躺下后怎么也睡不着。
一是热，二是蚊子多，三是脑子里乱。
她翻来覆去地想以后怎么办。留在农村不是长久之计，回城没门路，考大学还得等三年——1977年才恢复高考，现在是1974年。
三年，她得想办法在这三年里活好一点。
正想着，窗户根底下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紧接着一个小石子飞进来，正好砸在她枕头上。
沈棠吓了一跳，起身推开窗户往外看。
月光下，陆小军举着个油纸包，冲她咧嘴笑。
“姐姐！我叔让我给你送的！”小家伙压低声音，把油纸包塞进来，“是肉包子！我叔从军区食堂带的，可好吃了！”
沈棠哭笑不得，接过油纸包，摸了摸小家伙的头：“这么晚了你一个人来的？”
“我叔骑自行车送我来的，他在路口等我呢！”陆小军说完就跑，跑了两步又回头，“姐姐，我叔说了，明天还来！”
沈棠看着那个小小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打开油纸包，四个白胖的肉包子还带着余温。
她咬了第一口，眼眶突然就红了。
不是因为肉包子多好吃——虽然确实好吃，猪肉大葱馅的，在现代她看都不会看一眼。
而是因为，在这个举目无亲的七十年代，竟然有人惦记着她有没有吃饱。
这种被人在意的感觉，太陌生了。
她擦了擦眼睛，把肉包子仔细收好，躺回床上，嘴角慢慢弯起来。
陆峥，陆营长。
这个名字，她记住了。
相关推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