祖师爷，这KPI我真扛不住啊------------------------------------------“ 咚！咚！咚！”，不是敲门，是脑袋磕在青石地板上的声音。，额头紧贴冰凉的地砖，语气里透着绝望：“师父，算我求您了，换个徒弟坑行不行？山下拆迁办给的期限还剩七天，您让我七天赚够五十万香火钱？您不如直接把我论斤卖了，看看能不能凑个零头。”，三清像前。、翘着二郎腿的老道士，正捧着智能手机刷短视频，外放声音开得震天响：“老铁们，礼物刷起来！今天主播带你们探秘湘西赶尸——听见没？”老道士，也就是醉梦的师父玄虚子，用脚尖踢了踢徒弟的屁股，“时代变了，傻徒儿。靠人上门捐香火？道观塌了都等不来一个。得流量者得天下，懂？”，表情比哭还难看：“所以您就给我报了这个……《今夜有诡》灵异直播？那可是番茄直播平台S级项目！”玄虚子眼睛发亮，唾沫横飞，“报名费就要五千！为师把观里最后那点香油钱都押上了！你想想，只要开播，基础保底一万！礼物分成三七开，平台三你七！要是能进前十，奖金五十万起步！然后呢？”醉梦面无表情，“然后我被厉鬼掐死在镜头前，您拿着我的卖命钱翻修道观，逢人便说‘我那徒弟死得其所，为道观发展做出了突出贡献’？哎，这话说的。”玄虚子讪笑两声，收起手机，弯腰把徒弟扶起来，还装模作样地给他掸了掸道袍上的灰，“醉梦啊，你可是为师最得意的弟子。虽然你当年第一次下山驱鬼，被吓得尿了裤子，成了道门百年笑柄；虽然你画符十次有九次不灵，剩下一次是把邻居家狗吓窜稀了；虽然你连最基本的掌心雷都放不连贯——师父，”醉梦打断他，“说但是。但是！”玄虚子一巴掌拍在徒弟肩上，目光灼灼，“你命硬啊！为师替你算过，你是九漏之体，天生漏财漏运漏桃花，可偏偏就不漏阳气！寻常小鬼近不了你的身！你去直播，安全！”：“……这算哪门子优点？这就是最大的优点！”玄虚子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海报，强行塞进醉梦手里，“你看，《今夜有诡》，主打的就是一个‘真实探灵，全程无剧本’！别的选手可能要学点法术防身，你呢？你往那一站，就是个人形护身符！都不用演，真实反应就是节目效果！”。
血红的大字写着“你敢来吗？”，背景是幽深的古宅、摇曳的白影。底下小字标注：“首播地点：江城西郊，百年凶宅‘沈家老院’。直播时间：今晚子时。单人直播间在线人数破万，即可获得进阶资格……”
“单人破万？”醉梦手一抖，“师父，我上次直播吃泡面，观众最高纪录是七个人，其中五个是我用不同小号挂的机。”
“所以为师给你准备了秘密武器！”玄虚子神秘兮兮地从供桌底下拖出一个破麻袋。
醉梦心里升起一丝不祥的预感。
只见师父从麻袋里掏出：一个插着充电宝、补光灯比脸还大的手机支架；一件背后印着“玄虚观指定合作商——王记棺材铺，第二件半价”字样的荧光绿道袍；一叠画得歪歪扭扭、墨迹都没干透的符纸；还有一台巴掌大、滋滋冒着雪花的老旧收音机。
“这是……？”
“最新款直播套装！”玄虚子得意洋洋，“道袍醒目，吸引眼球。符纸……呃，虽然没什么用，但仪式感要足。至于这个收音机，”他压低声音，“可是为师压箱底的宝贝，能接收到……一些特别的频率。关键时刻，能给你提示。”
醉梦拿起收音机，按了下开关。
“滋滋……三年，三年之后又三年！都快十年了老大！滋滋……”
“……师父，这是《无间道》电影录音剪辑吧？”
“咳咳！”玄虚子老脸一红，一把将所有东西连同醉梦一起往外推，“细节不重要！重要的是态度！快，时辰不早了，赶紧下山！错过吉时……啊不，错过开播时间，五千块报名费就打水漂了！”
“等等！我还没答应——”
“观在人在，观亡人亡！”玄虚子一脚把徒弟踹出道观门槛，动作行云流水，显然不是第一次干，“赚不到五十万，你就别回来了！三清祖师爷看着你呢！”
