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临市刑侦支队的结案会定在明天上午九点。
此刻是凌晨两点十七分，齐宁蹲在警戒线旁，看着面前那具焦尸，胃里翻涌着一股无法压制的恶心。
死者蜷缩在剧院的木质舞台上，姿势像一具被烧焦的胎儿。
三个月前，齐宁见过这个姿势——在“12·7特大纵火案”的案卷照片里。
那场火几乎烧光了江临市半个老城区，七人死亡，三十余人受伤。主谋叫赵源，一个有着纵火前科的无业游民，死在了自己点燃的火海里。
是他齐宁亲手从废墟里扒出那具焦尸。
是他亲手签署了DNA比对报告。
是他亲手把骨灰盒递到赵源母亲手里。那个失明的老人，用颤抖的指尖摩挲着盒子的棱角，问他：“是源源吗？”
他回答：“是。”
现在，三个月后，真正的赵源又出现在他面前。
指纹、牙齿残片、三个月前留下的母系血样——距离结案会只剩七个小时的时候，物证科紧急送来的复核结果还躺在他手机里。
那行红字像一根针，扎在他的视网膜上：“舞台焦尸身份确认：赵源，男，28岁。”
“齐哥，”技术员小周蹲在他身边，声音发虚，“我做了三次，三次都一样。这他妈……这他妈的才是赵源。”
齐宁没说话。他从口袋里摸出一张揉皱的收据，展开。
那是两天前的外卖订单，一杯名为“灰烬”的特调咖啡，收件人写着他的名字。收据背面有一行密密麻麻的凹痕。
他让人鉴定过了——那是盲文。
翻译过来是一句话：你给的骨灰，太轻了。
那不是恐吓。
那是一个他无法拒绝的邀请。
“别通知专案组其他人，”齐宁站起来，把那具焦尸倒映在眼里的影像强行压下，“给我二十四小时。”
“齐哥，你疯了？”小周压低声音，“明天结案会，你现在要重启调查？”
“如果赵源现在躺在这儿，”齐宁转身往外走，“那三个月前，我交给赵源母亲的骨灰是谁的？”
他没有回头。
废弃剧院的走廊很长，应急灯把影子拉得很瘦。齐宁一边走一边打开手机，翻出三个月前所有物证复核录音的编号，戴上耳机。
他有个习惯，把经手的每一份录音、每一页笔录、每一帧监控，全部存储在脑子里。
这不是天赋，是病。七年前他的搭档牺牲后，他开始强迫性地记录一切。
医生说这是创伤后应激反应。他队长说这是他妈的超能力。
录音开始播放。那是案发第二天凌晨，省厅临时搭在殡仪馆旁的物证复核室。背景音里，有人在搬动证物，有人在小声交谈。
然后他听到了。
——1.5秒的空白。
不是真正的空白。是人耳几乎无法分辨的白噪音，像某种仪器运转时发出的高频振动。离心机。实验室级别的离心机。
这段录音他过去三个月听过不下二十遍。
但他从未注意到那一点。
因为他不曾想过，给他证据的人，本身就是伪造证据的人。
“12·7特大纵火案”的核心专案组，一共有六个人。
除开统筹的组长、负责外勤的两名刑警、负责物证流转的小周、担任信息分析的齐宁，最后一位是省厅下派的火灾鉴定专家。
他叫陈远桥。
戴金丝眼镜，说话慢条斯理，永远穿白衬衫，袖口的扣子系到最顶上一颗。
他对每个人都很客气，吃完饭会主动收拾外卖盒，值夜班时会帮所有人续咖啡。
他来的时候说，省厅派他来协助做技术分析，赵源案是他手里的第四个案子。
此前三个，全部铁证如山，零上诉。
齐宁坐在档案室里，翻开那三个旧案卷。
三个案子都干净得不像话，每一条证据链都环环相扣，每一个推论都严丝合缝。
物证指向人证，人证锁定口供。没有一丝破绽，没有一丝冗余。
太完美了。
齐宁的手指停在最后一页的鉴定人签名栏——陈远桥。
三个案子，凶手全部死于火灾。全部由陈远桥出具鉴定报告。
他忽然想起案发那天，陈远桥是第一批到达现场的人。
他说他正好在附近办事，看到火情就赶过来了。没有人怀疑他。一个省厅的专家，没有任何动机去纵火。
问题是——齐宁现在不是在想他纵火。
