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床上的心声
我从车祸急诊室回来，第一件事还是给瘫痪三年的丈夫擦脸。
毛巾刚碰到顾沉舟的下巴，我耳边忽然响起一声冷笑。
“命真硬，这都没撞死。”
病床上的男人眼皮都没动。
可那道声音继续钻进我脑子里。
“等她把名下财产转进海外信托，就制造煤气泄漏，送她下去陪她爸。”
那不是病房里的声音。
是顾沉舟的心声。
我手里的毛巾啪嗒一声掉进水盆。
温水溅到我小臂上，烫得我一个激灵。
顾沉舟安安静静躺在床上，脸色苍白，呼吸平稳，鼻梁上还架着那副用来固定氧气管的透明软架。他三年前车祸后就这样了，不能说话，不能动，医生说他意识残存微弱，醒来的可能很低。
这三年，我给他翻身、擦身、喂流食，夜里守着仪器上的心率线，听见一点报警声就从沙发上爬起来。
唐曼贞说，顾家不缺护工，但妻子亲手照顾，才算有心。
我信了。
我爸去世前也说过，夫妻遇上难处，不能只想着自己。
所以顾沉舟病倒后，我辞掉律所助理的工作，搬进顾家老宅二楼这间病房。三年里，我最熟悉的不是自己的生日，不是朋友的电话，而是顾沉舟身上每一处压痕、每一次发热、每一管药的时间。
可刚才那句话不是幻觉。
我车祸撞到头，急诊医生说只是轻微脑震荡。唐曼贞连一句休息都没让我多听，电话里催我赶回来，说今天有要紧文件要签，顾沉舟离不开我。
我以为她只是和平时一样，把我当顾家的免费护工。
原来不是。
病床上，顾沉舟的手指搭在被面上，一动不动。
我盯着那只手，忽然想起半年前，有一次深夜我醒来，发现他的食指微微弯着。当时我惊喜得几乎哭出来，连夜叫了韩医生。韩屿检查完，只说那是神经反射，让我别有不切实际的期待。
现在想来，他那时是不是也在醒着？
“知夏？”
门口传来唐曼贞的声音。
我猛地回神，弯腰捡起毛巾。
唐曼贞站在门边，穿一身灰白羊绒套裙，头发盘得一丝不乱，眼神先扫过水盆，再落到我额角贴着的纱布上。
她没有问我疼不疼。
她只皱眉说：“让你擦个脸，怎么还毛手毛脚的？”
我低下头，把毛巾重新拧干。
顾沉舟的心声又响起来。
“别露馅。她胆子小，吓一吓就签了。”
我后背一寸寸发凉。
唐曼贞走到床边，伸手替顾沉舟掖了掖被角，语气立刻软下来：“沉舟，妈今天一定把事情办好。你放心。”
她知道。
至少她知道顾沉舟并不是一个什么都听不见、什么都不知道的病人。
我把毛巾贴上顾沉舟的侧脸。
他瘦了很多，轮廓却仍旧好看。外人每次提起他，都说顾总年轻有为，可惜天妒英才；又说我命好，丈夫躺着，顾家还肯养我。
只有我知道，顾家这些年是怎么养我的。
早上五点起床看护，六点半确认营养液，八点陪康复师做被动训练，午后整理顾沉舟的文件，晚上守夜。唐曼贞不许护工碰他贴身的事，说陌生人粗手粗脚，她不放心。
我曾经以为，那是婆婆爱子心切。
现在我才明白，她是怕护工看见不该看的东西。
唐曼贞在我身后开口：“一会儿许顾问要过来。你先换件衣服，别顶着这一身血气见客。”
我小臂上的擦伤还在渗血，袖口蹭了一片暗红。
我问：“什么顾问？”
唐曼贞的脸色淡了淡：“家里的资产顾问。沉舟这样躺着，很多事总要有人替他安排。你是他妻子，有些文件需要你配合签字。”
顾沉舟心里冷笑。
“许明薇快到了。知夏啊知夏，你照顾我三年，也该把你爸留下那点东西吐出来了。”
许明薇。
我从没在顾家听过这个名字。
可顾沉舟想到她时，心声里没有半点陌生，反而带着一种轻慢的亲昵。
我指尖发紧，差点把毛巾拧进他的皮肤里。
他心声立刻沉下来。
“疼？她今天手劲怎么这么大？”
我猛地松手。
他能感觉到。
所谓无意识、无痛觉、无反应，全是假的。
我看着顾沉舟闭着的眼，胸口像塞了一把碎玻璃。三年。整整三年。我在他面前哭过，累
我从车祸急诊室回来，第一件事还是给瘫痪三年的丈夫擦脸。
