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世第七天，雨把南城区泡成了一锅馊汤，烂尾楼外挤满了人。楼门上挂着半块木牌，红字一笔一划渗出来：周家欠债，今夜收人。周敬山把我推到门口，剪刀抵着我腕子：“阿烬，按个印，舅舅一家就能活。”
雨水顺着我下巴往衣领里钻。
我看着那张阴契。
黄纸黑字，上面写着欠款：三十七条人命，九十九枚冥符，外加周家血亲一名。
血亲一名下面，留着空。
周敬山把我的手往前拽，手背上青筋挤出皮面。他还是末世前那副样子，头发抹得贴，衬衫领子扣到最上面，开口先讲情分。
“阿烬，你妈死得早，我供你吃供你住，这些年没少花钱吧？现在家里遇事，你不能只顾自己。”
我低头看他的皮鞋。
鞋面溅了泥，边缘却擦得亮。他来卖我之前，还记得把自己收拾体面。
旁边有人小声劝：“敬山，真要送亲外甥啊？这楼进去的人没出来过。”
周敬山回头啐了一口。
“他命硬。小时候烧到四十二度都没死，进去顶一顶，也算替他妈还债。”
我抬头。
“我妈欠的？”
周敬山不看我，抓着我的手往纸上按。
“白纸黑字在这儿，你看不懂？你妈当年借了鬼商会的钱，利滚利滚到今天，不拿人填，咱们全得死。”
我笑了下。
这话他练过。
语气、停顿、委屈劲，都卡得准。以前催债时，他也是这么对那些还不上钱的人说：不是我要逼你，是规矩逼我。
我手腕一转，避开剪刀尖。
刀尖擦过皮肉，拉出一道口子。血流出来，滴在阴契边上，纸面冒起细密的黑泡。
木牌上的字变了。
欠债人：周敬山。
抵债人：周烬。
担保旧印：林玉棠。
我妈的名字。
人群往后退，有人踩进水坑，水花溅到周敬山裤腿上。他没空骂，盯着木牌，喉结上下滚了两下。
“怎么会有你妈的名字？”
我也想问。
我妈林玉棠死在十七年前。城西小医院，急性心衰，遗物只有一只木盒和一本空账本。周敬山说她欠了一屁股债，葬礼都办得寒酸。后来我在他家长大，吃饭要记，学费要记，感冒药也要记。
我从十岁开始记账。
谁给过我一口饭，谁抢过我半块饼，谁在我妈灵前笑，谁趁我发烧拿走木盒。
一笔一笔，记到今天。
周敬山忽然贴近我，压低嗓子：“别闹。你要是把事搅黄，大家都没活路。舅舅只求一张活人区通行证，等我安顿好了，逢年过节给你烧纸。”
“你现在就烧吧。”
我把流血的手按在阴契上。
周敬山先是一喜，随后脸皮抽了抽。
因为我按的位置，不是抵债人。
是债权确认。
阴契吸住我的手掌。那张纸像活物，顺着伤口往里钻。疼从手腕一路爬到肩膀，骨缝里被塞进烧红的铜钱。我没吭声，另一只手扣住门框，硬把自己站稳。
木牌剧烈晃动。
楼里传来脚步声。
不止一个。
像有人拖着湿透的长袍，从一层深处慢慢走来。围观的人退到马路对面，周敬山也想退，可他的脚陷在门前水泥地里，拔不出来。
门开了。
里面站着一个穿黑马褂的老人，脸上没有肉，皮贴在骨头上，眼皮耷着，手里捧着一本厚账。
他先看周敬山，再看我手上的血。
老人弯腰。
“小东家，您来晚了。”
雨声被这句话压下去。
周敬山张着嘴，半天挤出一句：“你喊谁？”
老人翻开账本，指甲在纸页上划过。
“林玉棠名下南城三号鬼楼，十七年无人接契。今夜血亲到门，旧账重启。周烬，年二十四，契印相合。”
他顿了顿，往旁边让出门。
“小东家，请进楼收产。”
人群炸开锅。
“周烬是房东？”
“鬼楼还能继承？”
“林玉棠不是欠债的吗？”
周敬山的脸皮从红涨到青。他一把抓住老人袖子：“弄错了！这小子是抵债的！周家的债是他妈欠的，房子该归鬼商会！”
老人低头看他抓袖子的手。
周敬山像被烫到，赶紧松开。
可晚了。
账本自动翻页。
老人念道：“周敬山，末世前三年，私吞林玉棠遗物木盒一只；末世第二日，售卖活人名额七个；末世第五日，向鬼商会抵押外甥周烬。欠寿