此刻是凌晨两点十七分，齐宁蹲在警戒线旁，看着面前那具焦尸，胃里翻涌着一股无法压制的恶心。
死者蜷缩在剧院的木质舞台上，姿势像一具被烧焦的胎儿。
三个月前，齐宁见过这个姿势——在“12·7特大纵火案”的案卷照片里。
那场火几乎烧光了江临市半个老城区，七人死亡，三十余人受伤。主谋叫赵源，一个有着纵火前科的无业游民，死在了自己点燃的火海里。
是他齐宁亲手从废墟里扒出那具焦尸。
是他亲手签署了DNA比对报告。
是他亲手把骨灰盒递到赵源母亲手里。那个失明的老人，用颤抖的指尖摩挲着盒子的棱角，问他：“是源源吗？”
他回答：“是。”
现在，三个月后，真正的赵源又出现在他面前。
指纹、牙齿残片、三个月前留下的母系血样——距离结案会只剩七个小时的时候，物证科紧急送来的复核结果还躺在他手机里。
那行红字像一根针，扎在他的视网膜上：“舞台焦尸身份确认：赵源，男，28岁。”
“齐哥，”技术员小周蹲在他身边，声音发虚，“我做了三次，三次都一样。这他妈……这他妈的才是赵源。”
齐宁没说话。他从口袋里摸出一张揉皱的收据，展开。
那是两天前的外卖订单，一杯名为“灰烬”的特调咖啡，收件人写着他的名字。收据背面有一行密密麻麻的凹痕。
他让人鉴定过了——那是盲文。
翻译过来是一句话：你给的骨灰，太轻了。
那不是恐吓。
那是一个他无法拒绝的邀请。
“别通知专案组其他人，”齐宁站起来，把那具焦尸倒映在眼里的影像强行压下，“给我二十四小时。”
“齐哥，你疯了？”小周压低声音，“明天结案会，你现在要重启调查？”
“如果赵源现在躺在这儿，”齐宁转身往外走，“那三个月前，我交给赵源母亲的骨灰是谁的？”
他没有回头。
废弃剧院的走廊很长，应急灯把影子拉得很瘦。齐宁一边走一边打开手机，翻出三个月前所有物证复核录音的编号，戴上耳机。
他有个习惯，把经手的每一份录音、每一页笔录、每一帧监控，全部存储在脑子里。
这不是天赋，是病。七年前他的搭档牺牲后，他开始强迫性地记录一切。
医生说这是创伤后应激反应。他队长说这是他妈的超能力。
录音开始播放。那是案发第二天凌晨，省厅临时搭在殡仪馆旁的物证复核室。背景音里，有人在搬动证物，有人在小声交谈。
然后他听到了。
——1.5秒的空白。
不是真正的空白。是人耳几乎无法分辨的白噪音，像某种仪器运转时发出的高频振动。离心机。实验室级别的离心机。
这段录音他过去三个月听过不下二十遍。
但他从未注意到那一点。
因为他不曾想过，给他证据的人，本身就是伪造证据的人。
“12·7特大纵火案”的核心专案组，一共有六个人。
除开统筹的组长、负责外勤的两名刑警、负责物证流转的小周、担任信息分析的齐宁，最后一位是省厅下派的火灾鉴定专家。
他叫陈远桥。
戴金丝眼镜，说话慢条斯理，永远穿白衬衫，袖口的扣子系到最顶上一颗。
他对每个人都很客气，吃完饭会主动收拾外卖盒，值夜班时会帮所有人续咖啡。
他来的时候说，省厅派他来协助做技术分析，赵源案是他手里的第四个案子。
此前三个，全部铁证如山，零上诉。
齐宁坐在档案室里，翻开那三个旧案卷。
三个案子都干净得不像话，每一条证据链都环环相扣，每一个推论都严丝合缝。
物证指向人证，人证锁定口供。没有一丝破绽，没有一丝冗余。
太完美了。
齐宁的手指停在最后一页的鉴定人签名栏——陈远桥。
三个案子，凶手全部死于火灾。全部由陈远桥出具鉴定报告。
他忽然想起案发那天，陈远桥是第一批到达现场的人。
他说他正好在附近办事，看到火情就赶过来了。没有人怀疑他。一个省厅的专家，没有任何动机去纵火。
问题是——齐宁现在不是在想他纵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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