沉重的木门“嘭”一声关上，差点拍扁醉梦的鼻子。
他抱着满怀的破烂装备，站在道观门口萧瑟的晚风里，看着门楣上那块掉漆的“玄虚观”牌匾，又低头看看手里那张血淋淋的海报。
“……祖师爷在上，”醉梦叹了口气，把荧光绿道袍胡乱套在身上，“弟子今天要是横着回来，您可得给我师父托个梦，让他记得给我订口好棺材，王记的，第二件半价那个。”
……
两小时后。
江城西郊，沈家老院外。
夜幕如墨，唯有老宅轮廓在惨淡月光下狰狞。荒草过人，残破的门楼像张开的巨口。十几辆节目组的车停在远处，灯光通明，人来人往。而参加直播的选手们，则分散在老宅四周，做最后的准备。
醉梦蹲在一个小土坡后面，手忙脚乱地摆弄手机支架。
周围已经能听到其他选手的声音：
“家人们！锁定我的直播间！龙虎山正牌传人，今晚带你们见识真正的五雷正法！”
“阿弥陀佛……哦不，无量天尊！贫僧……呸！贫道这串开光法珠，刷个火箭就抽！”
“阴气探测仪已经达到临界值！老铁们，把害怕打在公屏上！”
醉梦看着自己直播间可怜巴巴的标题——“玄虚观醉梦，随缘探灵”，又看了看在线人数：23人。
其中至少有二十个是节目组为了防止冷场安排的机器人。
“完了完了……”他手心里全是汗，那件荧光绿道袍在夜色中幽幽发亮，活像个大型靶子。
子时整，一声凄厉的唢呐（节目组音效）划破夜空。
直播正式开始！
所有选手的手机屏幕同时亮起倒计时：“凶宅探灵，现在开始！存活至天亮，或找出老宅秘密者胜出！”
醉梦硬着头皮，举着自带补光灯的手机，深一脚浅一脚地朝那黑洞洞的老宅大门走去。补光灯的光束在残破的照壁、枯死的藤蔓上晃动，拖出鬼魅般的影子。
弹幕稀稀拉拉飘过：
这哥们穿得跟个荧光棒成精似的……
道袍后面是广告？棺材铺第二件半价？哈哈哈哈人才！
主播表情好像要哭出来了，真实。
走了走了，去看隔壁龙虎山大哥了。
醉梦没空看弹幕，他全部的注意力都用在对抗自己疯狂打鼓的心脏和发软的双腿上。推开吱呀作响的厚重木门，一股陈年的霉味和灰尘气息扑面而来。
前院空旷，杂草丛生。正堂大门敞开着，里面漆黑一片。
他咽了口唾沫，磨蹭着往前挪。口袋里，师父给的那个破收音机，突然滋滋响了两声，传来模糊的声音：“……别……进去……”
醉梦一个激灵，汗毛倒竖：“师、师父？是您吗？”
收音机：“……滋滋……有……高能预警……”
“高能预警？”醉梦猛地停下脚步，警惕地环顾四周。阴风阵阵，吹得他后颈发凉。难道师父这破烂玩意儿真有点用？
他小心翼翼地把收音机凑到耳边。
下一秒，收音机里传来字正腔圆、激情澎湃的男声：“高能预警！前方非战斗人员请迅速撤离！接下来是《午夜凶铃》经典片段——贞子爬出电视机！”
醉梦：“……”
他面无表情地把收音机塞回口袋最深处。
“师父……回去再跟您算账。”他咬牙，迈步跨过正堂门槛。
就在他左脚刚踏进正堂黑暗的瞬间——
“呼——！”
一阵猛烈的阴风不知从何处卷来，猛地吹向他手中手机！
支架上的手机剧烈晃动，补光灯疯狂闪烁。而在明灭不定的光线边缘，醉梦眼角的余光，赫然瞥见——
正堂那布满蛛网的太师椅上，不知何时，坐了一个“人”。
一个穿着暗红色嫁衣，盖着红盖头，双手交叠放在腹部的女人。
她就那么静静地坐在那里，仿佛已经坐了一百年。
手机啪嗒一声掉在地上，补光灯向上，恰好照亮醉梦瞬间惨白的脸，和那“女人”裙摆下——一双悬空的、穿着绣花鞋的脚。
“我……操……”
醉梦脑子里一片空白，身体先于意识做出了最本能的反应——转身，拔腿就跑！
什么五十万，什么KPI，什么道观传承！活着才有输出！
然而，他刚冲出正堂大门，跑到前院，怀里的那个老旧收音机，突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尖锐刺耳的电流噪音！
“滋滋滋滋——！！！！”
