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白双囍

红白双囍
丧锣开道，花轿不落。铜钱买路，生人回避。
红事白事撞了同一条道，活人得让。
让不过去，就拿命垫。
这条规矩，铜锣镇传了三代。
传到孙巧凤这一辈，已经没人当回事了。
2004年腊月初八，铜锣镇两户人家办事。
一户嫁闺女，一户葬老人。
迎亲的和出殡的，在后山坟道撞了个正着。
孙巧凤的花轿，没让。
001
腊月初八，铜锣镇嫁闺女。
孙家在西街，祖上三辈住在这儿，孙巧凤他爹孙德旺开了间杂货铺。
日子是镇上王半仙挑的，说腊月初八百无禁忌。
孙巧凤天没亮就被从床上拖起来，梳头开脸上妆，嘴里嚼了半块饼，梗着脖子咽下去。
她娘在边上眼圈红着，说养了二十年，便宜了陈家那小子。
孙巧凤从镜子里看她娘，嘴上敷衍说初二就回门。
盖头落下来那天她没哭，自己盖上，隔着红绸子跟她娘说别忙活了，歇会儿。
时辰到了，鞭炮炸开，红纸屑飞了满街。
迎亲队伍十二个人，最前头两个吹唢呐，腮帮子鼓得像蛤蟆。
花轿朱红底子描金线，轿帘绣着两只凤凰，轿杠是陈年的老桑木，咯吱咯吱响，听着稳当。
起轿。
002
铜锣镇是个有年头的地方。
明朝那会儿就有人在这儿开矿，铜挖完了，人没走，留下满山遍野的矿洞。
最出名的不是铜锣镇的铜，是铜锣镇的丧事。
外地有句话——铜锣一响，不是喜就是丧。
这地方白事办得比红事大，谁家老人过世，请十六人抬棺，前头撒纸钱，纸钱过处，活人退避。
要是红事撞上白事，红事让白事。
这是规矩。
办白事那家姓周，死的叫周大年，八十三，在镇上算高寿。
丧队也是天没亮就起了，孝子贤孙跪了一院子，棺材从堂屋往外头抬。
十六个抬棺的都穿黑衣，黑布鞋，腰间扎白布带。
棺材抬到村口，领头撒纸钱的周家老大抓起一把纸钱往天上扬。
纸钱在空中翻了几翻，落在土路上，像落了一场薄雪。
出殡。
003
从铜锣镇到后山坟地，拢共就一条土路。
路从镇西头往后山走，先过孙家，再过周家。
夹道两边是半人高的荒草，草里藏着些没立碑的