毛巾刚碰到顾沉舟的下巴，我耳边忽然响起一声冷笑。
“命真硬，这都没撞死。”
病床上的男人眼皮都没动。
可那道声音继续钻进我脑子里。
“等她把名下财产转进海外信托，就制造煤气泄漏，送她下去陪她爸。”
那不是病房里的声音。
是顾沉舟的心声。
我手里的毛巾啪嗒一声掉进水盆。
温水溅到我小臂上，烫得我一个激灵。
顾沉舟安安静静躺在床上，脸色苍白，呼吸平稳，鼻梁上还架着那副用来固定氧气管的透明软架。他三年前车祸后就这样了，不能说话，不能动，医生说他意识残存微弱，醒来的可能很低。
这三年，我给他翻身、擦身、喂流食，夜里守着仪器上的心率线，听见一点报警声就从沙发上爬起来。
唐曼贞说，顾家不缺护工，但妻子亲手照顾，才算有心。
我信了。
我爸去世前也说过，夫妻遇上难处，不能只想着自己。
所以顾沉舟病倒后，我辞掉律所助理的工作，搬进顾家老宅二楼这间病房。三年里，我最熟悉的不是自己的生日，不是朋友的电话，而是顾沉舟身上每一处压痕、每一次发热、每一管药的时间。
可刚才那句话不是幻觉。
我车祸撞到头，急诊医生说只是轻微脑震荡。唐曼贞连一句休息都没让我多听，电话里催我赶回来，说今天有要紧文件要签，顾沉舟离不开我。
我以为她只是和平时一样，把我当顾家的免费护工。
原来不是。
病床上，顾沉舟的手指搭在被面上，一动不动。
我盯着那只手，忽然想起半年前，有一次深夜我醒来，发现他的食指微微弯着。当时我惊喜得几乎哭出来，连夜叫了韩医生。韩屿检查完，只说那是神经反射，让我别有不切实际的期待。
现在想来，他那时是不是也在醒着？
“知夏？”
门口传来唐曼贞的声音。
我猛地回神，弯腰捡起毛巾。
唐曼贞站在门边，穿一身灰白羊绒套裙，头发盘得一丝不乱，眼神先扫过水盆，再落到我额角贴着的纱布上。
她没有问我疼不疼。
她只皱眉说：“让你擦个脸，怎么还毛手毛脚的？”
我低下头，把毛巾重新拧干。
顾沉舟的心声又响起来。
“别露馅。她胆子小，吓一吓就签了。”
我后背一寸寸发凉。
唐曼贞走到床边，伸手替顾沉舟掖了掖被角，语气立刻软下来：“沉舟，妈今天一定把事情办好。你放心。”
她知道。
至少她知道顾沉舟并不是一个什么都听不见、什么都不知道的病人。
我把毛巾贴上顾沉舟的侧脸。
他瘦了很多，轮廓却仍旧好看。外人每次提起他，都说顾总年轻有为，可惜天妒英才；又说我命好，丈夫躺着，顾家还肯养我。
只有我知道，顾家这些年是怎么养我的。
早上五点起床看护，六点半确认营养液，八点陪康复师做被动训练，午后整理顾沉舟的文件，晚上守夜。唐曼贞不许护工碰他贴身的事，说陌生人粗手粗脚，她不放心。
我曾经以为，那是婆婆爱子心切。
现在我才明白，她是怕护工看见不该看的东西。
唐曼贞在我身后开口：“一会儿许顾问要过来。你先换件衣服，别顶着这一身血气见客。”
我小臂上的擦伤还在渗血，袖口蹭了一片暗红。
我问：“什么顾问？”
唐曼贞的脸色淡了淡：“家里的资产顾问。沉舟这样躺着，很多事总要有人替他安排。你是他妻子，有些文件需要你配合签字。”
顾沉舟心里冷笑。
“许明薇快到了。知夏啊知夏，你照顾我三年，也该把你爸留下那点东西吐出来了。”
许明薇。
我从没在顾家听过这个名字。
可顾沉舟想到她时，心声里没有半点陌生，反而带着一种轻慢的亲昵。
我指尖发紧，差点把毛巾拧进他的皮肤里。
他心声立刻沉下来。
“疼？她今天手劲怎么这么大？”
我猛地松手。
他能感觉到。
所谓无意识、无痛觉、无反应，全是假的。
我看着顾沉舟闭着的眼，胸口像塞了一把碎玻璃。三年。整整三年。我在他面前哭过，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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