紧接着，一股完全不同于他自身意识的、冰冷的、机械的意念，蛮横地冲入他的脑海：
检测到极高浓度‘社死’能量场……符合绑定条件……
‘社死回忆系统’启动中……绑定宿主：醉梦……
能量汲取中……载体锁定：直播信号流……
初始名场面回溯程序加载……检索到宿主最高频‘社死’记忆片段……载入中……
醉梦僵在原地，动弹不得。
而他掉落在正堂门口、屏幕恰好朝上的手机，直播间里，原本只有二十几个观众的画面，骤然一变！
补光灯还亮着，但拍摄的不再是阴森的老宅。
而是一段清晰无比、仿佛用专业设备拍摄的、绝不属于此刻的“回忆画面”：
画面里，是年轻几岁的醉梦，穿着不合身的宽大道袍，脸上还带着点未褪尽的青涩。他站在一个类似义庄的地方，脸色发白，双腿以肉眼可见的幅度颤抖。
他的面前，是一口棺材。棺材盖正在微微震动。
然后，棺材盖被一股大力从内部掀开，一具穿着清朝官服、皮肤青黑、指甲老长的僵尸，直挺挺地坐了起来！
年轻的醉梦尖叫一声，连滚爬爬地往后跑，结果被门槛绊倒。画面特写：他道袍的裤裆部位，颜色明显变深，湿了一小片……
紧接着，画面外的背景音里，传来几个明显憋着笑的声音：
“师弟……你……”
“快看！醉梦师弟他……吓尿了？哈哈哈！”
“咔嚓！”甚至有人拍了照。
回忆画面在这里定格，还贴心地配上了花字特效：“道门年度十大社死瞬间之首——僵尸当前，我尿了。”
这段“回忆杀”，通过直播信号，毫无延迟、高清无损地，同步推送到了《今夜有诡》所有选手的直播间分流，以及平台的主推荐位上！
死寂。
整个节目后台监控室死寂了。
所有选手的直播间弹幕死寂了。
然后，下一秒——
？？？？？？？
我看到了什么？？？？
这是可以播的吗？？？现场直播回忆杀？还是带味道的回忆杀？！
尿了？真尿了？对着僵尸尿了？哈哈哈哈哈哈！！
从隔壁龙虎山大哥那来的！请问这里是搞笑区吗？！
“道门之耻”名不虚传！关注了关注了！
弹幕护体！笑死我了救命！
醉梦的个人直播间，在线人数像是坐了火箭，从23，疯狂飙升到500、3000、10000！而且还在暴涨！
礼物特效开始刷屏：
用户“笑出腹肌”赠送“狗粮”×1
用户“正道の光”赠送“666”×66
用户“尿裤天尊”赠送“灵感胶囊”×10
冰冷的系统提示音，此刻在醉梦脑海中响起，格外清晰：
初始名场面‘僵尸吓尿事件’回溯完成。
根据直播公约及能量转化规则，该片段被12784名实时观众有效接收。
情感峰值：欢乐（占比89%）、惊讶（占比8%）、同情（占比2%）、其他（占比1%）。
能量转化中……宿主获得‘社死能量’：12784点。
解锁系统初级功能：‘强制回忆’、‘社死能量商店（预览）’。
新手任务发布：利用当前场景，在十分钟内，创造一场不低于‘僵尸吓尿事件’传播度的新社死名场面。任务成功：奖励‘社死能量’5000点，随机初级技能×1。任务失败：随机回溯一段宿主的社死记忆，并在当前直播间强制播放。
醉梦呆呆地站在原地，耳中是系统冰冷的提示，眼前是疯狂滚动的弹幕和礼物特效，身后是阴风阵阵、疑似坐着红衣女鬼的百年凶宅。
晚风吹过他荧光绿道袍的衣角，上面“王记棺材铺，第二件半价”的字样，在手机补光灯下，熠熠生辉。
他缓缓地、缓缓地低下头，看了看自己依然干燥的裤裆。
又抬起头，望了望漆黑一片、仿佛在嘲笑他的夜空。
“……”
一个清晰的、充满绝望的念头，浮现在他脑海：
“师父……五十万香火钱可能不够了。”
“这道观……咱怕是保不住了。”
“因为您徒弟我……可能要先被这缺德系统，和社会性死亡，给彻底送走了。”
这时，正堂里，那穿着红嫁衣的身影，似乎微微动了一下。
冰冷的、带着回音的、仿佛从井底传来的女子啜泣声，幽幽地飘了出来，恰好顺着夜风，钻进了醉梦的直播麦克风，也钻进了每一个观众的耳朵里：
“呜……郎君……你来娶我了吗……”
