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晚晴死过一次。
死在三十二岁那年的一个星期四。全市最好的私立医院，VIP病房，窗外能看到半个城市的夜景。
她的主治医生叫沈若初——她老公的大学学妹。
下午两点十分，沈若初微笑着走进病房，弯下腰，把一整支氯化钾推进了她的输液管。
程晚晴说不出话。插着喉管的嘴里只能发出咕噜咕噜的水声。
沈若初把空针管放进白大褂口袋里：知行让我转告你，公司正在推进跨国并购。你的死讯会压低股价，所以讣告推迟两周发布。放心吧，葬礼会办得很低调。
她又俯下身，凑到程晚晴耳朵旁边。声音很轻，像是在分享一个闺蜜之间的秘密。
还有，离婚协议他替你签好了。不过反正你也分不到什么钱——毕竟婚前协议是你当年自己签的，对吧？
她走到门口，回头笑了一下。
程师姐，再见了。
门关上了。
程晚晴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上的日光灯管，把三十二年的记忆像走马灯一样过了一遍。
十八岁，她在大学图书馆认识了陆知行。他不像别的男生那样打游戏或者打篮球，他抱着一台旧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是密密麻麻的代码。她借了一支笔给他。
他抬起头，眼睛很亮：谢谢。这程序我写了一个月了。就差一个算法。
他请她在学校后门的兰州拉面馆吃了一碗面。牛肉面，加了两份肉。那是他那个月最后的生活费。
她说好吃。
他说等我有钱了，天天请你吃。
十九岁，陆知行休学创业。在地下室改装成的小隔断间里，只有一张桌子、一台二手电脑、一个泡面碗。冬天没有暖气，程晚晴把自己的电热毯拿过去，说我不冷，我寝室有空调。
然后她回寝室穿着羽绒服睡觉。
二十岁，陆知行的第一个项目失败了。投进去的三万块钱——程晚晴两年的奖学金加假期打工的钱——全部打了水漂。他坐在天台上，两条腿垂在外面。
程晚晴从背后一把把他拽回来。两个人都摔在地上。她趴在他胸口上哭了：你要是死了我也不活了。你听见没？
他抱着她，说：再给我一次机会。
二十一岁，她用父亲在商界留下的人脉，帮他约到了第一个真正的大客户——做智能家居的张总。三个人在那家兰州拉面馆旁边的湘菜馆里喝了一晚上的酒。张总拍板签了一百八十万的合同。
陆知行那天晚上抱着她转了三圈。转完以后跪下来，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红色的小盒子。里面是一枚戒指。很小一颗钻。
晚晴。等我成功了就换成大的。
不用换。这个就够了。
二十四岁，知行科技拿到A轮融资。估值三千万。陆知行穿上西装，程晚晴第一次看他打领带。打了三遍都打不好，最后一圈太紧，勒得他直瞪眼。
她笑着帮他解开：笨蛋。你适合穿卫衣。
二十五岁，签婚前协议那天。
律师把一份文件推到她面前。黑色封皮，烫金大字：《知行科技股权架构及婚前财产协议》。一条条、一款款，全部指向同一个结论：程晚晴对这家公司不享有任何权利。
她看了陆知行一眼。
他握紧她的手：签了吧。反正是走个形式。我的就是你的。
她签了。
她没有注意到当时坐在律师旁边的那个女人——穿黑色套裙、戴金丝边眼镜的女人。陆知行介绍说这是公司的法务顾问，沈律师。
她信了。
二十六岁到三十岁。四年。程晚晴把自己的全部精力砸进知行科技。
供应链谈判——长三角、珠三角、成渝的工厂她一家一家跑。生产线上蹲着吃盒饭，和供应商老板喝酒喝到胃出血。她把芯片采购成本压低了百分之十八，把物流周转率提升了百分之四十三。
客户关系——那些靠人情才能见到的企业客户，她打了三百多个电话、发了六百多封邮件、在各种行业论坛的茶歇时间堵着人家递名片。三年，她给知行科技拿下七个S级大客户。公司营收从三千万涨到二十一亿。
品牌公关——投资人见面会、政府领导视察、媒体专访，全部都是她策划和执行的。她给陆知行设计了"寒门贵子""草根逆袭"的人设故事，