雨水顺着我下巴往衣领里钻。
我看着那张阴契。
黄纸黑字，上面写着欠款：三十七条人命，九十九枚冥符，外加周家血亲一名。
血亲一名下面，留着空。
周敬山把我的手往前拽，手背上青筋挤出皮面。他还是末世前那副样子，头发抹得贴，衬衫领子扣到最上面，开口先讲情分。
“阿烬，你妈死得早，我供你吃供你住，这些年没少花钱吧？现在家里遇事，你不能只顾自己。”
我低头看他的皮鞋。
鞋面溅了泥，边缘却擦得亮。他来卖我之前，还记得把自己收拾体面。
旁边有人小声劝：“敬山，真要送亲外甥啊？这楼进去的人没出来过。”
周敬山回头啐了一口。
“他命硬。小时候烧到四十二度都没死，进去顶一顶，也算替他妈还债。”
我抬头。
“我妈欠的？”
周敬山不看我，抓着我的手往纸上按。
“白纸黑字在这儿，你看不懂？你妈当年借了鬼商会的钱，利滚利滚到今天，不拿人填，咱们全得死。”
我笑了下。
这话他练过。
语气、停顿、委屈劲，都卡得准。以前催债时，他也是这么对那些还不上钱的人说：不是我要逼你，是规矩逼我。
我手腕一转，避开剪刀尖。
刀尖擦过皮肉，拉出一道口子。血流出来，滴在阴契边上，纸面冒起细密的黑泡。
木牌上的字变了。
欠债人：周敬山。
抵债人：周烬。
担保旧印：林玉棠。
我妈的名字。
人群往后退，有人踩进水坑，水花溅到周敬山裤腿上。他没空骂，盯着木牌，喉结上下滚了两下。
“怎么会有你妈的名字？”
我也想问。
我妈林玉棠死在十七年前。城西小医院，急性心衰，遗物只有一只木盒和一本空账本。周敬山说她欠了一屁股债，葬礼都办得寒酸。后来我在他家长大，吃饭要记，学费要记，感冒药也要记。
我从十岁开始记账。
谁给过我一口饭，谁抢过我半块饼，谁在我妈灵前笑，谁趁我发烧拿走木盒。
一笔一笔，记到今天。
周敬山忽然贴近我，压低嗓子：“别闹。你要是把事搅黄，大家都没活路。舅舅只求一张活人区通行证，等我安顿好了，逢年过节给你烧纸。”
“你现在就烧吧。”
我把流血的手按在阴契上。
周敬山先是一喜，随后脸皮抽了抽。
因为我按的位置，不是抵债人。
是债权确认。
阴契吸住我的手掌。那张纸像活物，顺着伤口往里钻。疼从手腕一路爬到肩膀，骨缝里被塞进烧红的铜钱。我没吭声，另一只手扣住门框，硬把自己站稳。
木牌剧烈晃动。
楼里传来脚步声。
不止一个。
像有人拖着湿透的长袍，从一层深处慢慢走来。围观的人退到马路对面，周敬山也想退，可他的脚陷在门前水泥地里，拔不出来。
门开了。
里面站着一个穿黑马褂的老人，脸上没有肉，皮贴在骨头上，眼皮耷着，手里捧着一本厚账。
他先看周敬山，再看我手上的血。
老人弯腰。
“小东家，您来晚了。”
雨声被这句话压下去。
周敬山张着嘴，半天挤出一句：“你喊谁？”
老人翻开账本，指甲在纸页上划过。
“林玉棠名下南城三号鬼楼，十七年无人接契。今夜血亲到门，旧账重启。周烬，年二十四，契印相合。”
他顿了顿，往旁边让出门。
“小东家，请进楼收产。”
人群炸开锅。
“周烬是房东？”
“鬼楼还能继承？”
“林玉棠不是欠债的吗？”
周敬山的脸皮从红涨到青。他一把抓住老人袖子：“弄错了！这小子是抵债的！周家的债是他妈欠的，房子该归鬼商会！”
老人低头看他抓袖子的手。
周敬山像被烫到，赶紧松开。
可晚了。
账本自动翻页。
老人念道：“周敬山，末世前三年，私吞林玉棠遗物木盒一只；末世第二日，售卖活人名额七个；末世第五日，向鬼商会抵押外甥周烬。欠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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