醉梦浑身一僵。
脑海中，系统的倒计时滴答作响，如同丧钟：
新手任务剩余时间：9分47秒……9分46秒……
弹幕，彻底疯了。
卧槽！有哭声！真的假的？！
主播快回头看！你后面！后面！
红衣女鬼！是红衣女鬼！剧本还是真的？！
尿裤天尊快转身！给你刷火箭！
前方高能！非战斗人员速离！
醉梦握着师父给的、唯一像点样子的桃木剑（剑身上还贴着一张歪歪扭扭的“王记棺材铺品质保证”贴纸），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他慢慢转过身。
补光灯的光束，划破黑暗，再次照亮正堂门槛内。
那只穿着绣花鞋的、悬空的脚，轻轻晃了一下。
红盖头下，似乎有一道视线，穿透黑暗，落在了他的身上。
系统的倒计时，不紧不慢：
9分12秒……9分11秒……
醉梦深吸一口气，不是镇定，是认命。
然后，在数万直播间观众，以及节目组后台无数双眼睛的注视下。
他做出了一个，让未来无数“受害者”回想起来，依旧会咬牙切齿、却又忍不住笑出声的动作。
只见他猛地抬手，不是举起桃木剑，也不是掏符纸。
而是——
一把扯开了自己那件荧光绿道袍的衣襟！
然后，从里面（天知道他什么时候塞进去的），掏出了一个……
银光闪闪的、巴掌大的、带扩音功能的……
超市清仓大甩卖用的扩音喇叭。
“咳、咳咳！”
醉梦把喇叭凑到嘴边，试了试音。
然后，他深吸一口气，用尽平生最大的力气，对着那漆黑的正堂，对着那红嫁衣的身影，用带着颤音、却异常清晰的语调，吼出了那句注定要载入《今夜有诡》史册，并成为他未来无数“社死名场面”中，最为浓墨重彩一笔的开场白：
“里——面——的——鬼——姐——姐——听——好——了——！”
“道观破产！道士下岗！跳楼价大甩卖！”
“驱魔除妖，买一送一！办卡充会员，享受八折优惠，还送开光护身符一张！”
“今日限定！前三位签约超度的客户，免费赠送‘王记棺材铺’八折优惠券！第二件半价，组团更划算！”
“机会难得！先到先得！过期不候——！！！”
“……”
死寂。
比刚才回忆杀播放时，更加彻底、更加深沉的死寂。
连风，似乎都停了。
只有那个廉价的扩音喇叭，因为质量不过关，尾音还带着“滋滋”的电流杂音，在空旷的老宅前院，一圈一圈地回荡。
“……”
“……”
“……”
然后。
“噗——”
正堂里，那幽幽的、带着回音的啜泣声……
好像，很轻微地，卡顿了一下？
紧接着，醉梦的脑海里，系统的提示音，欢快地响了起来：
检测到有效‘社死’行为！目标反应：情绪波动（困惑/？？？）。
直播间实时热度突破十万！情感峰值：爆笑（占比95%）。
新手任务‘创造新社死名场面’完成度评估中……
评估完成。传播强度：S级。社死浓度：SS级。
恭喜宿主，完成任务！
获得奖励：社死能量5000点。随机初级技能抽取中……
抽取完成。获得技能：‘鬼见愁の推销术’（初级）。技能说明：你的话语有一定概率让非人存在陷入短暂的‘我是谁？我在哪？他在说什么？’的哲学思考状态。成功率与话语的离谱程度及宿主的社死决心成正比。
能量商店（预览）已更新，可兑换物品：‘社死防护罩（体验版）’、‘记忆打码贴纸’、‘存在感微弱化喷雾’……
醉梦握着还在微微回响的扩音喇叭，站在深夜凶宅的院子里，看着直播间里已经彻底被“哈哈哈哈”和“？？？？？”刷爆的弹幕，感受着脑海里多出来的那个莫名其妙的技能，以及口袋深处，那台老旧收音机突然传出的、师父玄虚子压低的、气急败坏的声音：
“傻徒弟！谁让你真喊了？！那喇叭是为师给你壮胆用的道具！道具！你——”
醉梦面无表情地，按下了收音机的开关。
世界，终于清静了。
只剩下夜风，吹过百年老宅的呜咽。
以及，正堂里，那红嫁衣的身影，似乎，缓缓地，从太师椅上……
站了起来。
醉梦看了看手里银光闪闪的扩音喇叭。
