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9年，腊月二十三。
我背着一个军绿色帆布包，站在杨柳镇李家的院门口。
院子不大，东边堆着柴火垛，西边拴着一头黄牛。
李德旺蹲在门槛上抽旱烟，上下打量了我三遍。
“你就是陈大山？”
“是。”
“退伍兵？”
“是。”
“家里没人了？”
“没了。”
他磕了磕烟袋锅子，站起来冲屋里喊了一嗓子。
“翠萍，出来！”
一个十八九岁的姑娘从堂屋里走出来，模样确实好看，皮肤白净，穿了件红底碎花的棉袄，低着头捏着衣角。
李德旺指了指她。
“俺家三个闺女，大的嫁了，就剩这老二跟老三。老三翠萍，今年十九，模样你也看到了。”
他又冲厨房方向努了努嘴。
“老二翠娥，二十一了，在后头喂猪呢。”
我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
后院猪圈旁边，一个穿灰布褂子的女人正弯腰往猪槽子里倒泔水，袖子撸到胳膊肘，手上沾着猪食，头发用一根黑皮筋随便扎着，脸上被灶火熏得有点发红。
她抬头看了我一眼，又低下头继续干活，动作利索得很。
李德旺拍了拍我肩膀。
“大山，这翠萍是我最疼的小闺女，你要是愿意，就留在俺家，往后跟翠萍过日子。”
翠萍在旁边低着头，脸已经红到了耳根。
我没看她。
我的目光一直盯着后院那个喂猪的女人。
“李叔。”
“嗯？”
我抬手指了指后院。
“我要娶她。”
院子里一下子安静了。
李德旺嘴里的烟袋差点掉地上。
翠萍猛地抬起头，眼眶一下就红了。
李德旺的老婆张秀英从厨房里探出头，手里还攥着锅铲。
“你说啥？”
“我说，我要娶二姐。”
“你……”李德旺指着后院，“你要娶翠娥？”
“对。”
“你看清楚了？那是喂猪的！”
“我看清楚了。”
李德旺把烟袋往地上一摔。
“我把最好的闺女给你，你不要，你偏要那个整天跟猪打交道的？”
张秀英冲出来，锅铲还没放下。
“陈大山，你是不是脑子有毛病？翠萍长得比翠娥好十倍！翠娥那个样子，你能看上？”
我没说话。
后院传来猪的哼哼声。
翠娥还在干活，好像什么都没听见。
“我就要她。不同意，我今天就走。”
我背上帆布包，作势要转身。
李德旺急了。
他拉住我。
“你等等，你等等。”
他在镇上跑了三天才找到我这么个愿意上门的退伍兵，要是我走了，翠萍翠娥都得继续耗着。
上门女婿本来就不好找，何况他家条件也就那样。
“你……你真想好了？”
“想好了。”
“那你图她啥？”
我看着后院那个女人的背影。
她干活的时候腰板挺直，一桶泔水六七十斤，她一个人拎起来面不改色。
“图她踏实。”
李德旺愣了半天。
他回头看了一眼翠萍，翠萍咬着嘴唇，眼泪已经掉下来了，转身跑进了屋里。
张秀英追了进去。
院子里就剩我跟李德旺两个人。
他重新捡起烟袋，装上烟丝，点了，狠狠抽了一口。
“行吧。”
他冲后院喊了一声。
“翠娥！过来！”
翠娥放下猪食桶，在围裙上擦了擦手，走过来。
“爹，啥事？”
“这个人，以后是你男人了。”
翠娥看了我一眼。
我也看着她。
她的手粗糙，指甲缝里有泥，脸上没有翠萍那种白净劲儿，但一双眼睛很亮。
“行。”
她说了一个字，又转身回去喂猪了。
李德旺看着她的背影，叹了口气。
“大山，你可别后悔。”
“不后悔。”
三天后，腊月二十六，我跟李翠娥结了婚。
没有酒席，没有鞭炮，就是把我那个帆布包搬进了翠娥的房间。
张秀英全程黑着脸。
她把翠萍那间朝南的大屋锁了，给我们安排了西边那间小屋。
屋里一张木板床，一个三条腿的柜子，柜子下面垫了块砖头。
窗户纸破了个洞，冷风往里灌。
我放下包，看了看这间屋子。
翠娥进来，手里端着一盆热水。
“洗洗吧，赶了半天路。”
她把盆放在地上，又出去了。
我听见她在院子里劈柴的声音。
咚。
咚。
咚。
很稳。
那天晚上，我躺在木板床上，翠娥坐在床边，背
我背着一个军绿色帆布包，站在杨柳镇李家的院门口。
