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面具
我推开“江城川剧院”那扇褪了色的朱红木门时，雨正下得绵密。
江城的雨向来黏人，不似北方暴雨那般酣畅。
倒像天空织了张湿漉漉的网，把整座老城裹得密不透风，连风里都裹着股霉湿的木头味，闷得人胸口发紧。
剧院坐落在老城区的巷尾，周遭是挤挤挨挨的老平房，青瓦灰墙，电线杂乱地缠在电线杆上。
唯有这剧院的朱红木门，还留着几分当年的气派，只是漆皮剥落，露出底下暗沉的木色，像一张垂垂老矣的脸。
外墙的青砖爬满暗绿苔藓，墙根处积着雨后的污水，散发着淡淡的腐味。
公告栏是锈迹斑斑的铁皮做的，边角卷得厉害，一张泛黄的招聘启事被雨打湿了边角，用图钉钉在正中央。
就孤零零一行字，字迹是手写的，墨色晕开了一点，却格外清晰…
“招夜班道具管理员，月薪八千，要求：不多看，不多问！”
八千块，对刚被公司裁员、兜里只剩三百二十块房租钱的我来说，是实打实的救命钱。
我叫林默，二十八岁，做了五年程序员。
上个月公司资金链断裂，整组人被一刀切辞退。
没了工作，房租要交，饭要吃。
投了几十份简历石沉大海，要么是薪资太低，要么是要求太高。
走投无路时，在巷口的电线杆上看到这张启事，撕下来就直奔剧院。
我攥着皱巴巴的简历，手指都有点微微肿胀感，指尖被纸边划得生疼也没察觉。
没多想这份工作为何薪资高，要求怪，只想着先稳住生计！
至于“不多看不多问”，无非是老地方规矩多，少管闲事就能干活，我一个失业的打工人，没资格挑三拣四。
推门的瞬间，一股混合着陈旧木头、霉味、油彩和淡淡檀香的气息扑面而来，呛得我忍不住咳嗽了两声。
院里静悄悄的，没有半点人声，只有雨点滴落在屋檐、青石板上的声音，淅淅沥沥，像是整个剧院都沉在梦里。
穿过小小的天井，绕过影壁，才到后台入口。
一个佝偻得像棵老槐树的老头，正坐在门槛上抽烟，手里捏着一杆旱烟袋，烟丝燃烧的微光在昏暗里忽明忽暗。
他背有点驼，头发花白稀疏，乱糟糟地贴在头皮上。
脸上的皱纹深得像刀刻，沟壑里藏着灰尘和岁月的痕迹，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工装，袖口磨出了毛边。
听见动静，他缓缓转过头，浑浊的眼睛扫了我一眼，没说话。
只是把旱烟袋在鞋底磕了磕，烟灰簌簌落下。
“大爷，我是来应聘夜班管理员的，看到招聘启事了。”
我连忙上前，语气带着几分讨好，把简历递过去。
他没接简历，站起身，动作很慢，却很稳。
提着脚边一盏掉了漆的老式煤油灯，灯芯是新换的，火苗饱满，昏黄的光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
“跟我来！”
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像是旧磁带被反复摩擦，每一个字都带着糙意，还夹杂着烟丝的呛味。
戏班上下都喊他陈伯，是剧院里待得最久的人，从少年到白头，守了这剧院快六十年。
后台走廊狭长而昏暗，两侧墙面钉满层层叠叠的木架，从上到下，挂满了各式脸谱面具。
生旦净末丑，喜怒哀乐嗔，密密麻麻，几乎没有空隙。
有的油彩鲜亮如新，红的艳、白的冷、黑的沉，眉眼勾勒得凌厉。
有的斑驳脱落，颜色暗沉，边角卷曲，露出底下粗糙的纸浆或皮革底子。
风从窗缝钻进来，带着雨气，吹得面具轻轻晃荡。
影子在墙上扭来扭去，忽长忽短，像一群憋着气、不肯出声的孤魂，静静盯着过往的人。
我下意识放慢脚步，心里莫名发慌，总觉得那些面具的眼睛，都在跟着我转。
“规矩就三条，记牢了，就能安稳干活，少一条都不行，丢了命别怪我没提醒！”
陈伯走在前面，脚步缓慢，煤油灯的火苗晃个不停……
他头也没回，声音低沉，带着不容置疑的严肃，没有半点玩笑的意思。
我连忙收敛心神，点头应道：
“您说，我记着！”
“第一，夜里十点准点上班，清晨六点准点走，一分钟不能多待，一分钟也别迟到！”
“到点开门，到点锁门，多待一秒，都可能出事！”
我推开“江城川剧院”那扇褪了色的朱红木门时，雨正下得绵密。