又看了看技能说明里“鬼见愁の推销术”那几个字。
最后，目光落在直播间右上角，那已经突破十五万，并且仍在疯狂上涨的在线人数上。
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了今晚第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鬼姐姐……”
他低声自语，不知道是在对谁说。
“KPI……好像有戏了？”
“就是不知道……”
“这五十万，够不够我后半辈子隐姓埋名、远走高飞的？”
远处，节目组监控车里，导演盯着屏幕，猛地灌了一口浓茶，眼睛发光：“快！把所有推荐位，全部给这个‘醉梦’的直播间！快！我有预感……我们节目，要出圈了！”
而屏幕里，那个穿着荧光绿广告道袍的年轻道士，正举着扩音喇叭，像举着一面荒谬的旗帜，对着深不见底的老宅黑暗，小心翼翼地，又往前挪了半步。
夜，还很长。
社死的路，也才刚刚开始。
血红的大字写着“你敢来吗？”，背景是幽深的古宅、摇曳的白影。底下小字标注：“首播地点：江城西郊，百年凶宅‘沈家老院’。直播时间：今晚子时。单人直播间在线人数破万，即可获得进阶资格……”
“单人破万？”醉梦手一抖，“师父，我上次直播吃泡面，观众最高纪录是七个人，其中五个是我用不同小号挂的机。”
“所以为师给你准备了秘密武器！”玄虚子神秘兮兮地从供桌底下拖出一个破麻袋。
醉梦心里升起一丝不祥的预感。
只见师父从麻袋里掏出：一个插着充电宝、补光灯比脸还大的手机支架；一件背后印着“玄虚观指定合作商——王记棺材铺，第二件半价”字样的荧光绿道袍；一叠画得歪歪扭扭、墨迹都没干透的符纸；还有一台巴掌大、滋滋冒着雪花的老旧收音机。
“这是……？”
“最新款直播套装！”玄虚子得意洋洋，“道袍醒目，吸引眼球。符纸……呃，虽然没什么用，但仪式感要足。至于这个收音机，”他压低声音，“可是为师压箱底的宝贝，能接收到……一些特别的频率。关键时刻，能给你提示。”
醉梦拿起收音机，按了下开关。
“滋滋……三年，三年之后又三年！都快十年了老大！滋滋……”
“……师父，这是《无间道》电影录音剪辑吧？”
“咳咳！”玄虚子老脸一红，一把将所有东西连同醉梦一起往外推，“细节不重要！重要的是态度！快，时辰不早了，赶紧下山！错过吉时……啊不，错过开播时间，五千块报名费就打水漂了！”
“等等！我还没答应——”
“观在人在，观亡人亡！”玄虚子一脚把徒弟踹出道观门槛，动作行云流水，显然不是第一次干，“赚不到五十万，你就别回来了！三清祖师爷看着你呢！”
沉重的木门“嘭”一声关上，差点拍扁醉梦的鼻子。
他抱着满怀的破烂装备，站在道观门口萧瑟的晚风里，看着门楣上那块掉漆的“玄虚观”牌匾，又低头看看手里那张血淋淋的海报。
“……祖师爷在上，”醉梦叹了口气，把荧光绿道袍胡乱套在身上，“弟子今天要是横着回来，您可得给我师父托个梦，让他记得给我订口好棺材，王记的，第二件半价那个。”
……
两小时后。
江城西郊，沈家老院外。
夜幕如墨，唯有老宅轮廓在惨淡月光下狰狞。荒草过人，残破的门楼像张开的巨口。十几辆节目组的车停在远处，灯光通明，人来人往。而参加直播的选手们，则分散在老宅四周，做最后的准备。
醉梦蹲在一个小土坡后面，手忙脚乱地摆弄手机支架。
周围已经能听到其他选手的声音：
“家人们！锁定我的直播间！龙虎山正牌传人，今晚带你们见识真正的五雷正法！”
“阿弥陀佛……哦不，无量天尊！贫僧……呸！贫道这串开光法珠，刷个火箭就抽！”
“阴气探测仪已经达到临界值！老铁们，把害怕打在公屏上！”
醉梦看着自己直播间可怜巴巴的标题——“玄虚观醉梦，随缘探灵”，又看了看在线人数：23人。
其中至少有二十个是节目组为了防止冷场安排的机器人。