院子不大，东边堆着柴火垛，西边拴着一头黄牛。
李德旺蹲在门槛上抽旱烟，上下打量了我三遍。
“你就是陈大山？”
“是。”
“退伍兵？”
“是。”
“家里没人了？”
“没了。”
他磕了磕烟袋锅子，站起来冲屋里喊了一嗓子。
“翠萍，出来！”
一个十八九岁的姑娘从堂屋里走出来，模样确实好看，皮肤白净，穿了件红底碎花的棉袄，低着头捏着衣角。
李德旺指了指她。
“俺家三个闺女，大的嫁了，就剩这老二跟老三。老三翠萍，今年十九，模样你也看到了。”
他又冲厨房方向努了努嘴。
“老二翠娥，二十一了，在后头喂猪呢。”
我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
后院猪圈旁边，一个穿灰布褂子的女人正弯腰往猪槽子里倒泔水，袖子撸到胳膊肘，手上沾着猪食，头发用一根黑皮筋随便扎着，脸上被灶火熏得有点发红。
她抬头看了我一眼，又低下头继续干活，动作利索得很。
李德旺拍了拍我肩膀。
“大山，这翠萍是我最疼的小闺女，你要是愿意，就留在俺家，往后跟翠萍过日子。”
翠萍在旁边低着头，脸已经红到了耳根。
我没看她。
我的目光一直盯着后院那个喂猪的女人。
“李叔。”
“嗯？”
我抬手指了指后院。
“我要娶她。”
院子里一下子安静了。
李德旺嘴里的烟袋差点掉地上。
翠萍猛地抬起头，眼眶一下就红了。
李德旺的老婆张秀英从厨房里探出头，手里还攥着锅铲。
“你说啥？”
“我说，我要娶二姐。”
“你……”李德旺指着后院，“你要娶翠娥？”
“对。”
“你看清楚了？那是喂猪的！”
“我看清楚了。”
李德旺把烟袋往地上一摔。
“我把最好的闺女给你，你不要，你偏要那个整天跟猪打交道的？”
张秀英冲出来，锅铲还没放下。
“陈大山，你是不是脑子有毛病？翠萍长得比翠娥好十倍！翠娥那个样子，你能看上？”
我没说话。
后院传来猪的哼哼声。
翠娥还在干活，好像什么都没听见。
“我就要她。不同意，我今天就走。”
我背上帆布包，作势要转身。
李德旺急了。
他拉住我。
“你等等，你等等。”
他在镇上跑了三天才找到我这么个愿意上门的退伍兵，要是我走了，翠萍翠娥都得继续耗着。
上门女婿本来就不好找，何况他家条件也就那样。
“你……你真想好了？”
“想好了。”
“那你图她啥？”
我看着后院那个女人的背影。
她干活的时候腰板挺直，一桶泔水六七十斤，她一个人拎起来面不改色。
“图她踏实。”
李德旺愣了半天。
他回头看了一眼翠萍，翠萍咬着嘴唇，眼泪已经掉下来了，转身跑进了屋里。
张秀英追了进去。
院子里就剩我跟李德旺两个人。
他重新捡起烟袋，装上烟丝，点了，狠狠抽了一口。
“行吧。”
他冲后院喊了一声。
“翠娥！过来！”
翠娥放下猪食桶，在围裙上擦了擦手，走过来。
“爹，啥事？”
“这个人，以后是你男人了。”
翠娥看了我一眼。
我也看着她。
她的手粗糙，指甲缝里有泥，脸上没有翠萍那种白净劲儿，但一双眼睛很亮。
“行。”
她说了一个字，又转身回去喂猪了。
李德旺看着她的背影，叹了口气。
“大山，你可别后悔。”
“不后悔。”
三天后，腊月二十六，我跟李翠娥结了婚。
没有酒席，没有鞭炮，就是把我那个帆布包搬进了翠娥的房间。
张秀英全程黑着脸。
她把翠萍那间朝南的大屋锁了，给我们安排了西边那间小屋。
屋里一张木板床，一个三条腿的柜子，柜子下面垫了块砖头。
窗户纸破了个洞，冷风往里灌。
我放下包，看了看这间屋子。
翠娥进来，手里端着一盆热水。
“洗洗吧，赶了半天路。”
她把盆放在地上，又出去了。
我听见她在院子里劈柴的声音。
咚。
咚。
咚。
很稳。
那天晚上，我躺在木板床上，翠娥坐在床边，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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