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学开学那天，班里来了个公子哥。
他穿着一双我叫不出名字的皮鞋，手腕上的表链在日光灯下闪得人睁不开眼，开学第一周就包了三次下午茶，全班四十二个人，一个不落。
大家都说他是活的提款机。
只有我清楚，他不是爱显摆。
是因为他压根不知道，这世上还有一种感觉，叫囊中羞涩。
而那一年，我刚凑完学费，银行卡余额只剩下六十三块二。
后来，我靠着他的钱，撑过了整个大学。
五年后，我在台风天的骑楼底下，又一次撞见了他。
曾经那个随手甩出一沓钞票眼都不眨的人，头发贴在额头上，蹲在药店门口的台阶上，手里攥着一个塑料袋，里面装了两盒打折的泡面。
他看见我的那一刻，先是愣，然后迅速把塑料袋藏到身后。
最后只挤出一句。
“好巧。”
我站在风里看了他很久。
雨水从骑楼的边沿灌进来，打湿了我半边裤脚。
我开口了。
“我公司缺个人。”
“包吃包住，没工资。”
“干不干？”
01
我叫苏晚晴。
十八岁之前，我的生活只有两个关键词。
穷。
以及想办法不那么穷。
我爸是渔船上的，常年跟着船队跑远海。我六岁那年，一场台风把船掀了，人没回来，连个全尸都没捞着。
赔偿金被爷爷奶奶拿走了大半，说是“儿子的命钱，该归老人”。
我妈没吵，也没闹。
她带着我搬回了外婆家，在镇上的水产加工厂切鱼片。
一天站十二个小时，手上全是口子，冬天裂开往外翻肉。
我高三那年，她的腰彻底垮了，椎间盘突出压迫神经，走路都得扶墙。
所以我拿到录取通知书那天，家里一点庆祝的意思都没有。
我妈坐在灶台边，把那张纸翻来覆去看了很久，最后擦了擦眼角，声音很轻。
“晴晴，要不……别念了。”
她不是不想让我去。
她是真的拿不出那笔钱。
那天夜里，我坐在院子的石墩上，把通知书拍了张照片，存进手机相册。
没发朋友圈。
怕别人问我什么时候走，我答不上来。
最后是高中的班主任刘老师帮我跑了助学贷款，又联系了学校的绿色通道，我才拎着一个蛇皮袋、背着一个旧书包，坐了十四个小时的硬座到了杭城。
进宿舍的时候，另外三个女生的爸妈都在。
有人铺新床单，有人装小风扇，有人柜子里塞满了零食。
我把从家里带来的一罐豆腐乳悄悄塞到枕头底下。
报到第二天，班长在群里发消息。
“今晚聚餐，有人请客，大家别推。”
底下炸了锅，都在问是谁。
班长回了个表情包。
“咱班那位沈公子。”
那是我第一次见到沈夜珏。
他坐在包厢靠窗的位置，深灰色的薄款外套，里面一件白T，头发随意拨到一边，整个人懒洋洋地靠在椅背上，像刚从哪个杂志封面走下来。
有人起哄让他说两句。
他端起面前的茶杯，只讲了两句话。
“沈夜珏。”
“以后谁饿了，叫我一声。”
所有人都笑了，当他在讲段子。
我没笑。
因为那时候的我，是真的在饿。
02
大学第一个月，我活得跟个计算器一样。
食堂最便宜的素菜，两块钱。米饭五毛。
早餐我通常买一个白馒头，去教室接一杯免费的热水。
晚上饿得胃抽筋，就掰一小块从家带来的饼干，含在嘴里慢慢化。
所有要花钱的活动，我一律不参加。
室友约我去逛街，我说要复习。
班里女生拼单点奶茶，我说胃不好不能喝凉的。
连班费多交的十五块，我都反复确认了三遍。
顾沉舟——不，沈夜珏，很快就注意到了我。
不是因为我有多特别。
是因为在一群人里，我实在太容易被认出来。
聚餐时所有人面前都有一杯饮料，只有我面前是白开水。
周末大家出去玩，只有我永远在图书馆或者去做兼职的路上。
有一次选修课要交一份打印材料，我在打印店门口翻了半天钱包，硬币掉出来滚了一地。
后面排队的人不耐烦了。
“你到底打不打？后面还有人等着。”
我脸一阵一阵发烫，正想说不打了，旁边突然伸过来一只手，把一张二十块钱拍到台面上。
“跟