“完了完了……”他手心里全是汗，那件荧光绿道袍在夜色中幽幽发亮，活像个大型靶子。
子时整，一声凄厉的唢呐（节目组音效）划破夜空。
直播正式开始！
所有选手的手机屏幕同时亮起倒计时：“凶宅探灵，现在开始！存活至天亮，或找出老宅秘密者胜出！”
醉梦硬着头皮，举着自带补光灯的手机，深一脚浅一脚地朝那黑洞洞的老宅大门走去。补光灯的光束在残破的照壁、枯死的藤蔓上晃动，拖出鬼魅般的影子。
弹幕稀稀拉拉飘过：
这哥们穿得跟个荧光棒成精似的……
道袍后面是广告？棺材铺第二件半价？哈哈哈哈人才！
主播表情好像要哭出来了，真实。
走了走了，去看隔壁龙虎山大哥了。
醉梦没空看弹幕，他全部的注意力都用在对抗自己疯狂打鼓的心脏和发软的双腿上。推开吱呀作响的厚重木门，一股陈年的霉味和灰尘气息扑面而来。
前院空旷，杂草丛生。正堂大门敞开着，里面漆黑一片。
他咽了口唾沫，磨蹭着往前挪。口袋里，师父给的那个破收音机，突然滋滋响了两声，传来模糊的声音：“……别……进去……”
醉梦一个激灵，汗毛倒竖：“师、师父？是您吗？”
收音机：“……滋滋……有……高能预警……”
“高能预警？”醉梦猛地停下脚步，警惕地环顾四周。阴风阵阵，吹得他后颈发凉。难道师父这破烂玩意儿真有点用？
他小心翼翼地把收音机凑到耳边。
下一秒，收音机里传来字正腔圆、激情澎湃的男声：“高能预警！前方非战斗人员请迅速撤离！接下来是《午夜凶铃》经典片段——贞子爬出电视机！”
醉梦：“……”
他面无表情地把收音机塞回口袋最深处。
“师父……回去再跟您算账。”他咬牙，迈步跨过正堂门槛。
就在他左脚刚踏进正堂黑暗的瞬间——
“呼——！”
一阵猛烈的阴风不知从何处卷来，猛地吹向他手中手机！
支架上的手机剧烈晃动，补光灯疯狂闪烁。而在明灭不定的光线边缘，醉梦眼角的余光，赫然瞥见——
正堂那布满蛛网的太师椅上，不知何时，坐了一个“人”。
一个穿着暗红色嫁衣，盖着红盖头，双手交叠放在腹部的女人。
她就那么静静地坐在那里，仿佛已经坐了一百年。
手机啪嗒一声掉在地上，补光灯向上，恰好照亮醉梦瞬间惨白的脸，和那“女人”裙摆下——一双悬空的、穿着绣花鞋的脚。
“我……操……”
醉梦脑子里一片空白，身体先于意识做出了最本能的反应——转身，拔腿就跑！
什么五十万，什么KPI，什么道观传承！活着才有输出！
然而，他刚冲出正堂大门，跑到前院，怀里的那个老旧收音机，突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尖锐刺耳的电流噪音！
“滋滋滋滋——！！！！”
紧接着，一股完全不同于他自身意识的、冰冷的、机械的意念，蛮横地冲入他的脑海：
检测到极高浓度‘社死’能量场……符合绑定条件……
‘社死回忆系统’启动中……绑定宿主：醉梦……
能量汲取中……载体锁定：直播信号流……
初始名场面回溯程序加载……检索到宿主最高频‘社死’记忆片段……载入中……
醉梦僵在原地，动弹不得。
而他掉落在正堂门口、屏幕恰好朝上的手机，直播间里，原本只有二十几个观众的画面，骤然一变！
补光灯还亮着，但拍摄的不再是阴森的老宅。
而是一段清晰无比、仿佛用专业设备拍摄的、绝不属于此刻的“回忆画面”：
画面里，是年轻几岁的醉梦，穿着不合身的宽大道袍，脸上还带着点未褪尽的青涩。他站在一个类似义庄的地方，脸色发白，双腿以肉眼可见的幅度颤抖。
他的面前，是一口棺材。棺材盖正在微微震动。
然后，棺材盖被一股大力从内部掀开，一具穿着清朝官服、皮肤青黑、指甲老长的僵尸，直挺挺地坐了起来！
年轻的醉梦尖叫一声，连滚爬爬地往后跑，结果被门槛绊倒。画面特写：他道袍的裤裆部位，颜色明显变深，湿了一小片……
紧接着，画面外的背景音里，传来几个明显憋着笑的声音：
“师弟……你……”
“快看！醉梦师弟他……吓尿了？哈哈哈！”