死在三十二岁那年的一个星期四。全市最好的私立医院，VIP病房，窗外能看到半个城市的夜景。
她的主治医生叫沈若初——她老公的大学学妹。
下午两点十分，沈若初微笑着走进病房，弯下腰，把一整支氯化钾推进了她的输液管。
程晚晴说不出话。插着喉管的嘴里只能发出咕噜咕噜的水声。
沈若初把空针管放进白大褂口袋里：知行让我转告你，公司正在推进跨国并购。你的死讯会压低股价，所以讣告推迟两周发布。放心吧，葬礼会办得很低调。
她又俯下身，凑到程晚晴耳朵旁边。声音很轻，像是在分享一个闺蜜之间的秘密。
还有，离婚协议他替你签好了。不过反正你也分不到什么钱——毕竟婚前协议是你当年自己签的，对吧？
她走到门口，回头笑了一下。
程师姐，再见了。
门关上了。
程晚晴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上的日光灯管，把三十二年的记忆像走马灯一样过了一遍。
十八岁，她在大学图书馆认识了陆知行。他不像别的男生那样打游戏或者打篮球，他抱着一台旧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是密密麻麻的代码。她借了一支笔给他。
他抬起头，眼睛很亮：谢谢。这程序我写了一个月了。就差一个算法。
他请她在学校后门的兰州拉面馆吃了一碗面。牛肉面，加了两份肉。那是他那个月最后的生活费。
她说好吃。
他说等我有钱了，天天请你吃。
十九岁，陆知行休学创业。在地下室改装成的小隔断间里，只有一张桌子、一台二手电脑、一个泡面碗。冬天没有暖气，程晚晴把自己的电热毯拿过去，说我不冷，我寝室有空调。
然后她回寝室穿着羽绒服睡觉。
二十岁，陆知行的第一个项目失败了。投进去的三万块钱——程晚晴两年的奖学金加假期打工的钱——全部打了水漂。他坐在天台上，两条腿垂在外面。
程晚晴从背后一把把他拽回来。两个人都摔在地上。她趴在他胸口上哭了：你要是死了我也不活了。你听见没？
他抱着她，说：再给我一次机会。
二十一岁，她用父亲在商界留下的人脉，帮他约到了第一个真正的大客户——做智能家居的张总。三个人在那家兰州拉面馆旁边的湘菜馆里喝了一晚上的酒。张总拍板签了一百八十万的合同。
陆知行那天晚上抱着她转了三圈。转完以后跪下来，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红色的小盒子。里面是一枚戒指。很小一颗钻。
晚晴。等我成功了就换成大的。
不用换。这个就够了。
二十四岁，知行科技拿到A轮融资。估值三千万。陆知行穿上西装，程晚晴第一次看他打领带。打了三遍都打不好，最后一圈太紧，勒得他直瞪眼。
她笑着帮他解开：笨蛋。你适合穿卫衣。
二十五岁，签婚前协议那天。
律师把一份文件推到她面前。黑色封皮，烫金大字：《知行科技股权架构及婚前财产协议》。一条条、一款款，全部指向同一个结论：程晚晴对这家公司不享有任何权利。
她看了陆知行一眼。
他握紧她的手：签了吧。反正是走个形式。我的就是你的。
她签了。
她没有注意到当时坐在律师旁边的那个女人——穿黑色套裙、戴金丝边眼镜的女人。陆知行介绍说这是公司的法务顾问，沈律师。
她信了。
二十六岁到三十岁。四年。程晚晴把自己的全部精力砸进知行科技。
供应链谈判——长三角、珠三角、成渝的工厂她一家一家跑。生产线上蹲着吃盒饭，和供应商老板喝酒喝到胃出血。她把芯片采购成本压低了百分之十八，把物流周转率提升了百分之四十三。
客户关系——那些靠人情才能见到的企业客户，她打了三百多个电话、发了六百多封邮件、在各种行业论坛的茶歇时间堵着人家递名片。三年，她给知行科技拿下七个S级大客户。公司营收从三千万涨到二十一亿。
品牌公关——投资人见面会、政府领导视察、媒体专访，全部都是她策划和执行的。她给陆知行设计了"寒门贵子""草根逆袭"的人设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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