他穿着一双我叫不出名字的皮鞋，手腕上的表链在日光灯下闪得人睁不开眼，开学第一周就包了三次下午茶，全班四十二个人，一个不落。
大家都说他是活的提款机。
只有我清楚，他不是爱显摆。
是因为他压根不知道，这世上还有一种感觉，叫囊中羞涩。
而那一年，我刚凑完学费，银行卡余额只剩下六十三块二。
后来，我靠着他的钱，撑过了整个大学。
五年后，我在台风天的骑楼底下，又一次撞见了他。
曾经那个随手甩出一沓钞票眼都不眨的人，头发贴在额头上，蹲在药店门口的台阶上，手里攥着一个塑料袋，里面装了两盒打折的泡面。
他看见我的那一刻，先是愣，然后迅速把塑料袋藏到身后。
最后只挤出一句。
“好巧。”
我站在风里看了他很久。
雨水从骑楼的边沿灌进来，打湿了我半边裤脚。
我开口了。
“我公司缺个人。”
“包吃包住，没工资。”
“干不干？”
01
我叫苏晚晴。
十八岁之前，我的生活只有两个关键词。
穷。
以及想办法不那么穷。
我爸是渔船上的，常年跟着船队跑远海。我六岁那年，一场台风把船掀了，人没回来，连个全尸都没捞着。
赔偿金被爷爷奶奶拿走了大半，说是“儿子的命钱，该归老人”。
我妈没吵，也没闹。
她带着我搬回了外婆家，在镇上的水产加工厂切鱼片。
一天站十二个小时，手上全是口子，冬天裂开往外翻肉。
我高三那年，她的腰彻底垮了，椎间盘突出压迫神经，走路都得扶墙。
所以我拿到录取通知书那天，家里一点庆祝的意思都没有。
我妈坐在灶台边，把那张纸翻来覆去看了很久，最后擦了擦眼角，声音很轻。
“晴晴，要不……别念了。”
她不是不想让我去。
她是真的拿不出那笔钱。
那天夜里，我坐在院子的石墩上，把通知书拍了张照片，存进手机相册。
没发朋友圈。
怕别人问我什么时候走，我答不上来。
最后是高中的班主任刘老师帮我跑了助学贷款，又联系了学校的绿色通道，我才拎着一个蛇皮袋、背着一个旧书包，坐了十四个小时的硬座到了杭城。
进宿舍的时候，另外三个女生的爸妈都在。
有人铺新床单，有人装小风扇，有人柜子里塞满了零食。
我把从家里带来的一罐豆腐乳悄悄塞到枕头底下。
报到第二天，班长在群里发消息。
“今晚聚餐，有人请客，大家别推。”
底下炸了锅，都在问是谁。
班长回了个表情包。
“咱班那位沈公子。”
那是我第一次见到沈夜珏。
他坐在包厢靠窗的位置，深灰色的薄款外套，里面一件白T，头发随意拨到一边，整个人懒洋洋地靠在椅背上，像刚从哪个杂志封面走下来。
有人起哄让他说两句。
他端起面前的茶杯，只讲了两句话。
“沈夜珏。”
“以后谁饿了，叫我一声。”
所有人都笑了，当他在讲段子。
我没笑。
因为那时候的我，是真的在饿。
02
大学第一个月，我活得跟个计算器一样。
食堂最便宜的素菜，两块钱。米饭五毛。
早餐我通常买一个白馒头，去教室接一杯免费的热水。
晚上饿得胃抽筋，就掰一小块从家带来的饼干，含在嘴里慢慢化。
所有要花钱的活动，我一律不参加。
室友约我去逛街，我说要复习。
班里女生拼单点奶茶，我说胃不好不能喝凉的。
连班费多交的十五块，我都反复确认了三遍。
顾沉舟——不，沈夜珏，很快就注意到了我。
不是因为我有多特别。
是因为在一群人里，我实在太容易被认出来。
聚餐时所有人面前都有一杯饮料，只有我面前是白开水。
周末大家出去玩，只有我永远在图书馆或者去做兼职的路上。
有一次选修课要交一份打印材料，我在打印店门口翻了半天钱包，硬币掉出来滚了一地。
后面排队的人不耐烦了。
“你到底打不打？后面还有人等着。”
我脸一阵一阵发烫，正想说不打了，旁边突然伸过来一只手，把一张二十块钱拍到台面上。
“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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