“咔嚓！”甚至有人拍了照。
回忆画面在这里定格，还贴心地配上了花字特效：“道门年度十大社死瞬间之首——僵尸当前，我尿了。”
这段“回忆杀”，通过直播信号，毫无延迟、高清无损地，同步推送到了《今夜有诡》所有选手的直播间分流，以及平台的主推荐位上！
死寂。
整个节目后台监控室死寂了。
所有选手的直播间弹幕死寂了。
然后，下一秒——
？？？？？？？
我看到了什么？？？？
这是可以播的吗？？？现场直播回忆杀？还是带味道的回忆杀？！
尿了？真尿了？对着僵尸尿了？哈哈哈哈哈哈！！
从隔壁龙虎山大哥那来的！请问这里是搞笑区吗？！
“道门之耻”名不虚传！关注了关注了！
弹幕护体！笑死我了救命！
醉梦的个人直播间，在线人数像是坐了火箭，从23，疯狂飙升到500、3000、10000！而且还在暴涨！
礼物特效开始刷屏：
用户“笑出腹肌”赠送“狗粮”×1
用户“正道の光”赠送“666”×66
用户“尿裤天尊”赠送“灵感胶囊”×10
冰冷的系统提示音，此刻在醉梦脑海中响起，格外清晰：
初始名场面‘僵尸吓尿事件’回溯完成。
根据直播公约及能量转化规则，该片段被12784名实时观众有效接收。
情感峰值：欢乐（占比89%）、惊讶（占比8%）、同情（占比2%）、其他（占比1%）。
能量转化中……宿主获得‘社死能量’：12784点。
解锁系统初级功能：‘强制回忆’、‘社死能量商店（预览）’。
新手任务发布：利用当前场景，在十分钟内，创造一场不低于‘僵尸吓尿事件’传播度的新社死名场面。任务成功：奖励‘社死能量’5000点，随机初级技能×1。任务失败：随机回溯一段宿主的社死记忆，并在当前直播间强制播放。
醉梦呆呆地站在原地，耳中是系统冰冷的提示，眼前是疯狂滚动的弹幕和礼物特效，身后是阴风阵阵、疑似坐着红衣女鬼的百年凶宅。
晚风吹过他荧光绿道袍的衣角，上面“王记棺材铺，第二件半价”的字样，在手机补光灯下，熠熠生辉。
他缓缓地、缓缓地低下头，看了看自己依然干燥的裤裆。
又抬起头，望了望漆黑一片、仿佛在嘲笑他的夜空。
“……”
一个清晰的、充满绝望的念头，浮现在他脑海：
“师父……五十万香火钱可能不够了。”
“这道观……咱怕是保不住了。”
“因为您徒弟我……可能要先被这缺德系统，和社会性死亡，给彻底送走了。”
这时，正堂里，那穿着红嫁衣的身影，似乎微微动了一下。
冰冷的、带着回音的、仿佛从井底传来的女子啜泣声，幽幽地飘了出来，恰好顺着夜风，钻进了醉梦的直播麦克风，也钻进了每一个观众的耳朵里：
“呜……郎君……你来娶我了吗……”
醉梦浑身一僵。
脑海中，系统的倒计时滴答作响，如同丧钟：
新手任务剩余时间：9分47秒……9分46秒……
弹幕，彻底疯了。
卧槽！有哭声！真的假的？！
主播快回头看！你后面！后面！
红衣女鬼！是红衣女鬼！剧本还是真的？！
尿裤天尊快转身！给你刷火箭！
前方高能！非战斗人员速离！
醉梦握着师父给的、唯一像点样子的桃木剑（剑身上还贴着一张歪歪扭扭的“王记棺材铺品质保证”贴纸），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他慢慢转过身。
补光灯的光束，划破黑暗，再次照亮正堂门槛内。
那只穿着绣花鞋的、悬空的脚，轻轻晃了一下。
红盖头下，似乎有一道视线，穿透黑暗，落在了他的身上。
系统的倒计时，不紧不慢：
9分12秒……9分11秒……
醉梦深吸一口气，不是镇定，是认命。
然后，在数万直播间观众，以及节目组后台无数双眼睛的注视下。
他做出了一个，让未来无数“受害者”回想起来，依旧会咬牙切齿、却又忍不住笑出声的动作。
只见他猛地抬手，不是举起桃木剑，也不是掏符纸。
而是——
一把扯开了自己那件荧光绿道袍的衣襟！
然后，从里面（天知道他什么时候塞进去的），掏出了一个……