江城的雨向来黏人，不似北方暴雨那般酣畅。
倒像天空织了张湿漉漉的网，把整座老城裹得密不透风，连风里都裹着股霉湿的木头味，闷得人胸口发紧。
剧院坐落在老城区的巷尾，周遭是挤挤挨挨的老平房，青瓦灰墙，电线杂乱地缠在电线杆上。
唯有这剧院的朱红木门，还留着几分当年的气派，只是漆皮剥落，露出底下暗沉的木色，像一张垂垂老矣的脸。
外墙的青砖爬满暗绿苔藓，墙根处积着雨后的污水，散发着淡淡的腐味。
公告栏是锈迹斑斑的铁皮做的，边角卷得厉害，一张泛黄的招聘启事被雨打湿了边角，用图钉钉在正中央。
就孤零零一行字，字迹是手写的，墨色晕开了一点，却格外清晰…
“招夜班道具管理员，月薪八千，要求：不多看，不多问！”
八千块，对刚被公司裁员、兜里只剩三百二十块房租钱的我来说，是实打实的救命钱。
我叫林默，二十八岁，做了五年程序员。
上个月公司资金链断裂，整组人被一刀切辞退。
没了工作，房租要交，饭要吃。
投了几十份简历石沉大海，要么是薪资太低，要么是要求太高。
走投无路时，在巷口的电线杆上看到这张启事，撕下来就直奔剧院。
我攥着皱巴巴的简历，手指都有点微微肿胀感，指尖被纸边划得生疼也没察觉。
没多想这份工作为何薪资高，要求怪，只想着先稳住生计！
至于“不多看不多问”，无非是老地方规矩多，少管闲事就能干活，我一个失业的打工人，没资格挑三拣四。
推门的瞬间，一股混合着陈旧木头、霉味、油彩和淡淡檀香的气息扑面而来，呛得我忍不住咳嗽了两声。
院里静悄悄的，没有半点人声，只有雨点滴落在屋檐、青石板上的声音，淅淅沥沥，像是整个剧院都沉在梦里。
穿过小小的天井，绕过影壁，才到后台入口。
一个佝偻得像棵老槐树的老头，正坐在门槛上抽烟，手里捏着一杆旱烟袋，烟丝燃烧的微光在昏暗里忽明忽暗。
他背有点驼，头发花白稀疏，乱糟糟地贴在头皮上。
脸上的皱纹深得像刀刻，沟壑里藏着灰尘和岁月的痕迹，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工装，袖口磨出了毛边。
听见动静，他缓缓转过头，浑浊的眼睛扫了我一眼，没说话。
只是把旱烟袋在鞋底磕了磕，烟灰簌簌落下。
“大爷，我是来应聘夜班管理员的，看到招聘启事了。”
我连忙上前，语气带着几分讨好，把简历递过去。
他没接简历，站起身，动作很慢，却很稳。
提着脚边一盏掉了漆的老式煤油灯，灯芯是新换的，火苗饱满，昏黄的光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
“跟我来！”
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像是旧磁带被反复摩擦，每一个字都带着糙意，还夹杂着烟丝的呛味。
戏班上下都喊他陈伯，是剧院里待得最久的人，从少年到白头，守了这剧院快六十年。
后台走廊狭长而昏暗，两侧墙面钉满层层叠叠的木架，从上到下，挂满了各式脸谱面具。
生旦净末丑，喜怒哀乐嗔，密密麻麻，几乎没有空隙。
有的油彩鲜亮如新，红的艳、白的冷、黑的沉，眉眼勾勒得凌厉。
有的斑驳脱落，颜色暗沉，边角卷曲，露出底下粗糙的纸浆或皮革底子。
风从窗缝钻进来，带着雨气，吹得面具轻轻晃荡。
影子在墙上扭来扭去，忽长忽短，像一群憋着气、不肯出声的孤魂，静静盯着过往的人。
我下意识放慢脚步，心里莫名发慌，总觉得那些面具的眼睛，都在跟着我转。
“规矩就三条，记牢了，就能安稳干活，少一条都不行，丢了命别怪我没提醒！”
陈伯走在前面，脚步缓慢，煤油灯的火苗晃个不停……
他头也没回，声音低沉，带着不容置疑的严肃，没有半点玩笑的意思。
我连忙收敛心神，点头应道：
“您说，我记着！”
“第一，夜里十点准点上班，清晨六点准点走，一分钟不能多待，一分钟也别迟到！”
“到点开门，到点锁门，多待一秒，都可能出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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