银光闪闪的、巴掌大的、带扩音功能的……
超市清仓大甩卖用的扩音喇叭。
“咳、咳咳！”
醉梦把喇叭凑到嘴边，试了试音。
然后，他深吸一口气，用尽平生最大的力气，对着那漆黑的正堂，对着那红嫁衣的身影，用带着颤音、却异常清晰的语调，吼出了那句注定要载入《今夜有诡》史册，并成为他未来无数“社死名场面”中，最为浓墨重彩一笔的开场白：
“里——面——的——鬼——姐——姐——听——好——了——！”
“道观破产！道士下岗！跳楼价大甩卖！”
“驱魔除妖，买一送一！办卡充会员，享受八折优惠，还送开光护身符一张！”
“今日限定！前三位签约超度的客户，免费赠送‘王记棺材铺’八折优惠券！第二件半价，组团更划算！”
“机会难得！先到先得！过期不候——！！！”
“……”
死寂。
比刚才回忆杀播放时，更加彻底、更加深沉的死寂。
连风，似乎都停了。
只有那个廉价的扩音喇叭，因为质量不过关，尾音还带着“滋滋”的电流杂音，在空旷的老宅前院，一圈一圈地回荡。
“……”
“……”
“……”
然后。
“噗——”
正堂里，那幽幽的、带着回音的啜泣声……
好像，很轻微地，卡顿了一下？
紧接着，醉梦的脑海里，系统的提示音，欢快地响了起来：
检测到有效‘社死’行为！目标反应：情绪波动（困惑/？？？）。
直播间实时热度突破十万！情感峰值：爆笑（占比95%）。
新手任务‘创造新社死名场面’完成度评估中……
评估完成。传播强度：S级。社死浓度：SS级。
恭喜宿主，完成任务！
获得奖励：社死能量5000点。随机初级技能抽取中……
抽取完成。获得技能：‘鬼见愁の推销术’（初级）。技能说明：你的话语有一定概率让非人存在陷入短暂的‘我是谁？我在哪？他在说什么？’的哲学思考状态。成功率与话语的离谱程度及宿主的社死决心成正比。
能量商店（预览）已更新，可兑换物品：‘社死防护罩（体验版）’、‘记忆打码贴纸’、‘存在感微弱化喷雾’……
醉梦握着还在微微回响的扩音喇叭，站在深夜凶宅的院子里，看着直播间里已经彻底被“哈哈哈哈”和“？？？？？”刷爆的弹幕，感受着脑海里多出来的那个莫名其妙的技能，以及口袋深处，那台老旧收音机突然传出的、师父玄虚子压低的、气急败坏的声音：
“傻徒弟！谁让你真喊了？！那喇叭是为师给你壮胆用的道具！道具！你——”
醉梦面无表情地，按下了收音机的开关。
世界，终于清静了。
只剩下夜风，吹过百年老宅的呜咽。
以及，正堂里，那红嫁衣的身影，似乎，缓缓地，从太师椅上……
站了起来。
醉梦看了看手里银光闪闪的扩音喇叭。
又看了看技能说明里“鬼见愁の推销术”那几个字。
最后，目光落在直播间右上角，那已经突破十五万，并且仍在疯狂上涨的在线人数上。
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了今晚第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鬼姐姐……”
他低声自语，不知道是在对谁说。
“KPI……好像有戏了？”
“就是不知道……”
“这五十万，够不够我后半辈子隐姓埋名、远走高飞的？”
远处，节目组监控车里，导演盯着屏幕，猛地灌了一口浓茶，眼睛发光：“快！把所有推荐位，全部给这个‘醉梦’的直播间！快！我有预感……我们节目，要出圈了！”
而屏幕里，那个穿着荧光绿广告道袍的年轻道士，正举着扩音喇叭，像举着一面荒谬的旗帜，对着深不见底的老宅黑暗，小心翼翼地，又往前挪了半步。
夜，还很长。
社死的路，也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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